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秋季,新學期0;8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21 字
決鬥結束了,勝者也已決出。
每一瞬間都扣人心絃,令人屏息凝神。觀衆們紛紛長舒一口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沉浸在決鬥的熱烈氛圍中。他們的喧囂聲在競技場內迴盪。
——哇啊啊啊啊!
歡呼聲和掌聲此起彼伏。
決鬥的主角們贏得了無數讚譽。
「就是這樣,拉克!各位,這孩子就是白色魔塔的首席弟子!」
「白色,求你了……」
「哈哈!白色比黑色更勝一籌,這一點『又一次』得到了證明!失敗者就該有失敗者的樣子,乖乖認輸吧!」
「……真是瘋了。」
雖然其中有一位觀衆格外吵鬧,但她的聲音也被淹沒在歡呼聲中。就在觀衆席一片喧鬧之際……站在競技場上的貝爾諾亞茫然地望着觀衆席。
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如此舒暢的心情還是頭一次。
如潮水般湧來的歡呼聲,不像從前那樣只是單純地嘈雜。它們不再被當作噪音,而是一種陌生卻又美好的感覺。
「感覺如何?」
貝爾諾亞聞聲轉過頭。
拉克正笑着看着自己。他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接着說道:
「你已經體會到決鬥的樂趣了,現在你也是一名合格的戰士了……」
「你在說什麼呢。」
雖然貝爾諾亞苦澀地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但他並沒有反駁。合格的戰士什麼的,他不太明白……但決鬥的樂趣,他似乎也隱約體會到了一點。
遍體鱗傷的身體。
(……握起來應該會很痛吧。)
決鬥結束了,勝者也已決出。
「……什麼?」
貝爾諾亞乖乖地照做了。
「趁這個機會,把骨頭重新接好吧。」
記錄中留下的灰色魔法師大多是皺着眉頭的。客觀來說,他的確算得上是美男子,但給人的感覺不是溫柔,而是近乎要將人刺穿的銳利。
貝爾諾亞現在已經知道眼前這位低着頭的女子是誰了。她就是傳說中的灰色魔法師。而這樣的人物,現在正爲了治療自己骨折的手指,撫摸着自己的手。
「喔。」
* * *
保健室裏坐着一個人。
貝爾諾亞猶豫了一下,便用腳尖抵開了保健室的門。就在他踏進保健室的那一刻。
「骨頭都沒接好,就那樣放着不管,難怪你的手指會變成這樣。」
「……拉妮婭教授?」
這種事有這麼容易嗎?
「唰。」
「叫你過來坐。」
「我借用一下。別廢話,快過來。」
「來得真快。」
叩。
她指着貝爾諾亞的手指。
(把骨頭重新接好是什麼意思?)
相比之下,眼前的女子又是如何呢?
吹來的風吹動着她烏黑亮麗的灰色頭髮。她向貝爾諾亞揮了揮手。
「我骨折過很多次,我知道那種痛。上次看你包紮的樣子實在是太粗糙了。」
決鬥結束了。
門是開着的嗎?從保健室裏吹來一陣風,吹亂了貝爾諾亞的瀏海。貝爾諾亞閉上眼睛又睜開,望向保健室裏面。
「……」
「看吧。咒術師的手指都這樣。對魔法師來說,用來描繪迴路的手指可是命根子,把手弄成這樣還怎麼用?」
啪。
貝爾諾亞一邊這麼想,一邊沿着走廊走去。和喧鬧的外面不同,走廊上冷冷清清。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一股刺鼻的藥水味撲鼻而來,保健室的身影映入眼簾。
貝爾諾亞疑惑地歪着頭,乖乖地照做,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拉妮婭伸手到架子上,熟練地拿出藥品。
魔力被榨乾殆盡後襲來的虛脫感。
「把手伸出來。」
與其說銳利,不如說溫柔。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許多人恐怕都會被她的外表所矇蔽。她的樣貌給人一種溫柔、善良、純潔的感覺。
讓埃夫利亞沸騰的決鬥落下了帷幕。在教職員的引導下,學生們陸續離開競技場。貝爾諾亞比其他人先一步離開競技場,透過走廊的窗戶,她瞥見了學生們離去的隊伍。
一直穩坐首席寶座的貝爾諾亞,如今退居次席。新任首席拉克的名字,在觀衆口中傳頌。
「什麼?」
拉克·馮·格雷斯。
因爲兩人的形象實在是相差甚遠。
(說實話,到現在還是不太敢相信……。)
「什麼?粗糙……?」
的確,最常被折斷的食指彎曲得很厲害。貝爾諾亞看着自己的手,拉妮婭朝他招了招手。
無論是拉克還是貝爾諾亞,現在連站着都很喫力。他們互相攙扶着,踉踉蹌蹌地走向休息室。明明剛纔還拼得你死我活,決鬥結束後卻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這不是一場留有遺憾或芥蒂的糟糕決鬥,而是雙方都拼盡全力的較量。正因爲過程精彩,結果才更加完美。
貝爾諾亞剛想伸手去開保健室的門,卻停了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看着自己的手指。
貝爾諾亞剛想開口詢問,拉妮婭就勾了勾手指,指了指她對面的椅子。
現在也是一樣。
五根手指頭沒有一根是完好的。每次戰鬥時因爲情緒高漲,所以沒感覺到痛……但決鬥結束後,就會感到陣陣的疼痛。
這位北方的公子,帶着勝利的喜悅露出了微笑。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拉妮婭。她微微地低下了頭,灰色的頭髮滑落,圓潤的頭頂映入了貝爾諾亞的眼簾。
她微微地低下了頭。
總覺得有點奇妙。
貝爾諾亞在保健室前停下了腳步。他原本想借點止痛藥和繃帶。因爲太常扭到了,現在雖然好得很快……但痛還是痛啊。
教授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一隻手緊緊地握住貝爾諾亞的脖子,另一隻手則撫摸着貝爾諾亞骨折的手指。酥麻的觸感,偶爾傳來的刺痛感讓貝爾諾亞皺起了眉頭。
「來了好多趟啊。」
拉妮婭握着貝爾諾亞的手腕,轉動着他的手臂。她咂了咂舌。
看着正在撫摸自己手指的拉妮婭,貝爾諾亞微微地偏過頭。因爲他感到心裏癢癢的,有點不太自在。
「那、那個,教授,什麼時候才能……」
「等一下,我差不多看到骨骼的位置了。」
……看到骨骼的位置是什麼意思?
「什麼?」
「我以前有偷偷跟薩菈那傢伙學過一點!雖然那傢伙是聖女,但接骨的手藝還真不是蓋的。」
雖然是有點痛啦。
拉妮婭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力地握住貝爾諾亞的手指。貝爾諾亞的雙眼瞬間睜大。嗚,貝爾諾亞的嘴裏發出一聲悶哼。
「一、二。」
搭,搭搭。
「三。」
搭搭搭搭閣!
貝爾諾亞的眼前冒出了金星。
「啊——!」
貝爾諾亞忍不住發出慘叫。他渾身顫抖着想要逃走,但拉妮婭緊緊抓着他的手腕,似乎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
「啊,你給我安靜點!」
搔癢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劇痛,真的是如同骨頭被折斷般的痛楚。貝爾諾亞眼前不斷冒出金星,痛得他扭曲了身體。
「往這邊?不對,這邊好像比較⋯⋯」
拉妮婭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擺弄着貝爾諾亞的手指。都怪貝爾諾亞亂動,治療起來纔會這麼麻煩。
「忍耐一下。」
而且,在艾特華爾看來,薩麗現在的樣子已經過份了。光是看她重複同樣的話好幾遍,就能大致猜到。
面對如此自言自語,並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馬,貝爾諾亞有氣無力地回答:
貝爾諾亞帶着迷濛的眼神睜開雙眼。
你什麼時候學會包得這麼整齊了?
「那是誰?」
艾特華爾用憐憫的眼神看着薩麗。
是柯蘿爾。她漫不經心地走近,看到貝爾諾亞的手指後發出一聲驚歎。
貝爾諾亞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
稍微。
(在北方到底受到了多大的自尊心傷害……纔會如此急於恢復自尊?)
「喔,怎麼回事?你的繃帶每次都包得很奇怪,我正想說要來幫你包⋯⋯已經包好了啊?」
「⋯⋯不是我包的。」
艾特華爾皺起了眉頭。旁邊白色魔塔主喋喋不休,讓他真想捂住耳朵。太吵了。非常吵。
「喂,結束了。」
「我找你好久了。咦?拉妮婭教授也在啊?」
而且,從現在白色魔塔主的樣子來看……那個計劃應該徹底失敗了。而且是以傷害白色魔塔主自尊心的方式。
「綁得還可以吧?」
(誇耀自己。到了過份的程度。)
就在此時,門「喀啦」一聲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貝爾諾亞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走進醫務室的來訪者。
外部訪客的等候室。
「⋯⋯幹嘛?你那什麼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你沒說過嗎?」
「嗯!非常俐落!教授你還懂這些呢?」
坐在對面的拉妮婭裝作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她雖然事後纔想到要施加止痛魔法,但疼痛並沒有因此完全消失。最後拉妮婭一口氣施加了好幾層魔法。
真了不起!
好像聽說過這樣的話。
(說起來,她之前好像說過要計劃把拉妮婭教授拉攏到白色魔塔。)
「啊,好了。」
「哈哈!失敗者難道不知道要隨時忍受屈辱嗎?乖乖聽着勝利者的誇耀吧!」
總算是搞定了。
* * *
「……白色比黑色,也就是說我比你……」
其中,在專爲貴賓準備的等候室裏,黑色和白色魔塔主正在一邊等待各自的弟子,一邊交談。
「我懂的東西可多了。」
貝爾諾亞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一來一往閒聊的拉妮婭和柯蘿爾。一直以來都像耀眼光芒般的青梅竹馬,此刻卻失去了光芒。這裏只剩下黑暗。
(啊,總算安靜下來了。)
寂靜中響起一陣「喀噠、喀噠」毛骨悚然的聲音,持續了十多分鐘才停下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完好如初的手指,貝爾諾亞的眼神卻十分空洞。
柯蘿爾轉過頭看向拉妮婭。
「看吧,黑色。我說什麼來着?白色比黑色更優秀,我們拉克已經證明了……」
「貝爾諾亞,你在嗎?」
拉妮婭滿意地看着貝爾諾亞的手指。她用繃帶包紮好後,微微抬頭。
薩麗滔滔不絕地自吹自擂,艾特華爾甚至感到一絲惻隱之心。
(同樣的話要說幾遍?)
艾特華爾記憶中的她……每當自尊心受損時,就會用這種方式來恢復。
「嘶,是、是嗎?」
「我包的。」
白色魔塔主,薩麗·德貝拉。
只見貝爾諾亞後仰着頭,呆滯地望着天花板,嘴角似乎還掛着口水⋯⋯拉妮婭決定不去在意這些小事。
是單方面的對話。
「……什麼啊?爲什麼那樣看着我?」
「沒什麼。繼續說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
艾特華爾嘆了口氣,對薩麗的話充耳不聞。
(到底什麼時候纔要來?)
他爲了見識那位赫赫有名的白色魔塔主的弟子,特地坐在這裏等候,但那位少年卻遲遲沒有現身。
「白色,你的弟子到底來不來啊?」
「……應該馬上就到了吧?」
「你有事先說過嗎?」
「沒有啊?」
「什麼?」
艾特華爾皺起了眉頭。
「我還沒說過,那孩子怎麼會知道要來這裏?」
「我是他師父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拉克在比試後,一定會先來找我。這次他也知道我來了……應該很快就會來找我吧?」
我們家拉克多麼懂事啊。
薩麗一邊說着,一邊聳了聳肩,她的肩膀明顯用力挺直。
「再等一下就會來了!不像某些人的弟子,我們拉克可是很尊敬師父的!」
30分鐘過去了。
作者的話
* * *
拉克依舊沒有出現。
抱歉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