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狂犬與狂N僕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160 字
第一王子麾下的宮廷魔法師,涅克特。
「……」
他眯起雙眼,合上正在閱讀的魔法書籍,伸長手臂。將書桌角落的水晶球拉到面前。
本該映照出別宮景象的水晶球,此刻卻漆黑一片。這是迴路被切斷的證據。
(……有預兆嗎?)
沒有任何預兆。水晶球也沒有映照出任何人觸碰迴路的畫面。這意味着,在使魔來不及反應之前,迴路就已被破壞。
「真奇怪。」
「你的也是一樣嗎?」
身旁的宮廷魔法師們紛紛開口。不只是涅克特的使魔,所有設置在別宮的使魔之間的聯繫都已斷絕。
「……有徵兆嗎?」
「沒有。」
「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嗯……」
涅克特嘆了口氣,摸了摸下巴。
使魔的反應時間大約是五秒鐘。既然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狀,就表示有人在五秒內觸碰並破壞了迴路。
(這不可能。)
涅克特斷言。
這可是由宮廷魔法師們親手刻畫的迴路。
(而且,那還是隱藏在迴路縫隙之間的迴路,要在五秒內破壞它?)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等等,眼前這位教授在說什麼?雖然她鮮少有慌張的時候,但最近總覺得發生許多令人震驚的事情。
面對這個問題,涅克特聳了聳肩說道:
「就當作是垂死掙扎吧,那個迴路還有多久纔會發動?」
他絕不會放過任何膽敢對他露出獠牙的人,即使對方是他的親兄弟姐妹也一樣。
白金色秀髮遮掩下的後頸,
露伊爾緩緩回溯方纔的對話,她閉上雙眼,在腦海中重播與教授的對話內容。
——爲什麼是三天?
「說不定是進行了反魔力實驗,真是白費功夫。」
第一公主,露伊爾跨越了不該跨越的界線。阻礙伊薩克計劃的下場,只有死亡一途。
一旦迴路啓動,任何手段都無法察覺到已進入事前準備階段的咒文。
她爲何要這麼做?
面對教授的疑問,露伊爾認爲是時候說明原委了,於是放下羽毛筆,撩起垂落的長髮,露出後頸。
(……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那是與保護別宮的防禦迴路交織在一起,用於監視的迴路。如果處理不當,防禦迴路也會跟着一起消失。
(它不會留下任何魔法痕跡,也不可能用任何咒文破壞。)
無法觀測的咒文。
「應該快死了。」
第一公主露伊爾應該也察覺到了。
露伊爾愣愣地看着教授。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像瘋狗一樣亂吠的狂妄女人,就這樣無力地死去,真是大快人心。」
原因不難猜測。
(除非是專精於迴路刻印和破壞的黑色魔塔主……否則不可能辦到。)
爲什麼護衛期限是三天?
教授眨了眨眼,歪着頭。
而且,據涅克特所知,黑色魔塔主從未與公主殿下接觸過。他也從未見過黑色魔塔主踏足王宮。
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裏。
看來是在進行這種實驗時,把保護別宮的防禦迴路和監視迴路一起破壞了。
一種會破壞迴路的反魔力實驗。
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狀,察覺到這異狀與某種魔法手段有關。
「以爲這樣就能解除身上的詛咒嗎?」
赫然浮現一個黑色圖案。當這個圖案出現時,露伊爾便預感到自己的死期將至。
那回路的來歷無人知曉。
(早知如此,就該乖乖地像只老鼠一樣活着。)
「那可是狂犬居住的宮殿,會做出這種怪事也不奇怪。」
「大概還有三天左右吧,現在應該正在慢慢侵蝕公主的身體。那可是第一王子親自弄來的迴路,效果絕對不會讓人失望。」
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相當棘手呢,看來無法立刻處理。啓動時間似乎是三天後……」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了。
宮廷魔法師們露出了冷笑。
「啊,在古代王國,這算是個迴路呢。」
* * *
就算是魔塔主級別的魔法師,也很難精準地破壞監視迴路而不傷及其他。
(所以才做出這種事嗎?)
不會留下任何魔法痕跡的咒文。
然而,它的效果卻是毋庸置疑的。
「只不過是白白浪費了監視迴路罷了。」
它會緩慢而確實地,一點一點地奪走目標的性命。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逃脫。
宮廷魔法師們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朝着公主投以嘲諷的目光。
——你看得見這個圖案嗎?
思緒跟不上狀況。
宮廷魔法師們都很清楚他們的主人是什麼樣的人。
「晚上偷偷潛進去,隨便刻一個上去就行了。」
「……看來是在別宮進行了魔力實驗吧。」
「那麼,監視迴路要怎麼辦?陛下應該很想親眼見證那位傲慢的公主痛苦死去的模樣吧?」
毫無疑問,一切始於教授的提問。
第一王子,伊薩克。
「什麼?」
第一公主露伊爾眨了眨眼。
(因爲這圖案也曾出現在我的姐姐們身上。)
在第二公主和第三公主逝世的一週前,她們身上也出現了相同的圖案,隨着圖案逐漸加深,她們的身體也日漸虛弱。
在病痛的折磨下,她們於第七天撒手人寰。
——我也是如此,體力日漸衰弱。圖案出現至今已經過了四天左右,我認爲剩下的時間大概只有三天到四天。
在兩位公主香消玉殞的期間,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圖案的含義,因此露伊爾並未對外公開自己身上也出現了圖案一事。
因爲可以想見,一旦消息走漏,她的行動勢必會受到限制。
露伊爾決定向外界尋求解答,於是便召來眼前這位教授。露伊爾露出後頸,苦笑着說道:
(應該很難找到答案吧。)
抱持着這樣的心情,露伊爾放下撩起的頭髮,髮絲滑順地遮住後頸。
——我並不要求你能立刻找到答案,你有三天的時間,只要你能在那之前找到答案……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回頭。
「啊,這個我知道。」
教授淡定地說。
「這是古王國的迴路。」
語氣輕鬆,彷彿不是什麼難事。
(……到底是什麼?)
露伊爾結束了思考,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教授疑惑的神情。露伊爾望着她,開口說道:
「……你剛纔說什麼,教授?」
「我說這是古王國的迴路。」
「也就是說,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你到底從哪裏知道的?」
「啊哈。」
「我聽戰場上……不,我聽經歷過……我聽經歷過戰場的魔法師們說的。」
然而,露伊爾並沒有深究下去。
露伊爾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教授。這個人竟然瞬間就看穿了迴路的真面目。從來沒有人做到的事,這位教授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等三天也無妨,不會有事的。等到迴路召喚出魔獸,魔獸即將切斷與你之間的連結時……只要殺了魔獸就行了。這樣一來,被吸取的生命力也會恢復。」
「沒錯。」
對於對方不願透露的事情,追問也沒有意義。露伊爾點了點頭。
「詳細說明。」
「……。」
「那麼你的生命力已經被吸取了一部分。雖然現在可以解除迴路,但被吸走的部分不會恢復。」
「現在就可以,但你說過,這個紋章已經出現四天左右了?」
教授露出苦笑。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請問兩位公主殿下逝世時,有沒有出現魔獸之類的東西?」
露伊爾咬緊牙關。
(沒有必要深究。)
「我的妹妹們,是被那種東西吸取生命力而死的嗎?」
「公主殿下。」
露伊爾苦笑了一聲。
「……召喚回路?」
教授緩緩地點點頭。
露伊爾皺起了眉頭。
「簡單來說,它的原理是這樣的。」
(……整句話不全是謊言。)
「公主殿下。」
教授說道。
只有在說出信息來源時,才散發出謊言的氣息。露伊爾向教授走近一步。
「應該是這樣沒錯。看起來像是把所有連接到迴路上的,都變成了寄生對象。」
「這是已經滅亡的古王國使用的迴路,在戰場上是由術式部隊使用的迴路。不過,這個迴路似乎更注重隱蔽性……。」
「你知道這個紋樣是什麼嗎?」
只是對她的能力表示感謝而已。
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後頸。
教授的眼中充滿了自信,那份自信堅定不移。
原本棘手的問題竟然如此輕易地被解決了,露伊爾甚至感到一絲空虛。
「那是一種以生命力爲媒介,召喚魔獸的迴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它用在暗殺上……那麼召喚的種類應該是幽靈系吧。」
「如果來源不方便透露,我就不勉強你了。反正那不是重點。」
她輕易地說出了答案,語氣中沒有絲毫虛假,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自信。
「……你說話的語氣,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也就是說,還要等三天嗎。」
「……爲什麼不敢看我?看着我,教授。」
如果教授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把這些線索拼湊起來……拼圖就快完成了,所有資訊都輕而易舉地串聯起來。
「這個嘛。」
教授支吾其詞,眼神閃躲。露伊爾皺起眉頭。那是說謊的眼神。
「……在逝世兩天後左右,王室外圍飼養的幾隻魔獸的確發生了逃脫並被擊殺的事件。」
仔細想想,這個答案似乎也說得通。露伊爾並不是什麼都沒做,她也爲了查明妹妹們的死因,做了很多調查。
「……你是說,教授。」
「寄生在頸椎上的迴路,會以寄生對象的生命力爲代價啓動迴路。實際上,與其說這是個咒文迴路,不如說更接近……召喚回路。」
線索就像拼圖碎片一樣散落各處。
「那些魔獸,該不會是王室飼養的吧?」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能幹。」
(……至少,不是個普通的教授。)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直視着教授。
「生命力被吸取可不是件小事,會留下終身遺憾的。生命不是可以隨意擺弄的東西。」
「是?」
「無妨,馬上……」
露伊爾對她產生了興趣,因爲她身上散發着和許多隱藏祕密的人相似的氣息。
「你能處理掉它嗎?」
教授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苦澀地笑了笑,看着露伊爾。露伊爾也與教授深邃的雙眸對視。
教授緩緩開口。
「你能推測出是誰刻畫了迴路嗎?」
「不用推測。」
露伊爾按着太陽穴說道。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站在我哥哥那邊的宮廷魔法師乾的好事,一眼就能看穿。」
「嗯……」
「我現在煩惱的是該怎麼處置那些傢伙。真想幹脆處決了事,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算有,我哥哥也一定會阻撓……」
「你是說宮廷魔法師嗎?」
「……是啊,怎麼了?」
教授眨了眨眼。
「那麼,就算放着不管,他們也會自己送上門來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請你等到晚上吧。」
她說道。
「我想應該能抓到一兩個。」
* * *
夜幕降臨,籠罩着別宮。
宮廷魔法師涅克特施展着隱身咒,潛入了別宮的走廊。
(趕緊刻畫完就出來吧。)
他打算重新刻畫損壞的監視迴路。就這樣潛入別宮的他,在走廊盡頭停下了腳步。
「……」
他眨了眨眼。
「什、什麼⋯⋯!」
叩。
接着,她緩緩轉動涅克特的脖子,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這樣說來,難道是隻有監視迴路被破壞了嗎?這有可能嗎?各種疑問充斥在他的腦海中。然而,他也只是稍微想了下。
然而,他連尖叫都做不到。
不知何時靠近的女僕,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她深深嘆了口氣,似乎對涅克特的愚蠢感到十分無奈。
「那個不能那樣做喔……」
她在黑暗中露出燦爛的笑容。
是正在更換蠟燭的侍女。
正當他打算將監視迴路隱藏在縫隙中的那一瞬間。
他也是宮廷魔法師,而且是個很有能力的魔法師。他尤其擅長讀取隱藏的迴路。
「看來是個精神失常的女僕呢。」
「閉嘴,看清楚點。你看,你那樣刻,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這裏有問題嗎?要藏的話,應該利用現有的迴路線路纔對。像你這樣亂刻一通,誰看不出來啊?」
(不,不可能看得見。)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侍女似乎沒有注意到涅克特。
女僕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捂住了涅克特的嘴,不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涅克特如此想着,再次伸出手指。
就在此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他原本以爲那些迴路會和監視迴路一起被破壞,但那些迴路卻完好無損。這件事讓涅克特感到奇怪。
就好像,是特意說給涅克特聽見一樣。
手腕被扭轉的聲音清晰可聞。真難想像,那纖細的手指是怎麼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的。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劈頭蓋臉地說教道。
她並沒有看着涅克特。只是在放下蠟燭的同時,嘴裏喃喃自語着。
所以儘管他穿過走廊,也沒有任何迴路被觸發。涅克特就這樣維持着隱身狀態,接近了別宮的走廊。
雖然說保護別宮的防護迴路確實存在,但設計那些迴路的人正是包含涅克特在內的宮廷魔法師們。迴路被設計成唯獨不會對他本人發動。
涅克特將手指放到走廊上。
他轉過頭,視線中出現了一名侍女。看起來像是來替走廊上的蠟燭換新的。
然後猛地一拉。
他猛地停下動作。
「唉,真是的,笨死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但如果再設置一次應該就沒問題了。涅克特毫不猶豫地邁開步伐。
「啊,那個不能那樣做喔。」
「喂。」
「我們談談吧?」
(……爲什麼那些迴路會完好無損?)
喀啦、喀啦啦啦啦!
「你、你想幹嘛!我怎麼⋯⋯」
在他的眼中,可以看到保護別宮的迴路。
他開始提取魔力,刻畫迴路。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的魔力,開始在迴路與迴路之間的縫隙中找到了安身之處。
(……什麼?)
突然傳來的說話聲,讓涅克特停下了動作。他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
她看得見我嗎?
喀嚓。
「呃、呃啊啊啊!」
涅克特忍不住想要放聲尖叫。
喀。
「唉,真是的。喂,閃邊去。」
(……算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喂,那不是你那樣刻的啦。」
「噓。」
這次,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涅克特猛地回頭,隨即倒抽一口氣。
她邊說邊伸手抓住涅克特的手腕。
「要這樣纔對。」
搖曳的燭光映照着她的臉龐,忽明忽滅的光影中,女僕的笑容宛如惡魔。
* * *
作者的話
屬性:愛指點迷津的人0;New!)
還……還沒到12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