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求死不能的人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153 字
塵歸塵0;Ashes to Ashes1;。
這個如同灰色魔法師象徵的咒文,只要有足夠的灰燼,就能展現出超越最高階咒文的火力。它甚至能利用燃燒殆盡後殘留的魔力,其性價比高得可怕。
然而此刻,拉尼爾並不在意性價比,全力發動了咒文。他不僅讓灰燼漫天飛舞,更抽乾體內所有魔力,將咒文的威力催逼到極致。
這是他賭上一切,所施展出的唯一咒文。
就算肯特爾的肉體是重組而成的亡靈,也絕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承受住這可怕的咒文。肯特爾的超感官發出尖叫。
滋——!
肯特爾的肉身在拳頭觸及之前便開始融化。目睹此景,拉尼爾幾乎確信自己將取得勝利,然而肯特爾卻動了起來。
喀啦。
那動作快得驚人。
肯特爾將被抓住的左臂從自己身上扯下,空出的右手伸出,握住黏着碎肉的劍柄。接着,就這樣揮劍而出。
並非向下,而是向上揮砍。
鏘,架在拉尼爾肩上的黑劍被劈向空中。然而肯特爾已沒有時間再次揮劍。咒文的光芒已然爆發,而肯特爾的劍還指向天空。
轟隆!
肯特爾一腳踩碎了咬住自己腳踝的卡里奧頭骨,向後躍去。他退出了咒文的範圍,爲揮劍爭取空間。
接着,他朝着襲來的光芒揮劍。
肯特爾的右臂揮舞出殘影。就連重組的肉身也跟不上這速度,肌肉撕裂,骨骼斷裂……但肯特爾的劍卻未曾停下。
唰。
每揮出一劍,光芒便會被削弱一分,熱氣也隨之消散。肯特爾一邊讀取着咒文的間隙,一邊持續揮劍。一次不夠就十次,十次不夠就百次。
銀白色的劍刃劈開光芒。
即使全身被撕裂,也要向死亡之劍刺出一擊,這就是肯特爾。就算化爲亡靈重生,他的執着也絲毫不減。即使在熱浪中被灼燒,肯特爾也絕不放開手中的劍。
吞下肯特爾的甲殼龍隨即轉身,鑽回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鏗然一聲。
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從地底竄出。散落一地的碎塊被高高拋向空中,塵土飛揚,拉尼爾抬起頭,望向那從地底竄出的東西。
大地開始震動。
喀啦喀啦喀啦!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能夠爭取時間的就只有她了。儘管呼吸變得有些紊亂,拉尼爾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彷彿在宣告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瞬之間,那些高高飛起的殘骸開始紛紛墜落。大地劇烈震顫,拉尼爾深深地低下了頭。
如今已化爲災厄象徵的使魔,從地底露出了它的真面目。甲殼龍張開巨口,一口便將肯特爾吞入腹中。
那些衝向肯特爾的騎士們,也都被甲殼龍的衝擊波及,瞬間化爲肉塊。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甲殼龍。
他身上燃燒着尚未熄滅的火焰,肉體也因承受不住熱度而融化……但肯特爾依然雙腳站立着。
伴隨着巨響,拉尼爾的視野也被染白。
呼、呼。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屍骸遍野。
肯特爾輕輕地挪動了腳步。
然後。
面對着籠罩而來的巨大黑色身影,拉尼爾發出一聲苦笑。映入她眼簾的,是一頭覆蓋着漆黑甲殼、形似巨蛇的魔獸。
天秤(Balance)。
「……」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終於完全停止,自始至終,拉尼爾都沒有感受到背教者的氣息。在確認這一點後,她這才揮了揮手,讓天秤消失在空氣中。
轟隆!轟隆隆!
隨着壓迫着這片區域的威壓感消失,騎士們開始行動。箭矢從瞭望塔上傾瀉而下,手持刀劍的騎士們也朝着肯特爾衝鋒。
覆蓋着漆黑甲殼的魔獸,甲殼龍。
然而,他的抵抗終究徒勞無功,光芒還是將肯特爾吞噬殆盡。熱浪衝擊着肯特爾的肉身,將周圍染成一片慘白。
虛空中,天秤的虛影緩緩浮現。
到了這種地步居然還活着。
然而,這抹笑意並沒有持續多久。她緊緊咬住嘴脣,喃喃自語道:
用力過猛,她的嘴脣被咬破,滲出點點血絲。
拉尼爾一言不發,疲憊地垂下雙臂。
那副身軀顯然已經到達了極限。但是,肯特爾的雙眼依然緊盯着拉尼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讓拉尼爾忍不住乾嚥了一口。
「……拉尼爾!」
當熱浪消散,周圍的景象映入眼簾,拉尼爾不禁倒抽一口氣。
轟隆隆隆!
一聲輕笑從她的嘴角逸出。
「哈……」
肉體正在再生的卡里奧,以及爲了抵擋劍氣而完全無力的加拉哈爾,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他們已經沒有餘力阻止肯特爾了。
被無限制地灌注強化魔法的身體開始出現負荷。視線變得模糊,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拉尼爾咬牙切齒,發出一聲悶哼,隨即站起身來。她用盡全力,支撐着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將手伸向空中。
(瘋了。)
融化的肉身,斷裂的左臂,骨頭盡碎無力垂落的右臂。然而,直至最後一刻也不曾鬆開的那柄劍。可惜,就連那份執着也無法長久。
僅僅是這樣,大地便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就在箭矢即將射中肯特爾的身體,騎士們手中的刀劍即將割斷肯特爾的喉嚨之際。
「放箭!」
她轉過身,環顧四周。斷垣殘壁,肯特爾刀下亡魂的屍體,以及被甲殼龍撕碎的殘肢斷臂。
衝鋒的騎士們紛紛摔倒,散落一地的城牆碎塊也跟着劇烈搖晃。
轟——!
拉尼爾目不轉睛地盯着甲殼龍撞出的那個大洞,將感知擴展到極致。甲殼龍既然都已經出現,那麼背教者現身的可能性也極高。
然而,在場的並非只有他們。
就這樣,時間又過去了幾秒。
加拉哈爾急忙拉住拉尼爾的手臂。
肯特爾還活着。
當光芒與熱浪散去,拉尼爾勉強穩住快要跌倒的身體。他還不能倒下。
肯特爾鬆開了握劍的手。
「是在耍我嗎……」
「哈,啊哈……」
當然,看似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倒下,但那並非僅限於肯特爾。拉尼爾自己也是如此。
砰。
「……拉妮婭。」
加拉哈爾低聲呼喚着她的名字。
拉尼爾沒有回應他的呼喚,只是咬緊牙關,朝着被掩埋在瓦礫堆中的騎士們走去。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她也想盡力救治那些還活着的騎士。
「拉妮婭,休息一下吧,這裏……」
「放手。」
「拉妮婭。」
「我沒事,放手!」
加拉哈爾眉頭緊鎖。
拉尼爾的肩膀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仍在不斷往外滲血。如果不及時止血,她很可能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
加拉哈爾意識到必須阻止她,於是伸手去抓拉尼爾的手臂。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拉尼爾的身體卻突然向後倒去。
「拉妮婭!」
在拉尼爾即將倒地的前一刻,加拉哈爾眼疾手快地將她攬入懷中。她的身體滾燙,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
* * *
「治療結束了。」
「⋯⋯沒事嗎?」
「只是魔力耗盡昏過去了。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操練身體的,竟然讓肉體承受如此大的負荷⋯⋯」
薩菈嘆了口氣。
「我已經儘可能地使用神聖術了,睡一天就能恢復。」
「肩膀是⋯⋯」
「加拉哈爾。」
薩菈打斷了加拉哈爾的話。
加拉哈爾沉默不語。
事件發生整整半天后,我才得以睜開眼睛。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外面,看到騎士們正在清理廢墟。
「就說我沒注意到他,只顧着罵他就走了。那個自大的魔法師腦子裏,我大概只是個狂熱的信徒,應該不會起疑心的吧?」
「一開始,問題就不是這種程度的傷勢。」
「⋯⋯」
我必須得和那個粗俗的男人待在一起整整三十七個小時。薩菈已經開始感到煩躁,長長地嘆了口氣。
薩菈像是在劃清界線般說道,同時對加拉哈爾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真是的……」
(如果再多一個怎麼辦?)
「和前同事扯上關係有什麼好處?只會徒增麻煩罷了。我最討厭麻煩的關係了。」
薩菈咂了咂舌。
對於即使落魄至此,仍然燃燒生命戰鬥的拉尼爾,薩菈現在只剩下憐憫。
(真想把謠言散播出去。)
她不想再和拉尼爾有任何瓜葛。
「加拉哈爾。」
「在,薩菈。」
「別裝傻了。看起來也知道,而且一開始就在心裏藏着這種可怕東西的,除了拉尼爾也沒有別人了。」
不死的卡里奧。
如果再加上一個擁有青梅竹馬這種巨大優勢的情敵,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麻煩。
「我既不打算宣揚,也不想裝作知道,你就當沒聽見吧。」
「我可不是隨便就被稱爲聖女的。」
卡爾身邊有兩個女人就足夠了。
「那關於拉尼爾的事……」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
就算她對拉尼爾沒有意思,卡爾是否也一樣就不得而知了。何況卡爾本來就對那個少女很感興趣。雖然應該不至於,但萬一呢,這種可能性不容忽視。
理所當然,擺脫死亡法則的力量不可能毫無代價。
薩菈輕笑一聲,邁開了步伐。因爲她還有更緊急的傷患需要處理。
所以蕾米婭才放棄了。
薩菈眯起眼睛。
薩菈完全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驅使着這位魔法師如此拼命。
「我什麼都沒看見,也沒認出他。我不會告訴卡爾的。」
薩菈嘆了口氣,將手掌放在拉妮婭的胸口。星光閃爍,束縛着拉妮婭心臟的詛咒稍微消退了一些。
薩菈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因爲她知道,對一個昏迷不醒的人說話毫無意義。
「加拉哈爾。」
(所以纔會對我說她「勾引」卡爾這麼激動。)
「……我知道了。」
那位高傲的精靈族,最初傾心於卡爾之前,心儀的其實是拉尼爾,但最終受不了拉尼爾那崇高的理想,蕾米婭選擇了離開,並留下一句話:
她定期幫拉尼爾壓制體內的詛咒,不可能看不出來。
薩菈嘆了口氣,撥了撥頭髮。她用複雜的眼神瞥了一眼躺在牀上的拉妮婭。
他卻在血腥的戰場上白白消耗着。
知道真相後,一切都說得通了。
「變成這樣還隱瞞身分,真是可笑。難怪你表現得好像很瞭解卡爾⋯⋯難怪⋯⋯」
(我從一開始就不能理解。)
就算是手臂被扯斷,只要斷面整齊,薩菈也能輕鬆接回去。她指着昏迷不醒的拉妮婭補充道:
再多一個只會讓他不滿足的夜晚變得更加漫長。薩菈一邊想着,一邊最後回頭瞥了一眼拉尼爾。
她對自己表現出如此激烈的反應,用看蟲子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如果眼前的少女是拉尼爾,那麼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你還是老樣子啊。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
「是拉尼爾吧?」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薩菈曾經負責治療拉尼爾。
「多一個情敵有什麼好處?」
隨便拿德羅希姆當藉口就行了,薩菈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揮了揮手。
薩菈苦笑了一聲。
* * *
(瀕臨死亡的身體,所剩無幾的壽命。)
「啊,拉妮婭小姐。」
騎士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但我現在沒空理會這些。死了多少人?損失有多嚴重?我拋出幾個問題並得到了答案。
損失並不輕微。
雖然肯特爾盡力阻擋,將損失降到最低,但似乎還是有很多騎士被捲入了這場混亂。
我望着甲殼龍鑽出的洞穴。洞穴從卡特隆古堡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平原。
(不死生物是從地下水道來的,而甲殼龍是挖地洞來的。)
卡特隆古堡周圍設置了數層結界、攔截咒文以及各種陷阱。就算甲殼龍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突破所有咒文闖入這裏。
應該是肯特爾先生的屍體被製成的不死生物破壞的。不管是結界還是陷阱,在劍的鋒芒面前都毫無意義。
「呼……」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見鬼了。真的,真是見鬼了。
(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完全不明白他們爲什麼單獨襲擊這裏,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最終,背教者始終沒有現身。我根本不知道那個該死的瘋子在計劃些什麼。
我一邊嘆氣一邊抓着頭髮,這時一個騎士朝我走來。
「這個,海因科爾騎士團長要我轉交給拉妮婭小姐……」
他拿着一把劍。
我皺起眉頭。這是那個不死生物使用的劍。一把與肯特爾先生生前使用的劍驚人相似的劍。
「在附近找到的。」
「爲什麼要給我?」
「海因科爾騎士團長說,由拉妮婭小姐保管比較妥當。」
這兩天我一直忙於善後工作,我把時間花在修復卡特隆古堡結界和陷阱迴路上。
「謝謝你的治療。」
* * *
薩菈笑了出來。
「知道就好。」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是,又不是斷手斷腳,只是被刀劃傷而已,對她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第二天,卡里奧從病牀上坐了起來。
他爽朗地笑着說。
這瘋女人?
「我覺得現在應該可以了。」
別說幾十個高階祭司,就算幾百個也做不到的事情,因爲在他身邊,有位聖女可以做到。站在卡里奧身旁的薩菈,眼神空洞。
「治療?我嗎?」
「37秒內?」
(怎麼可能。)
劍身相當沉重。儘管經歷了激烈的戰鬥,劍刃依然鋒利,在陽光下閃爍着寒光。
「我只是一直幫你潑聖水而已吧?對一個無神論者使用神聖術有什麼用?」
「身體還好嗎?」
薩菈搖了搖頭,一臉不可置信。
「試煉,繼續吧。我們大老遠跑來,就是爲了挑戰這個。」
「好得很。多虧了我們的聖女小姐。」
「對手是誰,你也知道吧。」
他說得沒錯。
「我差點以爲我要死了?」
那天晚上,卡里奧通過了星杯的考驗。
我慢慢地點點頭,接過劍。
在我心中紮根的詛咒,薩菈那傢伙不可能不知道。因爲曾經治療過我的人,就是薩菈。也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薩菈轉過頭看着我。
「嗯……抓個大概,至少死了50次吧……」
卡里奧拍了拍聖女的肩膀,轉過頭看着我。
「幹嘛這樣盯着我看?」
「呼,撿回一條命。真的。」
襲擊事件已經過去兩天了。
37秒的高速再生,換來的是37小時的痛苦代價。以前見過好幾個高階祭司一起爲他治療的樣子……這次似乎不需要了。
我揮了揮手,示意薩菈退下,然後走到卡里奧面前。接受了薩菈滿滿神聖術的卡里奧,看起來甚至比幾天前還要健康。
「總之,謝謝你。聖水應該很貴吧。」
「你到底死了幾次?真的,你到底用了多少次神聖之力……」
我一言不發地瞪了薩菈一眼。我聽說我昏迷的時候,是薩菈治好了我。加拉哈爾說薩菈沒有認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