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求死不能的人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53 字
卡里奧肩上十字架的形狀,原本是爲了收納一把劍而打造的劍鞘。他將一把暗紅色的十字架形狀大劍收入劍鞘中。
「話雖如此,」
卡里奧扛着十字架,開口說道:
「也不能因爲年輕,就把比我還有能力的傢伙們從戰場上趕回去吧。實際上,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這麼固執,結果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卡里奧拉了拉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想要貫徹自己的信念,並不需要強大的力量。沒有力量的信念,不過是空談。」
「⋯⋯我也這麼認爲。」
「對,這就是我想要成爲超凡者的原因。勇者小子。」
渴望成爲超凡者的人,都有各自的信念,各自的目的。有些人是爲了復仇,有些人是爲了信守承諾,還有些人是爲了再次決鬥。
卡里奧也一樣。
他也有必須信守的承諾,有必須達成的目標。他也渴望着什麼,所以想成爲超凡者。卡里奧一邊撫摸着十字架的裝飾,一邊繼續說道:
「如果我成爲超凡者,如果我成爲世界上最強的人⋯⋯我不就能理直氣壯地說了嗎?」
他輕笑了一聲。
「比我弱小、比我年輕的傢伙們,就給我滾出戰場。在你們盡情享受人生之前,我會一直站在戰場上的。」
卡里奧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與其說是在魔境待了二十年的軍人,不如說像個鄰家大叔般,他笑着說道:
「那是多麼美好的人生啊。那就是我的夢想,是我和妻子約定好的夢想。」
「⋯⋯是嗎?」
「就是這樣。所以說啊,」
卡里奧向前邁了一步,張開雙臂。
(三十七秒,以及三十七小時的約定。)
「因爲卡爾有東西要我轉交給你,我只想把東西交給你就走。」
面對我的問題,卡里奧似乎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卡里奧已經接近超凡者的境界。由於他已經稍微覺醒了超感官能力,因此通過試煉的可能性很高。
「試煉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加拉哈爾和拉妮婭沉默了。因爲他們被說中了心事。看着兩人僵硬的表情,卡里奧苦澀地笑了。
「盡情享受生活吧,盡情地。」
* * *
聖女薩菈。
「你這副德性怎麼和拉尼爾一模一樣……唉,算了。」
像快要死了一樣。
「嗯,果然不簡單。想分出勝負就得在三十七秒內解決,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卡里奧挑戰了一次試煉後,摸着下巴說道。
他一隻手搭在加拉哈爾的肩上,另一隻手搭在拉妮婭的肩上,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一把可以使用三十七秒、具有三十七小時週期的魔劍。這項法則絕對適用,即使在星杯試煉中也不例外。
卡里奧的試煉每兩天進行一次,這其中自然有其緣由。
我點了點頭。
卡爾是這麼說的。
「人生沒什麼大不了的。」
「試煉是以什麼樣的形式進行的?」
「更精確地說,是交給你的師父拉尼爾。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我之前看過卡爾戴過幾次……」
「你當我是狗嗎?你叫我來我就得來?」
「那你幹嘛叫我?真讓人火大。」
但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行爲舉止與常人格格不入。
……卡爾那傢伙?
「這是遺物。是我父親送給我母親的項鍊,現在變成遺物了。」
「謝謝你的諒解,小姐。」
我用右手豎起中指,左手則豎起無名指和中指指向薩菈。這個手勢帶有極度褻瀆神明的意味,但似乎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卡里奧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放開了拉妮婭和加拉哈爾。
他的反應就像是不想被侵犯隱私,所以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但我一看到那個飾品,眉頭就不禁皺了起來。
薩菈一臉疲憊地撥了撥頭髮。
薩菈嘆了口氣,從長袍中取出一條項鍊。老舊的繩子上繫着一個生鏽的黃銅飾品。雖然怎麼看都稱不上精緻,是個相當古老的飾品……
自從卡里奧和那個粉紅色頭髮的破麻一起來到卡特隆城堡後已經過了三天,她把我叫到一旁。
* * *
「我不會忘記的,絕對不會。」
卡里奧在卡特隆城堡逗留期間,與騎士們相處融洽,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他不時會與騎士們進行對練,並逐漸融入他們之中……
「距離上次見到那堵牆已經過了大約十年,而且牆壁也已經有些破損了。我隱約感覺到超感官的能力了。」
「……他說要把這個交給我?」
「是嗎?」
「謝謝你的體貼,小姐。」
「年輕人別成天擺着一張好像人生已經走到盡頭的苦瓜臉。你們這些看起來還沒好好享受過人生的傢伙,如果總是愁眉苦臉的,我會很心疼的。」
「嗯,這個一定要說嗎?如果需要的話我再告訴你。」
故鄉被大火吞噬後的幾年,我們曾經回去過。那天,我們在廢墟中找到了一些沒有被燒燬的東西,而這條項鍊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句話沒有明確的謂語,但要理解並不難。
「我聽拉尼爾哥哥說過了,就照那樣做吧。」
因爲我知道卡里奧手持的魔劍……也就是他本人所稱的「聖劍」的特性。
「身爲那童貞魔法師的弟子,說話怎麼可以這麼粗俗?你是嘴裏含着抹布嗎?」
「我也一點都不想和你說話好嗎?」
「你過來一下。」
然後,他把這枚沾滿焦痕的黃銅飾品系上繩子,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我還記得當時卡爾臉上那苦澀的表情。
「喂,你這個人。」
我當然知道。
「抱歉,因爲這把劍每三十七小時才能使用一次。詳細情況說來話長……」
「不過,我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
(我絕對不會忘記發生在故鄉的慘劇。)
當時的卡爾,就像是要對着戴在自己身上的父母遺物發誓一般。
(可是……)
爲什麼要把這個交給我?
難道是想在這個時候反悔嗎?還是說他已經忘記了?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意思?
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意圖。
我皺着眉頭,抬起頭看向薩菈。薩菈正拿着項鍊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你沒聽到我說話嗎?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你不知道?」
「我當然不知道啊。卡爾什麼都沒說,只給了我這條項鍊,叫我交給你。」
看來卡爾並沒有向薩菈說明項鍊的事。
我一把搶過薩菈在我面前晃動的項鍊。
「別搖了。」
「……什、什麼意思?不過是條舊項鍊罷了。」
「你這傢伙……呼,算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撥了撥頭髮。
「沒有別的話了嗎?說是要傳達什麼話。」
「就說了什麼話也沒說,只交給我項鍊而已啊。」
「那傢伙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他可是會裝模作樣地說些什麼,或是丟下意味深長的話就跑的人。在我盯着項鍊陷入沉思時,薩菈開口了。
……什麼?
我完全摸不着頭緒,只能一臉茫然地眨着眼睛。
「拉妮婭,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你給我過來,臭丫頭。
薩菈咂了咂舌。
「你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不是嗎?」
那是拋棄了聖女面具後,帶着明顯怒氣的聲音。薩菈尖銳的語氣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情緒。
「可以請你別再勾引卡爾了嗎?」
「……有的吧,你。」
薩菈一邊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一邊用鞋跟敲打着地板。
(怎麼感覺像是那精靈族女人和她吵架的時候聽到的聲音……)
「叫你別再勾引他了。以爲裝出一副高傲的樣子,卡爾就會多看你一眼嗎?真是的……」
嫉妒我幹嘛?
她伸出手指指向我。
勾引?
白皙的皮膚上青了一塊,原本柔順光澤的粉紅色頭髮也變得亂七八糟。這都是因爲那個瘋女人抓着她的頭髮,二話不說就朝她臉上揍了一拳。
「真是個瘋女人!」
最近就連蕾米婭也因爲「精靈族的祖師很疼愛那個人類」這種理由,不願意說少女的壞話。
薩菈對此感到非常不快。
薩菈緊緊咬着嘴脣,念起了神聖咒文。不愧是爲了美容而開發的治癒魔法,腫脹消退了,頭髮也恢復了光澤。但是被扯掉的那撮頭髮卻長不回來。因爲被扯掉的頭髮是連聖女的咒文也無法恢復的。
「哇……等等。哇,不是……」
「不過是個童貞魔法師的弟子,就以爲……嘖。」
雖然很接近真相,但薩菈搖搖頭,打斷了自己的思路。德羅希姆大人說過靈魂和肉體的轉變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可能是拉尼爾。
「你到底是什麼人,憑什麼裝作很瞭解卡爾的樣子?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勾引他?勾引那個混蛋?」
完全搞不懂她的來歷。除了拉尼爾以外,還有誰能這樣對抗身爲聖女的自己?
薩菈一邊磨牙,一邊細細品味着少女的名字。
「你說什麼?」
乾笑瞬間變成了惱怒。
但是,最讓她生氣的是,
「誰看了都這麼覺得吧。」
* * *
「那個瘋女人,真是個瘋女人……!」
「真的是拉尼爾嗎?」
「你剛纔說什麼?」
薩菈嗤笑一聲。
薩菈突然朝我逼近了一步。
我的頭又歪了一些。
他們都對那個少女另眼相看。
自從卡爾遇見那個少女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爲什麼啊?)
她生氣我能理解,但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的,卻是明顯的嫉妒。那是對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的人所產生的嫉妒。
「呃,呃呃呃!」
砰。
我乾笑了幾聲,用手捂住臉。
不管是卡爾對那個平凡無奇的丫頭另眼相看,還是那個丫頭在卡爾面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她都看不順眼。
哇。
(卡爾也是,蕾米婭也是……)
曾經有段時間,薩菈和蕾米婭爲了卡爾爭風喫醋,吵得不可開交。當時薩菈對蕾米婭說話的語氣,和現在對我說話的語氣十分相似。
我歪着頭問道。
「呼……」
薩菈用手扶着眉間,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事情她並不知道。她一直以爲自己很瞭解卡爾,但最近卻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她接連嘆了幾口氣後,突然倒抽了一口氣。因爲有什麼東西映入了她的眼簾。
「……」
薩菈眯起眼睛。
她的目光斜斜地向下,投向地面。被星辰祝福的雙眼,總能敏銳地捕捉到不尋常的事物。而此刻,那雙綠色的眼眸中,映照出的是一片迷霧。
迷霧中,有什麼東西存在。
不祥的預兆,正逐漸逼近。
它手握一把利刃,悄無聲息地靠近。
* * *
從卡特隆古堡延伸而出的地下水道。
駐守於此的士兵們,被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驚醒。
「……聽到了嗎?腳步聲。」
「我也聽到了。」
士兵們紛紛睜開眼睛。
他們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只有一個人。)
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規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股濃烈的惡臭隨之撲鼻而來。士兵們皺起眉頭,握緊了斜靠在水道邊的長矛。
腐肉的惡臭。
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生物,所散發出的惡臭。
他回到了卡特隆古堡。
待到士兵們揮舞兵器,卻爲時已晚。一切都太遲了。
墜落在水道中,隨着水流漂泊的騎士,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亡靈的背影。不,就連稱呼其爲亡靈都是一種褻瀆。他所注視的,是那個人的背影。
沒有任何方法能夠阻止那接連響起的聲音。
只有一隻的話,不足爲懼。
嘩啦啦!
劍之峽谷的最後生還者。
「速戰速決吧。」
「卡」,又是「卡」。
怎麼會有亡靈闖入地下水道?士兵們皺着眉頭,注視着逐漸靠近的亡靈。
「……啊?」
「什、什麼!」
站在士兵後方的騎士,手持武器衝上前去。在接連倒下的屍體後方,那道緩步走來的亡靈身影映入騎士眼簾。
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士兵的身體隨之倒下。撲通一聲,他的身體沉入了水道中。
又是一聲輕微的「卡」聲,騎士的身體應聲倒下。這是理所當然的。在超凡者的劍鋒之下,不論是騎士還是士兵,都只是脆弱的凡人罷了。
黑暗中,亡靈的身影模糊不清。但無論如何,必須將其消滅。其中一名士兵率先走了出去。
即使沒有劍氣環繞,那劍尖依然輕易地劃開了地下水道的牆壁,將阻擋去路的一切事物斬斷。沒有任何人能夠捕捉到劍刃劃過的軌跡。正因爲看不見,所以根本無法阻擋。
唯一觸碰過死亡之劍的人類。
不知何時,水流已被染成了暗紅色。人類的屍體在水面上漂流着。
只有地下水道的水流聲迴盪着。
沒有任何人能夠發出慘叫。士兵們的頭顱被一刀斬斷,屍體紛紛沉入水道中。
這是亡靈的氣味。
只有輕微的聲響接連響起。
「……怎麼會是你?」
士兵們瞪大了雙眼。
劍之超凡者,肯特爾。
掉落在地上的,是士兵的頭顱。
劍刃持續揮舞着。
而這所造成的結果並非喧囂,而是寂靜。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如今卻已墮落的超凡者。
與那張臉孔對視的瞬間,騎士的臉上被恐懼所佔據。
自古以來,被譽爲人類歷史上最強者的存在。
嘟囔着的士兵,舉起長矛刺向逼近的亡靈。砰,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
「卡」,接着是「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