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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91 字
時間飛逝。
夏去秋來之際,拉尼爾展開了報紙,瀏覽着各地傳來的戰況消息。如今,報紙上出現的其他名字比他的名字還要多,這讓拉尼爾滿意地笑了。
龍之繼承者,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激流,柯蘿爾。
僅由兩人組成的軍團。
他們只帶領極少數人馬,穿梭於各個戰場,以游擊隊的方式作戰。如同過去以卡爾和拉尼爾爲中心的部隊那樣,他們出色地扮演了「勇者小隊」的角色。
看着魔王軍給予他們兩人的稱號,拉尼爾忍不住輕笑出聲。
「黑色夢魘,貝爾諾亞。」
掌控黑色風暴的超凡者。
所有與龍有關的魔獸在貝爾諾亞面前都只能臣服。惡名昭彰的飛龍部隊因爲貝爾諾亞的存在而失去了價值,喪失制空權的魔王軍只能不斷撤退。
「魔女,柯蘿爾。」
不受常識束縛的魔法師。
即使試圖用同等級或更高階的魔法來抵消,但就連相剋的咒文也會被她以力量完全壓制,因此被冠上了「魔女」之名。
因爲這兩人的活躍,戰線迅速擴大。雖然拉尼爾走在最前方,但他們兩人已經追趕上拉尼爾的步伐。
拉尼爾滿意地笑着,折起了報紙。
他望着追隨在身後的後輩們,再次邁步向前。爲了走在他們前面,更往前一步。
……就這樣,時間再次流逝。
秋去冬來。
落葉飄零,化作塵土,雪花開始覆蓋大地。在寒風刺骨的冬日,拉尼爾再次展開了報紙。
柯蘿爾和貝爾諾亞的活躍表現。
擁有難以置信力量的存在。
彷彿是被隕石砸中一般,巨大的坑洞深不見底。
她放下報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之後,他僅帶着聖女突襲了位於克雷菲利亞附近的魔王軍基地,僅用一夜時間就給予魔王軍毀滅性的打擊……。
雖然比以前遙遠許多,但卻沒有感覺那麼疏遠了。因爲坐在他面前的,並非什麼特殊的存在,而是與他一樣的人類。
坐在他面前的,是被譽爲當今人類最強戰力的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其真實身分是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世人將現在稱之爲人類的黃金期。
約定的六個月時間到了。
「喂,我是東部戰線的總負責人。」
一輪紅月高掛空中。
「現在不做,就沒有機會了。」
一個望不到盡頭的黑色垂直洞穴。
「不信者之地。」
「我就猜到會這樣,所以才提早過來,幫你一把。」
她掀開帳篷,邁步向前走去。
人類終於抵達了深淵的面前。
「我也是這麼想的。」
森林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坑洞。
戴斯特在事務方面可是相當老練的。
「好久不見啊?也是啦,你本來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現在正是結束這場漫長戰爭的時候。
紅色的天空中飄落着雪花。
雪花並不潔白。被魔氣沾染的雪花,呈現出漆黑和血紅的顏色。在黑紅色的雪片如雨般飄落的景象中,拉尼爾緩緩低下頭,望向前方。懸崖下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森林。
「還算順利吧,累死了。」
「後悔,我當然後悔。」
在過去的幾個月裏,拉尼爾積極地擴張戰線,終於成功抵達了這裏。魔境的深處。拉尼爾抬起頭,望向天空。
所以現在就是機會。
拉尼爾微微一笑。
她從以前就是個異數,但現在已經今非昔比。如今的她,可是被稱爲挑戰神之領域的魔法師。
「說得倒輕鬆。」
不知不覺,六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以蕾絲特爲首的灰色魔法師們的功績。
* * *
「作戰開始後,人類所有的戰力都會集中到一處。到時候肯定會出現破綻。而這對魔王軍來說,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拉克·馮·格雷斯。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柯蘿爾。蕾絲特·埃夫利亞。自己養育的孩子們的活躍表現,與過去存在過的那些人相比,也毫不遜色。
「成長了呢。」
報紙上的文字都在描述着拉克所取得的輝煌戰績。拉尼爾笑了。拉克已經不再被稱爲守護者了。因爲拉克守護事物的方式,不是防禦,而是進攻。
所有污穢之物匯聚的地方,阿爾凱亞。
擊滅。將其擊潰,徹底消滅。
所以,你也可以負責填補那些破綻。
但卻比以前遙遠許多……
在距離阿爾凱亞殲滅戰還有十天之際,負責各條戰線的主要戰力開始向同一個地點集結。其中,最先抵達的是當代最老資格的勇者……
卑屈的戴斯特。
而在他們之後,則是數月前開始嶄露頭角的英雄之名。拉尼爾確認了這位新英雄的名字。
如同「擊滅」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名字一樣,拉克近幾個月來所取得的戰績極爲驚人。他隻身前往阻止企圖奪回克雷菲利亞的魔王軍,單槍匹馬殲滅敵軍,毫髮無損地凱旋而歸。
「計劃還順利嗎?」
她指的是殲滅阿爾凱亞的作戰。
「我說過了吧,半年內就會打到這裏。」
世人、民衆、歷史學家、騎士、指揮官們,異口同聲地呼喊着。呼喊着英雄們的名字。呼喊着引領這個時代的那些人的名字。呼喊着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的名字。
拉克總是身先士卒,並且毫髮無損地凱旋而歸。目睹這一切的騎士們開始稱呼拉克爲勝利的象徵。如同過去如此稱呼的某位勇者一般。
(雖然比以前強很多了……)
「你說要參加作戰,沒有後悔吧?」
拉尼爾嘆了口氣,將文件重重地放在桌上。她的眼中滿是疲憊。看到這一幕,戴斯特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可不是白白當了這麼多年的東部戰線總負責人。就在戴斯特拿起一疊文件查看時,拉尼爾突然開口了。
「你居然把勢力擴張到這裏來了。」
戴斯特苦笑着望向前方。
拉尼爾輕聲念出這個通往深淵的通道的名字。
如今,他已成爲現代存活最久的勇者,他一屁股坐在拉尼爾的對面。
很久以前,拉尼爾向戴斯特傳達這個作戰時,就明確地警告過他作戰的危險性。並且還補充說,如果他願意,也可以不參加這次作戰。
在過去的數百年裏,人類與魔族之間的鬥爭一直在持續着,而人類像這樣壓倒性地戰勝魔族軍隊,還是史無前例的。人類多次擊退了災厄,討伐了災厄,甚至還給魔王留下了傷痕。
擊滅,拉克·馮·格雷斯。
拉尼爾當時是這麼說的。她讓戴斯特自己選擇,如果不想拼命,大可以退出作戰。而面對她的提議,戴斯特……
他是這麼回答的。
「但如果我現在退出,我會更後悔。」
那時相同的回答。
拉尼爾輕輕一笑。因爲這就是過去戴斯特問他問題時,他所給出的回答。就在拉尼爾這樣笑着的時候,啪,戴斯特粗魯地將文件扔在桌上。
「喂,你知道我最近聽到什麼傳聞嗎?」
戴斯特彷彿有些委屈地說道。
「新一代的英雄們都留下了英勇事蹟,而我卻只被說成是卑屈。喂,這比較對象也太過份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說道。
「加拉哈爾那傢伙,單槍匹馬將背教者逼到絕境,還拯救了新一代的英雄。再加上他那最像英雄的榮譽,光是關於他的童話故事就出版了數十本。」
還有一件事。
「還有那個卡爾又是怎麼回事?砍下了黑龍的頭顱。還讓死亡之劍受了傷。不僅如此,還把魔王劈成兩半。」
戴斯特伸出兩根手指說道。
「是他們太誇張了吧,我又沒有那麼差勁⋯⋯」
感覺全世界都在刻意貶低我。
看着如此喃喃自語的戴斯特,拉尼爾聳了聳肩。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拉尼爾知道這話裏有部分是玩笑話。
儘管可以糾正這種認知。
但戴斯特卻沒有刻意去澄清誤解。
彷彿這樣的定位對他來說剛剛好。
因爲戴斯特總是習慣性地說,像他這種一到關鍵時刻就會被嚇跑的人,不應該被世人寄予過高的期望。
「你說的也沒錯。」
過去,拉尼爾給予不受控的超凡者德拉卡戴上了項圈。那是德拉卡自願締結的從屬契約。根據契約,德拉卡失去了自我。
德拉卡身上散發着血腥味,緩緩地向前走去。
她向眼前破碎的人偶提出了問題。
他問拉尼爾是否真的打算解開德拉卡的項圈。
「而且……」
拉尼爾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戴斯特面露難色。
「只能讓他恢復部分自我。」
「你真的打算解開項圈嗎?」
「沒辦法完全解開。」
映入她疲憊雙眼的,是獨自坐在帳篷裏的女子。拉妮婭·馮·特里阿蘇正注視着德拉卡。
那份文件上寫着某位超凡者的名字。
戴斯特指著文件說道。
照理說,德拉卡沒有任何手段能取回自我。因爲從屬契約原本就是這樣。但是,拉尼爾知道如何放鬆契約的束縛。
因爲德拉卡自身的人生正是如此。
卡魯特在北方接回德拉卡後,與他一同抵達了戰場。打開魔車車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被命運封印的自我。
「誰知道呢。」
契約的主人。
血染的道路。扭曲而錯誤的道路。
討伐背教者。
拉尼爾漫不經心地抬頭望向天空。
拉尼爾苦笑着說道。
「雖然看作戰計劃書時就已經知道了⋯⋯」
戴斯特舉起手中的文件。
就在踏入帳篷的那一刻。
戴斯特嘴上抱怨着,卻沒有停下審閱文件的動作。突然,翻閱文件的戴斯特手指僵住了。
他看起來就像一具斷了線的玩偶。正準備按照命令進入帳篷時,德拉卡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頭僵硬地轉了過來。
戴斯特深吸了一口氣。
「劍鬼,德拉卡。」
復仇者。渴望復仇的人類。
這也是德拉卡的夙願。爲了這個願望,德拉卡犧牲了自己的人生。
* * *
被帳篷遮蔽的天空。但拉尼爾的目光穿透了帳篷,望向更遠的地方。望向漂浮在天空中的星辰。望向那顆星辰最初誕生時……最初的引導者最重視的價值。
德拉卡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有什麼。
「從你這個最誇張的傢伙口中說出這種話,只會讓我感到更卑微。」
那裏是茂密森林中央的一處巨大豎井。望向豎井的瞬間,德拉卡的雙眼短暫地染上了紅色。然而,那並沒有持續多久。恢復如常的德拉卡邁步走進了帳篷。
那是一種不情願的表情,彷彿在問是否有這個必要。拉尼爾苦笑着開口說道。
失去一切、無可失去的德拉卡,走在血染的道路上。爲了復仇而活。因爲復仇是他唯一的生存意義。
被星辰奪走的自我。
「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那道視線投向地平線的盡頭。
只要是爲了目的,人類可以無比殘忍。可以無比可怕。德拉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事實。
德拉卡抬起了頭。
你想要什麼?
第二個抵達的是卡魯特。
* * *
步伐沉重。
「都走到這一步了,控制與否已經沒有意義了。這裏纔是劍鬼最渴望的舞臺。」
「說不定能創造出變數。」
失去、失去、失去,不斷失去。
一位被束縛於從屬契約的超凡者。
「是那兩個傢伙太誇張了。」
在那裏等待着他的,是毀滅。德拉卡總是奔向毀滅。而毀滅,也比德拉卡預想的來得更快。只因他懷抱着虛妄的希望。
他想再次見到女兒的面容。
但世事並未對德拉卡展露奇蹟。
失去希望的瞬間,德拉卡的道路崩塌了。再次迎來那最爲可怕的瞬間時,德拉卡的精神崩潰了。崩壞的自我沉入了靈魂的深淵。
失去自我的德拉卡,揮舞着劍。
化爲人偶的他,在無數戰場上揮劍。永不停歇。毫無思緒地。就這樣過了漫長的時間,德拉卡抵達了最前線。在那裏,有着他失去的目的。
「德拉卡。」
有人呼喚着德拉卡。
沉入深淵的德拉卡的靈魂,浮出了水面。那聲音詢問德拉卡。你的目的是什麼?
即使是破碎的靈魂,目的也銘刻於心。
因爲那是貫穿德拉卡人生的一個詞彙,也是德拉卡走過的路途的名字。即使自我崩壞,德拉卡也未曾忘記。
「我想要……」
毫無抑揚頓挫的人偶之聲。
然而,德拉卡的聲音中,卻短暫地燃起了熱情。經年不熄的熱情,尚未放棄燃燒的燈芯,猛烈地燃燒起來。
「復仇。」
破碎的人生。殘破的劍。斷絕的道路。
斷裂的劍刃,其指向早已註定。
「奪走我一切之人,必將承受我的復仇。」
爲復仇而活的人,不再渴求救贖,也不再奢望奇蹟。他唯一的願望,只有復仇,僅此而已。
如影隨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拉尼爾下意識地倒抽一口氣,短暫的寂靜後,他將指向天空的手指緩緩放下。指尖輕觸的瞬間,束縛着德拉卡的契約再度生效。
拉尼爾所創造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縫隙。
德拉卡無法掙脫契約的枷鎖。
而那股如影隨形的殺氣,正是從這縫隙中滲透而出。拉尼爾突然望向德拉卡的雙眼。原本渙散無神的瞳孔,此刻竟閃爍着猩紅的光芒。那佈滿血絲的雙眼,如同野獸般兇狠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