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能解開嗎？0;11;

王都某間早午餐咖啡廳。

羅塞爾一邊在鬆餅上淋糖漿，一邊開口說道：

「所以，你拒絕了吉雷恩長老的提議？」

「是的，老師。」

回答問題的弟子，聲音一如往常，語氣就好像在說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雖然我猜到了……）

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地拒絕。羅塞爾苦笑着，將盛着鬆餅的盤子推向拉尼爾。

「先喫吧。」

弟子看着淋上閃亮糖漿的鬆餅，發出「哇」的聲音，好像很幸福似的笑着，將鬆餅塞進嘴裏。

「味道如何？」

「很好喫，老師你也要喫嗎？」

「不了，最近喫了那種甜食，整天嘴裏都會覺得黏膩不舒服。」

弟子聽了，呵呵地笑了起來。

「老師，你真的老了呢。」

「……也不算年輕了。」

羅塞爾自己也感覺到自己老了。

最近，每當聽到熟人的消息時，他都會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聽說誰誰誰抱孫子了之類的……）

每當收到這樣的信，他都會感到五味雜陳。

羅塞爾一生都致力於魔法的精進，過着與正常生活相距甚遠的人生。

「先不論道德層面，照你說的，這不是個好機會嗎？」

拉尼爾拿起叉子，在指間轉了轉，繼續說道：

「是？」

而且，那是吉雷恩長老的推薦信。

「而且，我覺得現在的候任魔塔主也不錯。」

「就是你的弟子，拉妮婭。你幹嘛那麼維護她？又不是拿出去會用壞的東西。」

「……嗯。」

（這應該是個不錯的機會。）

「……」

吉雷恩是魔塔最大派系的領袖。那位老人寫的推薦信，其價值無法估量。

「……什麼？」

「我曾經爲了得到那個東西，求了星辰好久，但她都不肯給我。」

就這樣看着弟子，艾隆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魔法師只要會用魔法就好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講究什麼正統性了？聽了真是莫名其妙。真是的，正統性什麼的。」

要以新的身分建立功勳，然後回到魔塔。羅塞爾尊重她的想法。

「你太寵她了吧？」

羅塞爾託着腮，望向對面。

羅塞爾說道。

拉妮婭的確說過。

「拉妮婭。」

有個弟子正努力地把鬆餅往嘴裏塞。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是像親生孩子一樣養大的。

她說的是蕾絲特吧。

「……的確如此。他之前一直在我耳邊嘮叨着什麼灰色魔法師的位子。」

「就只是單純不想去？」

「她的確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真是奇妙的感覺。）

「你說什麼？」

因爲這並非他人強迫，而是他自己的選擇。

噗。

（不過……）

如果拉妮婭的目的和當初一樣，是要回到灰色魔塔的話。

羅塞爾想起那位老糊塗的魔法師，開口說道，說出了弟子的名字。

「你剛到王都的時候，不是跟我說過嗎？要建立功勳，然後風風光光地回到灰色魔塔。」

「我可不喜歡這樣。」

「她擁有那個東西，不就代表她在某方面比我更出色嗎？」

拉尼爾輕輕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老師也看到了吧？那孩子眼中的東西。」

但是這孩子卻斷然拒絕了。這件事讓他感到疑惑。

拉尼爾將叉子插進鬆餅裏，糖漿汩汩地流出來。

「看到了。」

拉妮婭頓了一下，開口說道。

「嗯……」

（都快要六十歲了，還是單身……）

吉雷恩長老。

（寵愛？怎麼會……）

（孩子、孩子……）

如果真的要維護她，就不會讓那個老狐狸靠近了。

「可以問你拒絕長老提議的理由嗎？」

每當聽到這樣的消息，他都會感到五味雜陳。

當然，他並不後悔自己選擇的人生道路。

「吉雷恩長老雖然好一點，但我本來就不喜歡長老們。而且，他來找我，應該不是單純看上我的功績吧？」

最近經常聽到誰誰誰的孩子結婚生子的消息，詢問之下，對方經常是與羅塞爾同期的魔法師。

羅塞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不能說那是對的。）

「……是嗎？」

「老師不打算教她嗎？如果老師在魔塔裏教導她，應該能讓她更快成長吧。」

「這恐怕很難。」

「咦？爲什麼？」

羅塞爾苦笑着說：

「拉妮婭，如果你的身體是正常的，你會回到灰色魔塔嗎？」

「呃……應該不太可能吧？我在那裏只會造成更多混亂。雖然我偶爾可能會去看看……」

「我不常去灰色魔塔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在那隻會妨礙那孩子。」

候任魔塔主就職典禮當天，在衆人面前代表長老們將候任魔塔主的徽章交給蕾絲特的，正是羅塞爾。

（長老們的代表。）

放着擁有最大派系的吉雷恩長老不選，羅塞爾之所以能擔任這個角色，理由很簡單。

（都是因爲這小子太出色了。）

就職典禮上，羅塞爾看見了。

看見了衆人投向自己的目光。

看見了那些目光中隱含的期待。

以及。

看見了投射在接過證書的蕾絲特身上那惡意滿滿的目光。羅塞爾親身感受了這些目光與投向自己目光之間的溫度差。

那天，羅塞爾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不能再留在魔塔了。

他突然明白，自己繼續留在魔塔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老師，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

第一堂課是庫爾特教授的迴路分析學。雖然迴路分析學是一門複雜又困難的課程，但庫爾特教授的課卻很受學生歡迎。

唰。

「……」

喀啦，喀啦。

「我看過所有來上課學生的課表，除了戰鬥魔法學系的學生以外，接下來都沒有課。而且據我所知，馬克哈特教授今天也停課。」

然而。

學期中突然到來的假期，學生們都好好享受了一番，因此即使是忙碌的五月初，他們的臉上也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過去的一個月真是異常忙碌。不過，如果往好的方面想，這些事情都步入了正軌……也算不上太糟糕。

羅塞爾將望向窗外的視線收了回來，看向正在慢條斯理地喫着鬆餅的學生的臉。

羅塞爾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到學生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羅塞爾想起朋友日漸稀疏的頭髮，不禁笑了出來。

「……？」

（期中考的範圍已經通知了，下次上課時，再幫學生們複習一下課程內容吧。）

總之，事情都順利結束了。

「你有話想說嗎？」

「今天就上到這裏。」

看起來像是吞嚥東西時嗆到了。

「我們今天就延長一小時上課吧。」

期中考、魔法生物討伐實戰課、小組作業……到時候，無論是教授還是學生，肯定都會非常忙碌。

喧鬧的學期初已經過去，現在已經漸漸接近學期中期了。

今天有些不尋常。

只見學生用手捂住胸口，迅速轉過頭，很明顯是在躲避視線。

於是開始了。

（過去一兩個月的事情真多啊。）

現在還沒有時間回顧過去，因爲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不短的短期假期結束了。

就這樣，第一堂課開始了。

餐具碰撞的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

「聽說天上的雲朵甜點店……」

叩、叩。

突如其來的打嗝聲。

學生們有說有笑，與萎靡不振的助教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活力滿滿地走進教室，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和勤奮。

「……怎麼了？」

所以，庫爾特教授說：

＊ ＊ ＊

「還有，現在發下去的迴路圖是下次上課要交的作業。請各位參考。」

「啊，沒有啊？」

「開始上課。」

「那家店，埃夫利亞的學生去的話，不是會多送一個塔嗎？我去過那裏。」

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可疑了。

學生仍然不敢與羅塞爾對視。

羅塞爾沒有再說話。

庫爾特教授講課簡潔明瞭，因此深受學生喜愛。不僅沒有作業，下課時間還很早，實在沒有不喜歡的理由。

（艾隆的頭髮又要掉光了吧。）

五月份有很多事情要做。

「……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事了吧。」

「嗝。」

仔細想想，現在已經快到五月了。

拉尼爾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歪着頭，一臉不解。

「……那裏的奶茶很好喝。」

羅塞爾背對着正埋頭苦喫的學生，望向窗外。溫暖的陽光灑落，今天是個春光明媚的日子。

羅塞爾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五月份的課程安排，發現每一件事都很重要。從短期內堆積如山的教學工作來看，如果再出現任何差池，情況就不妙了。

「沒、沒有？」

他一開始就說明了今天的課程進度，然後只講解了預定的內容，甚至在下課鈴聲響起之前就結束了課程，也沒有任何作業。

「我們繼續上課。」

猶如地獄般的連堂課。

一小時過去了。

學生的眼神逐漸渙散。

兩小時過去了。

學生的臉上出現陰影。

三小時過去了。

預定的時間到了，但下課鐘聲卻遲遲未響起。

三十分鐘又過去了。

學生的眼神開始失焦。

就這樣。

整整過了三小時又三十分鐘，課程才終於結束。學生們用迷濛的眼神望着寫滿迴路圖的黑板。

接着，他們看向作爲作業發下來的迴路圖。

密密麻麻的迴路圖，光是看着就讓人頭昏眼花。

看了看手錶。

想到午餐時間和接下來的課程，時間變得非常緊迫。有些人選擇奔跑，有些人則直接放棄喫飯。根本沒有時間悠閒地去咖啡廳。

課程繼續進行。

隨着課程的推進，學生們感到一陣違和感。

（這位教授以前是這樣的嗎？）

教授們都很奇怪。

總覺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

絕望瞬間籠罩了所有學生。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

用極其平淡的語氣宣告了死刑。

上課的模式和以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差異。學生們都切身體會到了這種差異。

接着，她露出了一副非常悲傷的表情說道：

——到底爲什麼？

「如果真的覺得太難，也不用全部做完。」

爲了阻止那可怕的未來降臨。

「那個，拉妮婭教授？」

「啊，這樣有點少嗎？看來還是到這裏比較好。」

然後。

拉妮婭教授在離開前又補了一句。

——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呃……。

那聲音平淡無奇。

教授們集體發瘋了。

湛藍色的眼眸漠然地望着學生們。

那片陰影彷彿預示着他們即將面臨的黑眼圈未來。

「這些都要完成。」

「從這裏開始，到這裏結束。」

——教授們瘋了。

魔力交易學教授研究室。

「可是，我是希望各位能在我的課堂上學到更多東西啊。」

「啊……是這樣嗎……」

一天又要結束了。失去活力的學生們用快要斷氣的聲音喃喃自語。

——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這樣。

只有這樣的傳聞在到處流傳。

一名學生勇敢地舉起了手。

還有，他們之間有一個共通點。

雖然不知道那些教授們度過了怎樣的時光。

學生們的臉上逐漸蒙上了一層陰影。

「嗯，什麼事？」

灰色的頭髮隨之飄揚。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那裏擺放的作業量，非比尋常。散落在桌上的作業紙如果全部堆疊起來，感覺都能築成一座紙塔了。

「期中考的範圍就是這次發下去的作業，建議各位仔細確認一下。」

（他們休假期間到底做了什麼……？）

「請問……」

緊隨其後的是逐漸變成殭屍的學生們。

「啊。」

那位赫赫有名的教授微微地歪了歪頭。

「是，請說。」

聽到這句話，有些學生鬆了一口氣。然而，這份安心沒有持續多久。

「我聽說作業越多，對你們的幫助就越大。大家加油完成吧，這些可都是能成爲你們養分的題目呢。」

——呃呃呃。

如同羅塞爾教授的風格，殘酷的作業襲向了學生們。

變成殭屍的助教們在教學樓內爬行。

那位教授給予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課程的難度感覺像是跨越了好幾個階段。

他們全都是結束休假回來的教授們。

「作業的量，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

學生們根本無從得知，這樣的變化，是從某位教授的「觀摩」之後開始蔓延開來的。

學生們一言不發地望着桌上的東西。

＊ ＊ ＊

「呃，呃……」

老師去上課了，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考卷。

——魔力交易學基礎「期中考」。

——出題教授：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期中考試的考卷啊。

雖然毫無頭緒，一直拖到現在……。

（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吧。）

「嗯……」

我託着下巴，回想起上課的內容。

（大概是迴路的約束、天秤的基本概念……吧？）

我跟學生說過會以學習單爲基礎出題，只要稍微修改一下上面的迴路圖應該就可以了。

（太難也不行……必須調整到適當的難度。）

事實上，這纔是最讓我頭痛的。

我唯一清楚知道程度的學生只有蕾絲特。但是，如果以蕾絲特的程度爲基準出題的話……。

（老師一定又會訓我了。）

我確認貼在桌上的便利貼。

1.不要以魔塔法師的程度出題。

2.出一些適當、解得出來的題目。

3.用於區分程度的題目一兩題就夠了。

三項注意事項，以及……。

Tip.參考其他教授的題目。

一條建議。

我正在準備期末考。

我快速瀏覽了他們提供的題目。

「嗯。」

然後歪着頭。

（我說要參考，他們應該連重點都幫我標出來了吧？）

同時也是羣充滿熱情的教授們。

作者的話

「不愧是埃夫利亞啊。」

我在心裏不禁感嘆：

我原本以爲考題會簡單一點，沒想到竟然這麼難，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雖然我對此感到有些疑惑，但畢竟教授們在埃夫利亞待的時間比我久多了。

真是羣熱心的教授啊。

既然如此，以這個難度出題應該也是合理的。

——這題！這題是怎麼回事！我聽取了拉妮婭教授的建議……！

——這可是我的畢生傑作。如果你願意參考，我感到非常榮幸。請盡情參考吧。

好恨教授們:0;

「所以，我借來了這些。」

（他們應該比我更瞭解學生的程度吧。）

我偷偷摸摸地把視線移到旁邊。向教授們借來的考卷堆積如山。

＊ ＊ ＊

——爲了想出這道題目，我特地停課了。就算拿到魔法學會也毫不遜色。拉妮婭教授，你的建議給了我莫大的靈感。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學生的程度真高。

＊因爲昨天沒有更新，所以這週會更新四次……！我會反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