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狂犬與狂N僕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206 字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她從公主那裏聽聞了與第一王子相關的人物的情報。露伊爾公主將自己畢生暗中調查、蒐集到的情報,毫無保留地向拉尼爾傾訴。
果不其然,第一王子的派系十分龐大。
追隨他的人不計其數,多到令人不禁懷疑,如果將這些人全部剔除,王宮是否還能正常運作。
拉尼爾臉上不禁流露出疑慮的神色。
看到拉尼爾的表情,露伊爾公主苦澀地笑了。那笑容彷彿在問:
「這樣你還能應付嗎?」
拉尼爾摸了摸下巴。
她將思緒整理了一番,並根據聽到的情報,開始計劃接下來的行動。
需要清除的人太多了。
人多就代表着處理起來很麻煩。
拉尼爾是灰色魔塔的候任塔主,也是戰場上能幹的指揮官和騎士。她非常清楚該如何處理這種需要清除大量敵人的情況。
(真麻煩。)
拉尼爾心想。
(乾脆全部一鍋端了比較方便。)
她做出了結論。
* * *
最近幾天,別宮裏流傳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
傳聞沒有腳,卻傳播得飛快。它藉由人們的嘴和耳朵,迅速傳遍了整個別宮。
「聽說,最近別宮裏……」
傳聞這東西實在太過喧鬧,它不甘於只停留在別宮。
「要打到什麼程度呢?」
在一片迷茫中,事件仍在持續發酵,而事件的中心正是露伊爾公主,以及一位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女僕。
「咚咚咚!請你寬恕我吧!」
「看來你沒有什麼話要說了。」
傳聞在王宮內部蔓延開來。
「本來,我說趴下就該趴下,說舔就要舔,這纔是你們這些卿的本分。爲什麼叫宮廷魔法師?因爲是爲了王室而存在的,所以才叫宮廷魔法師。」
「每天晚上,不,不分晝夜,都能聽到別宮地下室傳來慘叫聲。」
「『狂犬』這個稱號還真是名副其實……」
「聽說公主殿下是不是瘋了?」
她緩緩開口。
「連他也?我們這邊是……大人……」
「求求你了,就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一頭黑髮。」
失去門把的泰斯路特趴倒在地。他用顫抖的瞳孔向上看去。
他抓着會客室的門把,聲淚具下地哀求着。這時,有一個人朝他走了過來。
宮廷魔導長,泰斯路特。
她揮了揮手。
「他也保持沉默,真是令人費解。」
當人們毫無線索,對真相一無所知時,謠言就會以更快的速度膨脹,各種猜測也隨之而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斷有人被帶進別宮,被帶進去的人各式各樣,但卻沒有人從別宮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陛下本來就不會干涉這種事,那大皇子殿下呢?」
「我們魔獸飼育部門的部長也被……」
「泰斯路特卿,你現在似乎誤會了什麼。」
「雖然不是很重要,但聽說她長得很漂亮。」
沒有人知道女僕的真實身分。
傳聞越傳越誇張。
是露伊爾公主。
「不,是露伊爾公主殿下……」
最後一根手指也鬆開了。
「聽說近衛隊長被帶走了。」
「但聽說她一掌就制服了宮廷魔法師?」
她嫣然一笑,伸出手。將緊抓着門把的泰斯路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被抓走的好像不只是魔法師吧?」
「不行啊!求求你!要我跪就跪!要我舔就舔!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就好……」
「陛下什麼也沒說。」
身爲代表宮廷魔法師的人物,以高傲和穩重著稱的宮廷魔導長,竟然……
它的源頭是內命婦。
「看起來有點奇怪。那些宮廷魔法師的眼神都很渙散,好像充滿了恐懼。」
她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聲音鎮定自若。面對她那理直氣壯的態度,泰斯路特啞口無言。
然後。
視線的盡頭是露伊爾公主。
「有五位宮廷魔法師被帶進了公主殿下的會客室。」
這位身分不明的女僕守護在公主身邊,別宮的女僕們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不會吧,這世上怎麼會有那樣的女僕……」
「聽說她不會使用魔法。」
這個傳聞達到了高潮。
「我們部門的副官也被……」
有人被從露伊爾公主的會客室裏拖了出來。看到被拖出來的人的臉,侍女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真是的,她到底做了什麼啊?」
「黑色的眼眸。」
「什麼?」
服侍第一公主露伊爾的侍女們竊竊私語着。她們談論的內容如下:
「帶走。」
「但是,沒有任何一位魔法師從別宮裏出來。他們都被抓到哪裏去了。」
「又有宮廷魔法師被帶走了。這次的數量非比尋常,足足有十個人,被五花大綁地押進去。」
「聽說她的力氣大得驚人,能像扔球一樣把聖人男性扔來扔去。」
啪嗒。
護衛騎士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露伊爾簡短地回答。
「打到他彎曲的背挺直爲止。」
泰斯路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啊,啊啊啊啊!露伊爾公主殿下!這樣不行,這樣不行啊……!」
他發出慘叫,被護衛騎士拖走了。看到這一幕的侍女們紛紛撇開了視線。
吱呀,砰。
會客室的門再次關上。
「……」
寂靜的走廊上,新的傳聞開始滋生。聽說公主殿下把宮廷魔導長抓起來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還放話要把他打到背挺直爲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無人知曉其中緣由。
只有一名穿梭於他們之間的女僕,爲了尋找新的獵物而行動。
* * *
「到了這個地步,連我都開始好奇了。」
「是嗎?」
「你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能把事情處理得如此乾淨俐落?」
「乾淨俐落嗎?」
公主一邊望着我,一邊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聽說宮廷魔法師們所在的研究所完全被摧毀了。那些傢伙們藏匿的祕密文件,現在不就擺在我面前嗎?」
她指的是到剛纔爲止,一直被宮廷魔法長泰斯路特視爲機密的那些文件。
「你滿意就好。」
——請務必,務必召見……!
她望着我的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就是這裏,你看這裏,用力按壓或搖晃這裏的話,眼前會一片模糊,然後視野會變得狹窄。在那時候⋯⋯」
「我放火燒了。」
「什麼?」
坐在她對面的是拉尼爾。這些天來,他們總是以西洋棋來打發時間。
從她後頸開始蔓延的花紋,已經延伸到胸口了。
儘管他們哭喊着,門卻依然緊閉。應該狂吠的瘋狗,卻毫無動靜。這對他們來說,反而更加可怕。
祕密進行的實驗,不知爲何公主連概要都瞭如指掌。就連如何處理失敗品,也都一清二楚。
「是?」
——殿下……!
祕密被揭穿的人,弱點被抓住的人,以及被公主掌握了性命的人。這樣的人擠滿了別宮的走廊。
「⋯⋯你說把目擊者打暈,是什麼意思?」
「我原本以爲你會留下痕跡,還想了許多應對的話語⋯⋯看來是用不着了。」
「只是把牆壁燻黑一點點而已?大概就是那種,可以假裝是做實驗時火星噴濺造成的程度。」
我總不能在公主面前這樣說話,於是決定儘可能具體地說明。
「⋯⋯你在王宮放火?」
「這隔音結界,性能真是出奇地好啊。」
這一切,都在短短兩天內發生了。
我滔滔不絕地解釋,公主卻一言不發。
一封送到他們部門、送到他們座位上的信,讓他們不寒而慄。這就是他們聚集在別宮的原因。
露伊爾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第三天的早晨來臨,公主別宮的走廊上擠滿了人。
「嗯⋯⋯」
好像沒做錯什麼。
「這些是你帶來的吧。」
請給我們一次機會,那個情報是錯誤的。
「……」
——公主殿下,求求你。
* * *
「把宮廷魔法師們的研究所,還有那些傢伙們的祕密會議室,弄得亂七八糟的也是你吧。」
「如果有目擊者,就先把他們打暈,如果有留下腳印或痕跡,就放火燒掉。」
請你明察。
我聳了聳肩。
「不,沒事了……」
「是啊。」
「繼續吧。」
明明藏得好好的帳簿,不知爲何落入了公主手中。
——露伊爾公主殿下……!
只有他們的聲音在別宮的走廊上回蕩。
我明明只是用腳踹開,它就打開了。
雖然拜訪公主的理由有很多……但他們一大早聚集在此,並不是爲了向露伊爾公主問安。
拉尼爾離開學院的第二天過去了。
我只是揭露了事實。
請你明察。
「你……」
這樣的聲音在別宮的走廊上回蕩。不分身分高低貴賤,所有被公主掌握了性命的人都在別宮的走廊上哀號。
(斯科巴爾,就連那個骷髏腦袋也差點被氣死。)
語氣中帶着許多話想說,但又不必說出口的意味。我只是歪着頭。
「哎呀,沒有燒很多啦。」
「那是祕密會議室嗎?」
露伊爾的臉色不太好看。
「⋯⋯總之,你大鬧了一場之後回來⋯⋯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你到底怎麼辦到的?」
我差點脫口而出「因爲很容易啊」,但還是忍住了,伸手摸了摸下巴。根據我的經驗,「因爲很容易啊」這句話會讓聽者感到些許惱怒,以及大量的不是滋味。
(我做錯什麼了嗎?)
——請務必,請你明察。
雖然冰冷的汗水順着她的乳溝滑落,但露伊爾卻絲毫不露聲色,用和平時無異的語氣說道: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錯啊。」
她低聲說道。
「教授,託你的福,我哥哥可是損失慘重呢。一大清早就聚集在我別宮前的那些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露伊爾輕笑了一聲。
原本受大皇子庇護的人們,如今卻在她別宮前哭天搶地……這表示他們也被拋棄了。
「如今弊案已經敗露,如果哥哥還想包庇他們,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損失。當然,這種程度的損失還不足以動搖我哥哥的地位。所以,他大可以無視這些,繼續偏袒他們……」
她啪嗒一聲,移動了棋子。
黑色的兵,停在白色兵的面前。這是明顯的棄子戰術。
「但我哥哥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爲了自保,他什麼都捨得放棄。」
棄子被喫掉了。
「教授。」
「是。」
「我不希望,我哥哥成爲那樣的國王。」
棋子在棋盤上移動。
黑色和白色在棋盤上互相撕咬。
「兵,總是爲了其他棋子心甘情願地犧牲。」
兵在移動,兵被喫掉。
「他們不強大,行動也很單純。但是,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已經發揮了他們的價值。」
兵限制了對方的行動。
原本躲藏在兵卒後方的主教棋子向前邁進,與兵卒並肩作戰,有時甚至站在他們前面。
「魔法師都很有能力,而許多地方都需要他們的能力。他們的身價非凡,因爲他們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她輕輕地移動棋子。
露伊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搖搖晃晃地走向牀邊,躺到牀上後,微微側過頭,看了拉尼爾一眼。
主教棋子被放在棋盤上。
「所以,我的皇兄不能成爲國王。」
公主輕觸位於中央的黑方國王棋子。
「你也很清楚,必須要讓那個孩子登上王位。爲此,本宮甚至可以犧牲性命。」
雖然這番話她曾經說過。
「明知故問嗎?」
「你上次也這麼說過。」
「……」
「我能做的,就是守護好這個國家的內部,不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露伊爾低聲說道,同時拿起主教棋子。
「他們放棄了優渥的條件、權利和地位⋯⋯將自己的才能奉獻給守護人類,這樣的行爲稱得上是犧牲。」
「我對他們懷抱着敬意,甚至願意爲他們放低自己的身段。」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因此更加彌足珍貴。
「……」
黑方國王的防禦固若金湯。
她再次輕輕地移動棋子。
露伊爾也沒有阻止他。
她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拉尼爾判斷她已經無法繼續下棋,便開始收拾棋盤。
在黑兵的威脅下,白方的棋子只能在棋盤上白白浪費時間。
「我在聽。」
「有些魔法師,他們將自己的才能奉獻給守護人類的使命。」
「最終,他們都是爲了人類而犧牲自己。我對這些高貴的騎士們致上最高的敬意。」
隱藏在兵卒後方的棋子開始移動。
「比起那些在王室談笑風生的魔法師,在戰場上編織咒文的魔法師們,他們纔是真正值得他人尊敬的人。」
「那麼,你認爲誰應該成爲國王呢?」
「呼……」
露伊爾心想。
「兵成爲了棄子,成爲了牽制,讓其他棋子可以更加自由地行動。」
她輕輕一笑。
「而且,本宮認爲,讓他們守護一位值得效忠的君主,也是本宮的使命。」
「本宮認爲,必須要有一位不會讓他們的犧牲白費的君主,登上王位。」
露伊爾說完這句話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露伊爾手執棋子說道。
但這次,公主說得更加具體,更加堅定。一直偷聽的拉尼爾沉默了一會兒。
公主輕輕放下棋子。
因此。
正想開口說話的拉尼爾停下動作,只見不知何時,保護國王的防線已經構築完成。
沒有人強迫他們這樣做。
以棄子構築的防線,看起來並不容易攻破,也不像是會被輕易突破的樣子。
「我認爲,比起那些待在王室享樂的宮廷騎士,戰場上的騎士們⋯⋯」
「不論是魔法師還是騎士,不論是爲了自己的自尊、榮譽還是成就⋯⋯這些都不重要。」
因爲他們值得這樣的對待。
「教授。」
「我非常尊敬騎士。」
「有些話就算說再多遍,它的價值也不會因此減損。」
被白色棋子吞噬的主教棋子結束了它的使命。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謝謝你,今天我很開心。」
「……」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心情、暢所欲言了。」
拉尼爾眯起眼睛看着她。
咒術即將結束,侵蝕她身體的咒術即將解除。
(……儘管如此,她居然還保持着清醒的意識。)
真是驚人的精神力。
即使與戰場上的騎士相比也毫不遜色。
喀嚓。
拉尼爾整理好西洋棋,在公主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側躺着的公主,視線忽然與他交會。
淺金色的瞳孔追逐着藍色的眼眸。
「我。」
片刻後,緩緩地。
露伊爾非常緩慢地開口。
「我相信你。」
即使肉體被病痛折磨,那雙眼眸依然堅定不移。她的聲音,也同樣堅定不移。
「這並非依賴他人判斷的信任,而是我,完完全全地相信你。」
她笑了。
那是與往常一樣,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的信任可是相當沉重的。」
短暫卻又漫長的三天即將結束。
「保護我吧。我會相信你的。」
屋外喧囂,房內卻一片寂靜。
所以。
留下這句話後,露伊爾便閉上了雙眼。
寂靜之中,拉尼爾眯起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