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入學典禮

通往埃雷諾亞學院的道路兩旁種滿了行道樹。這些樹木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側，枝頭綻放着淡粉色的花朵。那是櫻花。

微風吹拂，櫻花紛紛飄落。

我邊走邊欣賞着鋪滿道路的櫻花花瓣，目光突然落在了自己的鞋子上。

那是一雙閃亮的深棕色皮鞋。

「去學院怎麼能穿成那樣？」

這是老師不知何時買給我的鞋子。我對這雙鞋感到不習慣，忍不住一直低頭看着自己的腳。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我原本穿的是軍靴。

爲了穿越魔界的沼澤，我在那雙軍靴上施加了數十個咒文，爲了在戰鬥中佔據少許優勢，還特地在上面加裝了鐵片。

與那雙軍靴相比，這雙皮鞋簡直……。

「……不用走得那麼小心翼翼，不會那麼容易壞的。快點走吧。」

「啊哈哈……」

我苦笑着，跟着老師繼續往前走。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在這片祥和的氛圍中，我的脖子卻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緊張。

（爲什麼我老覺得魔王軍會突然出現啊。）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那些瘋子是不是非得破壞美好的事物才能獲得滿足啊？每次遇到這種節日，他們總是要來搞破壞。

當然，理智告訴我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這裏可是王城的中心地帶。

有無數的騎士在這裏駐守。

魔王軍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儘管如此，我還是被這種莫名的緊張感所籠罩。

「抬頭挺胸。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畏畏縮縮的？」

「真是的，一句話都讓你頂回來。」

「我一直都很粗魯。」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尺寸。

我沉默地望着握在掌心的東西。

（這也算是一種病吧。）

「咦？」

「過來一點。」

坐在那裏的那些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衆人的目光。考慮到坐在那裏的人物，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和師父四目相接。隨即師父開口說道：

被輕拍肩膀的瞬間，我苦笑了一下。

真是的。

「可見這屆入學的學生有多麼出色。」

獲得王室賜予顏色的魔塔之主。

是嗎？明明確認過都整理好了啊。

「拉尼爾。」

「所以，拉妮婭。」

在這些喧囂聲中，稍微遠離人羣的地方。

我習慣性地撫摸着手指上儲存的咒文。只有確認儲存的咒文數量充足，我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爲高層人士準備的貴賓席。

話說到一半，師父摸了摸下巴。

「你等等要和我一起站在臺上，先去休息室等候吧。叫到名字再出來。」

「那個就是北方的……」

「我去和院長碰面做準備⋯⋯」

星辰的搖籃，埃夫利亞學院。

「挺起肩膀走路，你這不成器的弟子。」

「院長極力推薦的暮色惡夢的孩子也來了……」

師父看着我。

「你把它落下了啊。」

除了灰色以外，所有顏色的魔塔主都坐在貴賓席上，注視着站在講臺上的入學新生。

「是，師父。」

「好的。」

「是。」

「……」

站在正門的師父轉過身來。

（總覺得這裏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隨後，師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到我的手心。

「長袍好像也有點亂。」

我苦笑着，緊緊握住徽章。

然而，那五年在我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記，卻讓我對習以爲常的事物感到陌生。

「你看那邊。」

我苦笑着想。

「你的脖子看起來怎麼空蕩蕩的？」

我在戰場上游蕩了五年左右。

就這樣一邊嘆氣一邊邁開步伐，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學院的正門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師父伸出手。

是我從蕾佩那裏搶回來的徽章。

＊ ＊ ＊

看來師父似乎不太滿意，他朝我招了招手。

「跨過那扇門之後，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人叫你的名字了。會稱呼你拉妮婭，也會給予相應的待遇。」

師父佈滿皺紋的手指撫平了皺巴巴的衣領，又解開隨意綁着的長袍腰帶重新系好。

「也是，我學誰的啊。」

接着看着我，突然冒出一句：

紅色、藍色、白色、綠色、黑色。

師父苦笑了一下。

「師父說話也變粗魯了呢。」

「紅色魔塔主、藍色……全都到齊了？」

「先停下腳步。」

爲了欣賞入學的時代天才們，埃夫利亞學院人潮擁擠。

「脖子空蕩蕩的，戴上它如何？」

那段時間只佔了我人生的五分之一而已。

「代表全體入學新生，由四名學生……」

站在講臺上的學生只有四名。

入學前就廣爲人知的，當代的天才們。

北方的公子，戰鬥法師拉克。

灰色魔塔的候任繼承人，召喚師蕾斯特。

貧民窟的惡夢，咒術師貝爾諾亞。

以及，如同代表着他們般站在最前方的，這個國家的公主，星辰之子艾菈。

魔塔主們的目光注視着他們，眼神中充滿了興趣。因爲在他們眼中，這些人所擁有的每一個才能，都如同美麗的花朵般耀眼。

就在衆人欣賞着這些人才時，紅髮魔塔主突然開口了。

「看來那就是白色提到的北方公子了。」

「是的，他從小就和大公的騎士們在雪山中奔跑玩耍。戰鬥直覺一點也不輸給經驗豐富的騎士呢。」

白色魔塔主，薩麗露出微笑。

由於白色魔塔位於北方，她經常有機會與大公的嫡子拉克相遇。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成爲了拉克的魔法導師。

（當然，一開始只是爲了討好北方大公的手段……）

但現在不同了。

拉克是她所教導的魔法師中，無可爭議最優秀的一位。

「呼呼。」

望着站在臺上的拉克，薩麗心中甚至湧現出一股自豪感。畢竟將那位野蠻人般的公子教導成這樣的人，正是她自己。

薩麗挺起胸膛，開口說道。

「恕我直言，如果要投入實戰，我認爲這四人中拉克公子是最優秀的。」

薩麗皺起眉頭。

在衆人屏息以待的氛圍中，一位女士跟隨在羅塞爾身後登上講臺。她每走一步，灰色的髮絲便隨之飄動。略長的長袍下襬也隨着微風輕輕搖曳。

一聽到她將被任命爲埃雷諾亞學院的助理教授，魔塔之主們便決定親自出席這場入學典禮。

（灰色魔塔的長老，羅塞爾·馮·特里阿蘇。）

一位老者從講臺的一側緩步走出。儘管年過半百，歲月在他臉上刻畫的皺紋卻給人一種銳利的感覺。那凌厲的眼神讓在場一些魔法師不禁屏住了呼吸。

正是灰色魔法師，拉尼爾。而他僅僅只花了兩年左右的時間，就達成了這番「成就」，還是在他接任灰色魔塔之主後不久。

——羅塞爾·馮·特里阿蘇教授。

負責的科目是魔力的基礎與交易。

（同時，也是確認她資質的機會。）

一位端莊秀麗的少女。

「……」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那位嚴苛的魔法師所收養的養女。

（又來了。）

「是嗎？我的想法不太一樣，白色。」

緊接着，負責最基礎學科的教授名字被唱名。

彷彿遊走於稚嫩與成熟之間的少女。

「他是個擁有與北方戰士截然不同的狠勁的孩子。」

（所以，絕對不能讓同樣的悲劇再度上演。）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營造出一種劍拔弩張的氛圍。看到這一幕，在場的其他魔塔主們都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

此刻，這個灰色地帶的主人席位尚無人選。倘若真有其人的話，莫說黑白兩塔，就連其他魔塔之主恐怕也會啞口無言。

長年位居頂點的紅塔慘遭滑鐵盧。

比起看着他們如此難堪地互相較勁，我倒是寧願他們都閉嘴，像個啞巴一樣。

如果他在灰色魔塔多待一段時間，說不定除了灰色魔塔以外的五座魔塔，會有一座因此而覆滅也說不定。

（就算得把她變成廢人，也不能讓她被其他魔塔挖走。）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灰色在場就好了。）

薩麗和艾特華爾之間瀰漫着一股微妙的氣氛。

「這……的確如此。」

魯利安如此盤算着。

「嗯？真的嗎？」

而且，他相信其他魔塔之主也抱持着同樣的想法。畢竟，過去由拉尼爾所引發，導致魔塔之間的差距急遽拉大的失控局面，他們至今仍記憶猶新。

——負責的副教授，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小姐。

身處黑與白之間的灰色地帶。

（幸好他後來加入了那個隊伍，之後便引退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算戰鬥直覺再好，難道還能勝過殺過人的修羅嗎？」

面對魯利安的發言，黑白兩塔之主只得乖乖閉嘴。

坐在她身旁的黑色魔塔主，他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向臺上的另一邊。

紅色魔塔主，魯利安輕輕咂了咂舌。

「你沒見過那位殲滅了貧民窟「暮色」的孩子，纔會說出這種話。」

黑色魔塔主，艾特華爾聳了聳肩。

「你們的得意門生有多麼出色，我們都知道了，都靜一靜，繼續觀禮吧。我們齊聚於此，可不是爲了互相吹捧弟子的吧？」

原本實力差距並非絕對的魔塔之間，硬生生地出現了高低之分。

（當然，這並非什麼好事……）

「別忘了我們的初衷。」

魔塔之主們之所以會出席這場入學典禮，固然是爲了觀察新一批的人才，但他們真正的目的卻另有其他。

而且，萬一她的資質真能與那位灰色魔法師拉尼爾相提並論的話……

是因爲黑與白的顏色差異，還是因爲彼此的屬性相剋呢？這兩個人每次聚在一起，都會像這樣進行着微妙的神經戰。

魔塔之主們目不轉睛地盯着講臺，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焰。學生們的介紹環節結束後，教授團隊開始依序登上講臺。

無論如何。

因爲這是難得一見，能親眼目睹這位從未公開露面的少女的機會。

是所有魔法的基礎科目。

「貝爾諾亞那孩子是個怪物，怪物。教導他時，我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戰鬥魔法、鍊金術、魔道工學、召喚魔法等等，各個特定學科的教授與副教授們依次序登上講臺。

曾與灰色魔塔並駕齊驅的黑白兩塔走向衰敗。

「你這是什麼意思？黑色。」

魔塔主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以魔力強化的視線，試圖看穿站在講臺上的少女。她的魔力量、她的資質，一切的一切。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

（……什麼都沒有。）

紅色魔塔主猛地眨了眨眼。

（魔力量微乎其微。也沒有頻繁使用特定咒文的痕跡。）

毫不起眼的資質。

紅色魔塔主對此感到詫異，他將目光投向身旁。白色、綠色、青色，所有魔塔主的反應都如出一轍。

「咳咳、咳咳、咳咳。」

唯獨黑色魔塔主的反應截然不同。

黑色魔塔主彷彿被什麼東西嗆到般乾咳了幾聲，隨即慌忙地移開視線。紅色魔塔主對他的反應感到疑惑，歪着頭。

「……你看到了什麼？我什麼都沒感覺到。」

「我也是。雖然她操控魔力的能力似乎很出色……但那量也太微不足道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我看來也沒什麼不同。」

其他魔塔主紛紛發表意見，唯獨黑色魔塔主沉默不語。他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冷汗。

「……沒什麼。」

黑色魔塔主只是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

「……嗯，既然如此，那暫時就不用擔心了。」

「看起來是那樣沒錯。畢竟是被羅塞爾長老收養的人，還是要再多觀察一陣子……」

「我先走了。」

艾特華爾無視魔塔主們曖昧的反應，起身離開了座位。

「目前爲止也沒什麼出色的表現，所以……」

「而且，看起來也沒有動手的必要。那孩子的資質看起來並不怎麼樣。」

居然上架了！太棒了！

「雖然羅塞爾在灰色魔塔處於半退休狀態，但他終究是長老。更何況他的名聲可不是鬧着玩的。貿然動他的弟子……現在還不是時候。」

累積到第15話就上架了！

星期天已經不再是休息日，而是變成截止日期，疲憊的靈魂需要一天來療愈……

因爲感覺不到任何東西，艾特華爾最後確認了一次，隨即只能閉上嘴巴。

所以，上架紀念活動在哪裏呢？

只有我能察覺到。

正因如此。

然而，艾特華爾並不打算輕易公開這件事。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看出了那個少女的真正價值。

「……你笑什麼？」

黑色的主人，也就是我，艾特華爾看到了。

很抱歉……

「總之就是那樣決定了，暫時再觀察一陣子吧。」

（看不到。）

（也是，這些傢伙們本來就對庫存不屑一顧，沒看到也是正常的。）

黑色魔塔的魔塔主記住了這個名字。

紅色一邊說着，一邊點了點頭。

「沒事，只是覺得你的視力好像也變差了。」

「……嗯，你請便。」

一直以來都很感謝大家，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黑色？」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星期一可是固定休息日呢。

在其他魔塔主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黑色低下了頭。

黑色的瞳孔顫抖着。

艾特華爾無法閱讀那些雜亂無章、令人眼花撩亂的咒文迴路。

「你到底從剛纔開始是什麼反應？你看到了什麼？艾特華爾？」

甚至無法估計數量有多少。

「……叫我做什麼？」

「……」

艾特華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 ＊ ＊

（庫存的咒文。）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全都是有眼無珠的傢伙。

「……哈。」

才累積到第15話，就獲得這麼驚人的迴響，實在很感謝各位讀得這麼開心！

在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重新整理了主文的庫存之前，只有黑色魔塔研究過主文的庫存。

作者的話

看到了，當然看到了。

（只有我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