108.災厄、惡夢、鬼神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748 字
西部最前線,魔境克雷菲利亞。
在這座已經淪陷的古城遺蹟中央,騎士們正在休息。他們的周圍,魔獸的屍體堆積如山。堆積如山的,可不只是魔獸的屍體。
「……」
與魔獸的屍體一樣多的,是人類的屍體。
騎士們因同伴的死亡陷入寂靜。能將犧牲人數壓制在這個程度,簡直是個奇蹟。
(多虧了你。)
與其沉浸在死亡的悲傷中,不如感謝奇蹟。
騎士們的目光,集中在戰場中央的那個身影上。他的身邊,星光閃耀。
勇者,卡爾·託賓。
「……呼。」
卡爾將星劍插入地面,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身體十分沉重。揮舞了一整天的劍,便是如此。
(……本來不想插手的。)
但騎士團長的召喚,卡爾無法無視。
(前線突然出現了背教者的魔獸。)
背教者培育的魔獸軍團,十分強大。
爲了對抗這些集合了多種魔獸優點的合成獸,超凡者的存在不可或缺。
而這樣的魔獸,竟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
超凡者的數量是有限的。這次襲擊來得突然又猛烈,有限的人手必須全數投入戰鬥。卡爾也無法倖免於難。
「……卡爾?」
卡爾轉過頭。
「……呼。」
他會站在自己身邊,彌補自己的不足。
卡爾稍微修正了一下腦海中的疑問。
因爲他親手趕走了那位魔法師。
(爲什麼,人類沒有滅亡。)
「幫我治療一下。」
卡爾重新握緊星劍。
薩菈說到一半便噤聲了。
他完全孤立無援。
那是被魔獸撕咬過的手臂。看着不斷滴血的傷口,薩菈皺起了眉頭。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輕傷。
(勇者並沒有那麼厲害。)
平常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就算被包圍,也能很快殺出重圍。因爲身後有那位魔法師。
聽到鐘聲,騎士們一個個站了起來。
「就算會癒合,原本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沒什麼大礙。」
大地在震動。
卡爾伸出手臂。
(那時他可是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魔王軍和人類的敵對已經持續了數百年。數百年來,人類並沒有滅亡。一直以來,卡爾認爲這是「勇者」的功勞。
還有,她同樣記得當時在他身旁的那個男人。
正因爲有那位魔法師,卡爾才能毫無顧忌地揮劍。但現在不同了。不能再只是單純地揮劍了。
不應該發生的事發生了。
「很快就會癒合的。」
(改變地形,用鎖鏈束縛魔獸……有時甚至會衝鋒陷陣。)
在成爲勇者之後,他才明白。
傷口很快就癒合了。卡爾握了握拳頭,再次抓住了星劍。
揮舞着劍,在魔獸間穿梭時,他不得不意識到。
(原本這種事不應該發生的。)
「……你受傷了?」
她緊咬着嘴脣,陷入沉默。
聖女,薩菈正朝自己走來。她的法衣,也被魔獸的鮮血染成了藍色。
她清楚記得卡爾掃蕩背教者的爪牙後,毫髮無傷地歸來的模樣……
卡爾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咯,咯。
——誇張?喂,我要是像你那樣戰鬥,魔力早就見底了吧?真是的……
「……傷口很深啊,卡爾!」
原因無需多問。肯定是因爲那個男人不在。
(……沒有人與我並肩作戰。)
卡爾看向瞭望塔。蕾米婭正在搭箭,用嘴型說道。
突然,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疑問。這並不是突然冒出來的疑問,而是長期以來一直存在的疑問。
卡爾也明白這個事實,所以同樣沉默不語。
魔獸的吼叫聲在耳邊迴盪。魔獸羣從地平線的另一端湧來。
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薩菈清楚地記得。
「……」
不,有點不一樣。
——嗚,我要死了。
當,當。
「……我知道了。」
雖然背教者的爪牙很難纏,但這並不是她第一次應付。她經歷過比這更艱苦的戰鬥。
這就是薩菈沉默的原因。
他會開闢道路。
瞭望塔的鐘聲響起。
因爲沒有魔法師在後面支援。
「卡爾,你還好嗎?」
「……聽說又來了。回你的位置,薩菈。」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爾。卡爾一言不發地望着戰場。
(爲什麼牠們不讓人類滅亡?)
——你太誇張了,拉尼爾。
客觀來說,勇者的確很強。
但是相對而言……魔王也同樣強大。更不用說與四大災厄相比,勇者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勇者絕對無法獨自一人守護一切。
還需要聖女的祝福纔行。
在神弓的支援射擊下。
必須得到賢者的輔助才能勉強維持平衡。
相比之下,災厄單獨一體便已完美。
如果那樣的災厄們一同進攻王國,王國就只會化爲一捧灰燼。
(不,甚至不需要一同。)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就算聽聞那最令人恐懼的災厄已跨越戰線……卡爾也沒有自信能夠阻擋他。
過去五年來他深刻地體會到了。
在面對魔王的那一刻,他就預感到。
自己只是消耗品。
自己,並不像人們所說的那樣偉大。甚至稱不上魔王。僅僅是站在死亡之劍面前,勇者就失去了意義。
(如果他們一心要毀滅王國,我根本無法阻止。)
人類最後的防禦。
就連被如此稱呼的自己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
面對着這樣的真相。
「……」
「……是不是太容易了點?」
(爲什麼經過數百年的歲月,人類依然沒有滅亡?)
(通往魔界的通道。)
蕾佩說道。
手中的星劍依然閃耀着光芒。
* * *
蕾佩不禁喃喃自語。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也難怪她會有此疑問。
他們其中任何一位隕落之時,都沒有人相信那是真的。對魔族而言,四大災厄的存在如同信仰一般。
但無論如何,只要穿過這條密道,一切就結束了。計劃的成功近在咫尺。
不夜城,卡迪納克。
事情進展得異常順利。
魅魔女王,蕾佩已經存活了漫長的歲月。雖然不到被稱爲古代的時代……但至少在這裏,卡迪納克誕生之前的時代,她就已經存在了。
燦爛地,近乎毒辣地燦爛着。
「……直接打進去,也不會被滅掉嗎?」
不夜城,卡迪納克的外圍。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
即使是站在一個種族頂點的存在,在四大災厄面前也只是一隻螻蟻。災厄之所以爲災厄,就是因爲無法對抗。
「你在說什麼啊,蕾佩?」
(四大災厄。)
「我一直以爲王都裏有什麼厲害的東西,所以四大災厄纔不敢輕舉妄動……我可是嚇壞了?」
建造它的人是蕾佩。
綿延數百年的黑暗。
問題就來了。
然而,事實卻是:
(守衛沒有察覺,王都的結界在格蕾忒絲大人的寄生蟲面前也形同虛設……)
「我們不是要躲避追捕嗎,蕾佩?」
只是閃耀着光芒。
蕾佩細細咀嚼着那座城市的別稱,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既然如此。)
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她們已經先一步抵達,只需等待人質被送來。
(我迷惑了領主,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了街道,卻無人察覺。)
「我當初設計這條路可不是爲了這個……」
在魔獸肆虐的地方之外,卡迪納克的外圍有着一處隱藏的通道。
「不,根本就沒有追兵。我真沒想到會這麼輕鬆?」
爲了躲避追蹤,她們甚至不惜利用人類的屍體。
在魔境生存的他們,沒有人不知道災厄,更沒有人懷疑他們的力量。
背教者,格蕾忒絲。
人類,是如此脆弱的存在。
而這一切的幕後策劃者,正是蕾佩本人。
黑色風暴,黑龍貝利爾。
夜之城,青樓之城。
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他們爲什麼不乾脆滅了我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去,又大搖大擺地出來了。」
那是居住在魔界深處,依靠魔氣維生的他們,都曾有過的疑問。
(真是滑稽。)
「……早知道會這樣,我們何必大費周章?」
(入侵王都,綁架重要人物……然後全身而退,竟然如此輕而易舉?)
「……確實如此。」
「不,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啊。」
卡爾望着蜂擁而至的魔獸,接着看向了自己的手。
這個疑問,達克也深有同感。
當然,偶爾也會出現被稱爲超凡者的存在……但僅憑一星火光,是無法驅散延綿數百年的黑暗的。
(存在的層次截然不同。)
蕾佩看着自己預留的密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魔界與人類的敵對,已經持續了數百年。在這數百年裏,人類依然存在。
雖然國家會滅亡,
但那種平衡卻始終維持着。
魔族無法理解這種平衡。
「爲什麼呢?」
蕾佩歪着頭。
達克望着她,緩緩開口說道:
「……我曾經聽說過。」
「聽說過?」
「很久以前,我有幸親眼見過其中一位災厄。」
達克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在一次行動前,他偶然遇到了一位偉大的存在。
「我曾經問過古代巫妖,斯科巴爾大人,爲什麼其他的災厄沒有出現。」
「那,他怎麼說?」
古代巫妖的回答浮現在達克的腦海中,他開口說道:
「契約,他說那是契約。」
「⋯⋯契約?」
「對,契約。」
達克無法理解那天聽到的答案。
那雙強烈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卡魯特偷偷看了眼站在眼前的魔法師。
(這些傢伙卻連力量都使不出來……)
(黑色的眼眸。)
「契約⋯⋯?」
灰之魔法師聳了聳肩。
「太古的契約。與最初的光的交易。星辰的束縛。他提到了這些詞,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應該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卻站立起來,扭動着身軀,露出了它的雙眼。
倒塌的建築廢墟間流淌着鮮血,血液呈現出藍黑色。
蕾佩聽不懂。
「前輩,你好像變得更強了?」
蕾佩聞聲望去,那是巷子的盡頭。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正當她想再次詢問時,
* * *
「啪嚓」一聲,血液流到腳邊,卡魯特不禁咋舌。周圍魔獸的屍體堆積如山。
但是,即使被削弱了,也並不好對付。全都是些棘手的魔獸。
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傳來。
「⋯⋯你還是老樣子啊,前輩。」
「不,沒什麼,只是⋯⋯」
嘎吱,嘎吱嘎吱。
「⋯⋯找到了。」
蕾佩短暫地眨了眨眼,隨即微微張開了嘴,吐露出純粹的驚訝。
卡魯特沉默地環顧四周。
「什麼?」
因爲那話實在太難懂了。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雖然是被結界削弱的魔獸,
「我也沒有變強多少。」
一個影子佇立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