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過去,比那更遙遠的過去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755 字
古代精靈族,加魯迪。
不知活了多少歲月,這位老古董精靈族總是那樣乾澀。他總是波瀾不驚,很少表露自己的情感。加魯迪唯一會表露情感的話題,只有與他的過去有關。
(當我提起背教者的故事時。)
那時,我第一次從加魯迪身上看到了情感的變化。聽着我講述的加魯迪皺起了眉頭,臉上帶着一絲惆悵。那是我見過的加魯迪唯一的感情流露。
——我明明警告過你了。
因此,這次是第一次。
——看來你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啊,斯科巴爾。
加魯迪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副恨不得殺了對方的眼神……認識加魯迪十幾年來,這還是頭一回見到。
——你想死嗎?
我看向加魯迪。加魯迪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原本就如同野獸一般的黃色瞳孔,此刻更加兇狠。
——哈。
那道視線鎖定的人出現了。
發出喀嚓聲響,開始行動的斯科巴爾笑了起來。嘲諷的笑聲在雪山上回蕩。
——你這個連承諾都無法守護的傢伙……居然還有臉活着,灰色。你還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
——你沒有遵守誓言。你承諾給所有人帶來勝利,卻最終失敗。你什麼也沒有守護住。看來你到現在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啊。
斯科巴爾的骨節。
或許是因爲成爲巫妖的時間還不長,他那慘白的骨節指向了加魯迪。
——你只不過是個失敗者,加魯迪。
斯科巴爾伸出手。
——一切都結束了!你還不明白嗎……!
——把你手上的東西交出來。那不是你該擁有的東西。應該物歸原主……。
——明明……聽說……就快……了……。
與其說是構建法術,不如說是將其融合在一起。由這個法術所產生的火焰劇烈地翻滾着,彷彿隨時都會爆炸,並隨着加魯迪的指尖移動。
然而,爲什麼呢?
由上而下,彷彿在拋下什麼東西。
加魯迪的手指向空中一揮。
斯科巴爾慌忙地大喊,聲音中帶着一絲焦慮。
他沒能把話說完。
斯科巴爾急忙開始構建法術,瞬間完成的結界將他包裹起來。與慌張的斯科巴爾不同,加魯迪顯得十分從容。
——咳咳。
我知道這是幻覺。
(……是幻覺。)
(……是法術。)
啪、啪。
那火焰的規模之大,甚至無法一眼望盡。
閃光劃破雪山。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化爲灰燼。
那景象宛如夕陽西下,但不同的是,太陽並非沉入地平線,而是……就在眼前墜落。
(……他想幹什麼?)
我緩緩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畢竟是發生在遙遠過去的事情,熱氣不可能燒到我身上,但儘管如此,我還是下意識地舉起手臂遮住臉。
唰!
加魯迪朝着那裏走了幾步,那裏躺着被燒得半毀的斯科巴爾。
——灰色,你現在在搞什……?
——所以,契約依然有效。
加魯迪瞪大了雙眼,將手臂向前伸直。他將大拇指和中指合攏在一起。
覆蓋大地的積雪瞬間蒸發殆盡,長年累月堆積的萬年雪毫無抵抗之力,在高溫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面對如此強大的熱能,就連魔法師設下的結界也毫無用武之地。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轟隆隆!
加魯迪打了一個響指。
餘燼未熄。
火焰墜落,太陽也跟着隕落。
閃光消散後,加魯迪乾咳了幾聲。一滴滴鮮血從他口中滴落地面。加魯迪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
周圍的環境瞬間明亮起來,籠罩在雪山上的夕陽在一瞬間消散。驅散夕陽的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更加耀眼的光芒。
咻。
——住手!
是法術。
滋滋滋!
——真是胡說八道。
太陽高掛在空中,就在天空的正中央。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發生在眼前的景象,太陽真的出現在了空中。我是在之後才明白它的真面目。
——就算一切都結束了。
以我來說,我完全不明白加魯迪想要做什麼。據我所知,加魯迪只不過是個鍊金術師,根本沒有與斯科巴爾匹敵的實力。
——從我眼前消失。
那是由魔力構成的太陽。
斯科巴爾的瞳孔在望向加魯迪時顫抖了。黑色的光芒劇烈地搖晃着,彷彿他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
——我的旅程還沒有結束。
法術與法術相互交織,魔力與魔力相互摩擦,迴路與迴路相互碰撞。這些交織、摩擦和碰撞所產生的,是如同太陽般的火焰。
「……瘋了。」
斯科巴爾的聲音戛然而止。
喀嚓!
加魯迪的鞋跟踩碎了斯科巴爾的生命容器。接着,加魯迪踉蹌地往前走去。無論怎麼看,他的狀態都很不對勁。
「……嗯。」
我瞥了一眼加魯迪的背影。
他的背影顯得格外陌生,與我認識的加魯迪判若兩人。
(話說回來……加魯迪是魔法師嗎?)
加魯迪懂得很多。
他是一位傑出的鍊金術師,但他並不是魔法師,至少據我所知是這樣。魔法師的基礎條件之一是與生具來的魔力。
(而加魯迪的魔力……)
少得可憐。
只要使用幾個基礎咒文就會耗盡的程度。
「就憑那點微薄的報酬,就造成這種程度?」
這說不通。
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種規模的東西,就算是我也得認真起來纔行。)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加魯迪的幻影。當然,光瞪着它也找不到答案。
(……還是先追上去看看吧。)
我正要邁步,卻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我的視線落在那堆斯科巴爾的屍體上。融化後黏糊糊的骨骸。
(真是熟悉的光景啊。)
奇妙的熟悉感。
「德羅希姆的微小教誨,五分之一。」
我不禁笑了出來。
「什麼事?」
* * *
北方人是不信神的。
「你是想問,那個一心復仇的惡鬼,爲什麼要插手復活最初的聖女這種宗教事務吧。」
「……你說什麼?」
聖騎士們手持繩索,繩索的另一端捆綁着一羣孩子。這些穿着白衣的孩子眼神空洞。他們赤腳走在雪地上。
打斷紅衣主教沉思的是一位聖騎士。
「原因很簡單。」
「……那個,紅衣主教大人。」
紅衣主教如此說道,聖騎士回答:
「劍鬼爲什麼要復活最初的聖女呢?」
德羅希姆教團的樞機主教,德拉卡迪克特。他邊走邊說。
「越是在艱難的時候,越是要信仰神明,這些人身受神恩,卻說沒時間祈禱,真是飽暖無憂啊。」
「七之三。」
紅衣主教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揮了揮手。
紅衣主教想起了德拉卡給他看過的那樣東西。
紅衣主教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說吧。」
德羅希姆教團將再次走向繁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輝煌,更加美麗。
紅衣主教望着庫拉克特山脈說道。
背誦出來。
「逝者已矣,將其埋藏於心中,思念他們,但莫渴求亡者的存在。」
更準確地說,他們沒有閒情逸致去信神。對他們來說,每一天都是一場戰爭。雖然現在情況有所好轉,但在格雷斯家族崛起之前,北方並非宜居之地。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即使是聖女的洗禮儀式,這些東西也頂多只會出現一兩件。面對着它們一件件中蘊藏的神聖力量,甚至讓人感受到一種全能感。
無時無刻不在入侵的魔物。
「那、那個……是的,沒錯。」
(讓那樣的存在復活。)
再加上惡劣的環境,北方人哪有時間祈禱。與其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祈禱,不如上山多獵殺一頭野獸。
聖騎士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庫拉克特山脈附近有個小村莊。位於北方邊陲地帶。村裏有一座古老的教堂,但居民們並不常去。
然而,一位教徒踏入了這片北方的土地。
紅衣主教揹着手,轉身看向聖騎士。
樞機主教突然停下腳步。
他停下腳步的地方是一片廣闊的雪原。雪原上擺放着從聖國運來的星物。
「莫再執着於過去,活在當下。」
「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輝煌的古代,輝煌時代的聖女。
(這些東西都是無價之寶。)
他將親眼見證奇蹟的時刻。
「無神論者的土地。不是什麼讓人舒心的地方。」
小小的骨節。那骨節中蘊藏的神聖力量,彷彿能讓人直視星辰本身,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那個,劍鬼不應該只追捕背教者嗎?雖然我知道他是教團的一員,但是……」
(……這小子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但是,與那個相比,這些只是垃圾。)
聖騎士們跟隨在他身後。
與蠻族的戰鬥。
紅衣主教用銳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果然如此。
這就是北方對宗教的普遍認知。
「就是這裏了。」
最初的聖女確實存在,而德拉卡所展示的便是證據。
教團歷史書的第一頁所記載的,那位連名字都無從知曉的最初的聖女。與她相關的故事都過於荒誕,以至於許多人都認爲她只是虛構的存在。
在一片陌生之中,唯一熟悉的事物。
「劍鬼沒能守護好那兩者。」
他執着於過去。
他渴求亡者的存在。
「他想讓自己死去的女兒復活。要實現這個奇蹟,想必需要初代聖女吧。能夠施展復活奇蹟的……只有初代聖女了。」
現在也是如此。
儘管準備瞭如此多的星辰和祭品,復活的奇蹟依然遙不可及。他甚至不認爲,就算帶來剛斷氣的屍體,也能將其復活。
(也正因如此,才稱之爲奇蹟吧。)
紅衣主教掃視着祭壇。
由星辰之力構築而成的祭壇,的確與施展禁術的氛圍相得益彰。望着倒置的十字架,他輕撫着下巴。
「嗯。」
他微微點頭。
「還不夠。」
還不夠。
紅衣主教淡淡地說道:
「祭品不夠。」
「什麼?可是,總部說過這個數量應該剛好足夠……」
「足夠是不夠的。這是行使奇蹟的現場,絕不允許有任何不足。」
「但是,現在要籌備相當困難。紅衣主教大人,就算盡全力,也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
「爲何困難?」
他轉移了視線。
聖騎士沉默了。
「你要多少?」
聖騎士問道:
「……現在就去準備可以嗎?」
主教回答:
很快就會上傳另一篇:D
作者的話
「越多越好。」
「那裏不是多得快要滿出來了嗎?」
紅衣主教的眼眸深邃而幽暗。面對那雙平靜眼眸中,所蘊藏的剋制瘋狂,聖騎士不禁嚥了口唾沫。
* * *
寫着寫着就變長了,所以分兩篇發。
「那就太好了。」
站在庫拉克特山脈入口處的他,目光投向了山腳下的村莊。紅衣主教指向那個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