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狂人,以及惡夢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68 字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
兩個小時的講座結束了。
除了開始的幾分鐘以外,其餘時間都處於沉浸狀態的學生們長舒了一口氣。此起彼伏的嘆息聲中,凱爾哈姆緩步走下講臺。
學生們注視着他背影的眼神,也與講座開始時截然不同。
僅僅因爲他斷言元素魔法學的難題是「並非如此」,就認爲他是個傲慢自負的魔法師……這種評價也早就被推翻了。學生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
真是精彩的講座。
這兩個小時的講座,對於夢想成爲術士(Wizard)的學生們來說,是無比完美的一課。他們都曾思考過的問題,卻始終找不到答案,這位教授卻爲他們指明瞭方向。
看到了方向。
明白了應該如何着手。
「原來如此,嗯……」
「竟然還有這種方法。這樣的話……」
凱爾哈姆提出的全新迴路運用方式,
許多學生正將其記錄在筆記本上。這是前所未聞的方法,但在這陌生的方法中,學生們卻感到莫名的熟悉。
「總覺得……」
「好像拉妮婭教授的課。」
一學期末時聽過的講座,
拉妮婭教授講授的基礎咒文運用。
她的講座,與剛剛結束的這堂課,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在熟悉中尋找陌生。
一個咒文分解成數十種變化的過程。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教授滿意地點點頭,就像聽到別人稱讚自己孩子一樣。看到這一幕,蕾絲特大概明白了拉妮婭整堂課都在顫抖的原因。
「而且我聽說,戰鬥法師還結合了體術和破壞系咒文,所以在屬性相剋方面也不落下風。灰色魔塔裏有很多相關書籍。畢竟,是前任代理塔主創造的職業……」
這是事實。
戰鬥法師正是那位灰色魔法師創造的職業。難怪她對那些說戰鬥法師毫無根據的言論感到不滿。
「沒錯,就是這樣。」
「什麼?」
雖然主題不同,處理迴路的方式也不同,但貫穿其中的核心卻是一致的。學生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既視感。
拉妮婭的肩膀垂了下來。
在陌生中獲得啓發。
啪嗒。
「是嗎?嗯,好像也是。」
蕾絲特收回視線,收拾好東西,準備起身離開。是時候去下一個教室上課了。
(問我有什麼看法……)
(……也是,畢竟是哥哥創造的職業。)
「蕾絲特。」
雖然只是私下的小聲議論,卻傳入了某位耳朵極其靈敏的教授耳中。拉妮婭的雙眼頓時瞪大了。
這是個非常突然的問題。完全無法理解問題意圖的蕾絲特歪着頭。
「活用庫存(Stock)來提升咒文的發動速度,並透過儲存各種咒文……在實戰中創造出更多變數的職業……不是嗎?」
蕾絲特一邊想着,一邊看到拉妮婭摸着下巴,嘴裏似乎還在喃喃自語。
「戰鬥法師職業,你有什麼看法?」
蕾絲特嚇了一跳,肩膀微微顫抖。
有人小聲說道。
(之前就感覺到了……)
只要一提到和灰色魔法師有關的話題,她的反應就很敏感。難道她和哥哥的關係很好?蕾絲特無從得知。
話題很快便轉移,學生們的閒談也朝着其他方向而去……然而,一位心胸狹窄的魔法師卻無法對這段對話置之不理。
「嗯,沒錯。」
(證明?證明什麼?)
坐在她身旁的蕾絲特,像是唯一察覺到這聲響的人,帶着疑惑的表情看向拉妮婭。正好拉妮婭猛地轉過頭。
蕾絲特開始說出自己當下的想法。
「……教授?」
「話雖如此,沒有作業不是很好嗎?」
喀啦。
「那麼,拉妮婭教授,我……」
「欸,會不會是因爲先聽了拉妮婭教授的課?因爲主題聽起來很熟悉,所以更容易理解吧。」
「嗯……」
灰色魔塔裏關於戰鬥法師職業的書籍尤其多。光是魔塔一樓,訪客的等候室裏就擺放了數十本。
「這點我承認。」
事實上,她並沒有什麼想法。
「……證明。」
「那位如果也能留在埃夫利亞就好了。」
蕾絲特眨了眨眼。
「剛纔的講座,總覺得比拉妮婭教授的課更容易理解……?」
只是些隨意閒聊的話語。
就在蕾絲特道別並準備起身的時候,拉妮婭突然冒出一句話。
「戰鬥法師(Battle-mage)。」
語氣陰森恐怖。
「是?」
「對,沒錯。就算沒什麼根基又怎樣?這個職業多有效率啊。」
就照實說吧。
「……是?」
說到這裏,蕾絲特觀察了一下拉妮婭的反應。
「就是說啊。感覺是很厲害的魔法師對吧?是術士職業,就像他說的,很有根基……」
「……不,應該不是隻有我這樣吧?」
哈哈,學生們輕快的笑聲迴盪着。
拉妮婭一字一句,清晰且用力地說着。
蕾絲特同時專攻召喚師和術士,這兩種不同類型的職業。職業的分類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我就先走了。
「證明」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可怕的詞了?
蕾絲特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動作戛然而止。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拉妮婭。
「證明,證明……」
明明課程早就結束了,這位教授卻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
「嗯?啊,抱歉。」
拉妮婭感覺到蕾絲特的視線,輕嘆一聲,轉頭看向他。她嘴角帶着微笑說道:
「走吧,別耽誤了下節課。」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然而,在那份溫柔之下,卻隱藏着一絲鋒利的寒意。蕾絲特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緩緩地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我一點也不想被捲進去。
蕾絲特突然浮現了這個念頭。
* * *
狂人,凱爾哈姆抵達埃夫利亞已經好幾天了。這幾天,輪流監視凱爾哈姆的獵犬們簡直要發瘋了。
「所以說啊。」
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同時也是……獵犬中實力最強的追蹤者卡魯特開口了。
「這就是你們這幾天觀察凱爾哈姆行動後整理出來的報告?」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舉起報告書。
報告書的內容簡單到不可思議。並不是獵犬不會寫報告,而是如同他們學會所有工作所需技能一般,獵犬的實務能力不容小覷。
但是,爲什麼……
「真的只有這些?」
「那個,凱爾哈姆說得對。他真的只是來埃夫利亞上課的嗎?」
爲什麼會如此簡陋?
獵犬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卡魯特的一句話道出了獵犬們的心聲。
等到他們都離開後,卡魯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能夠「安全地」制服超凡者的,除了前輩還有誰呢。)
卡魯特一邊在獵犬們眼前晃動着手中的紙張,一邊讀出報告書上的文字。
這是在戰場上立下無數功勳、赫赫有名的追蹤者卡魯特的命令。在場沒有任何一個獵犬敢輕視他的命令。
(這……)
他是戰場上的士兵。
「繼續輪流跟蹤。別以爲到現在爲止都沒事,就代表以後也不會發生意外。不要掉以輕心,按照現在這樣繼續監視。」
雖然看起來好像很隨性、做事很衝動……但實際上是個思慮周密的人。面對現在的情況,他一定也做了什麼準備。
那真的只是一張學習單。
獵犬們點點頭。
「……」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起來也不像是藏着什麼複雜的暗號,不管是直着看還是橫着看,都只是一張普通的學習單。一張有着空格,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學習單。
雖然沒有明說,但卡魯特其實相當尊敬他的前輩。
一個遲鈍的獵犬舉起了手,但在卡魯特銳利的眼神下,他又默默地把手放了下去。
雖然服從上級命令是士兵的天職,但在魔境卻有所不同。需要自己做決定、憑藉自己的判斷行動的情況更多。卡魯特是穿越過那種魔境的士兵。
卡魯特斷然說道。
卡魯特如此這般地喃喃自語道。
「……」
「真的只有這些?」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埃夫利亞投入這麼多人力,肯定是有原因的。雖然大部分獵犬隻是單純服從上級命令,但卡魯特不同。
「……呃,那個是真的,我親眼看到的。」
明明是個狂人,卻如此正常。
什麼也沒有。真的平凡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健康。聽說他正在埃夫利亞爲學生們進行「特別授課」。
「真的只有這些,長官。」
「爲什麼……會這麼正常?」
因此,卡魯特知道。
獵犬們垂頭喪氣地嘆了口氣,似乎也對此感到無奈。
卡魯特想起了前輩的身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的確,沒有比灰色魔法師更可靠的同伴了。
「上課,然後是短暫的散步。再次冥想。在埃夫利亞花園的長椅上發呆三個小時。」
說着,獵犬遞上了一張紙。卡魯特接過紙張查看。
「證明戰鬥法師的優越性。」
潛伏在埃夫利亞的人物。
「你一定有你的想法。」
凱爾哈姆是什麼人?
「……前輩應該也在準備什麼吧。」
「不可能。」
但是,實際打開一看卻如何呢?
這次的作戰疑點重重。第一公主露伊爾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卡魯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卡魯特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爲了以防萬一,我從研究室裏拿了一張回來。」
「上課。冥想。散步。冥想。上課。」
「他看起來既不像在製作魔法陣,也不像在設下陷阱。他甚至還借用了研究室,說是爲了準備下一堂課……我還以爲他終於要有所行動了,結果他只是在製作普通的學習單。」
他可是被稱爲「狂人」,需要密切注意的超凡者。瘋狂的魔法師,這就是世人對凱爾哈姆的評價。
他正在認真地準備課程。即使眼睛瞪得像要噴火,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當卡魯特面無表情地看着學習單時,一名獵犬開口了。
* * *
肯定是這樣沒錯。
魔法交易學教授室。
拉妮婭獨自坐在那裏,凝視着自己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張紙。
「連一個天秤都掌控不好,變成這副半殘廢的蠢樣……要向世人證明戰鬥法師的實戰性和優越性。我有這個義務……」
那是特別講座的申請書。
「證明,證明……」
講座主題。
拉妮婭在仍然空白的地方寫下文字。
沙沙。
筆尖在紙上滑動。
拉妮婭一邊寫字,一邊思考。大多數人對戰鬥法師這個職業都存在誤解。一開始,因爲不瞭解,所以纔會這樣。
實戰性、實用性、靈活的戰術性。
這些她都承認。
雖然承認,但戰鬥法師的根本並不在於這些看似厲害的東西。必須用更直白的詞語來形容。在身爲職業創始人的她看來,戰鬥法師的根本在於此。
>主題:如何消滅術士0;Wizard1;<
術士0;Wizard1;職業的剋星。
爲了獵殺達到術士極致的古代骷髏頭斯科巴爾,而設計出的戰鬥方法,正是戰鬥法師職業的誕生契機。所以,它的根本就在於幹掉術士。
幹掉那些有根基的傢伙。
因爲幹掉了厲害的角色,才獲得認可的職業。
「哪個沒根基的傢伙……」
誰有資格在誰面前談論根基?
只有筆尖在紙上滑動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了許久。
沙沙。
作者的話
勝利者纔有資格談根基。
根基,不是被賦予的,而是爭取來的。
(爭取。)
* * *
這個邏輯充滿矛盾,但遺憾的是,沒有人能在那裏指出來。也沒有人能指證,她的職業目前登記的是術士,而不是戰鬥法師……那裏沒有這樣的人。
卡魯特即將被自己相信的斧頭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