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翻轉棋盤0;51;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

如同活了漫長歲月的魔法師一般，斯科巴爾也擁有一個極度膨脹的自我。

自負於自己比他人優越，傲慢於自己比他人更接近真理，並堅信最終存活的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傲慢、自負，以及錯覺。

從未有人將他從中敲醒。

因此，數百年來，斯科巴爾一直是魔法師們的夢魘，是統治戰場的災厄。

「下來，你這狗東西。」

直到遇見繼承灰色血脈的魔法師之前，他一直如此。那天，斯科巴爾經歷了數百年來的首次敗北，一場極度屈辱的慘敗。然而，斯科巴爾膨脹的自我絕不允許他承認失敗。

就這樣，時間再次流逝。

「喲，又來了？」

時間不斷流逝。

「這次又準備了什麼？」

失敗接踵而至。

僅僅用「幾次」一詞來概括，都無法形容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斯科巴爾再也無法忽視那份屈辱。

（我承認。）

曾經自詡強大的自己，或許渺小至極。僅僅是想起這點，就足以令人羞愧難當。忍受着失敗，斯科巴爾迴歸初心。

（爲了達成目的。）

他可以捨棄一切。

（無論多麼卑鄙的手段。）

在曾多次擊敗自己的魔法師面前，斯科巴爾拋下一切，作爲一名魔法師，直面自己的對手。

每當她彈指、揮手，將預先準備好的咒文依次釋放時，斯科巴爾的魔法便毫無招架之力地被化解。

「哦，是嗎。」

鋒利無比的岩石尖刺。

拉尼爾的指尖陷入肉中。

無數道光芒以雜亂的軌跡射向天空。斯科巴爾在空中佈下的水晶球被擊落，光之箭矢飛向斯科巴爾。

斯科巴爾立刻開始詠唱咒文。刻印在天空中的無數迴路依次發出光芒。漂浮在空中的拉尼爾，只是微微抬頭，任憑傾瀉而下的咒文從眼前掠過。

＊ ＊ ＊

黑色的水晶球從長袍中浮現。

看着升起的黑色水晶球，拉尼爾面無表情地將手掌放在胸口。他已經被那該死的水晶球擊中過一次了。

觸及之物皆被凍結的冰柱。

所有已知的元素魔法都如同雨點般從天而降。對於任何一個魔法師來說，這都是足以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但拉尼爾只是百無聊賴地揮了揮手。

「咻——」

象徵着灰色的咒文。

（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喀啦，

也就是說，他是憑藉單純的腳力跳上來的，但身爲魔法師，這有可能嗎？

斯科巴爾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理所當然的疑問。因爲，在那不像魔法師的傢伙手中，正聚集着更加可怕的東西。

拉尼爾旋轉了刻印在心臟上的迴路半圈。

光芒率先擊中了斯科巴爾，隨後「轟隆！」的巨響才響徹雲霄。如同雷鳴一般。

垂直墜落到地面的斯科巴爾，用手撐住與自己一同飛濺起來的碎石站起身。看來多年的苦練沒有白費。現在的他至少有辦法對那個咒文做出反應了。

那股驚人到可怕的威力，斯科巴爾可是親身體驗過的。就在斯科巴爾一層又一層地展開防禦咒文的瞬間，拉尼爾在空中旋轉了一圈。

『殺了你，灰色魔法師。』

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散發出波長。

光芒吞噬了斯科巴爾。

他已經準備好應對之策。

（但是。）

傾盆而下的烈焰火雨。

拉尼爾心臟中積聚的陰影隨着波長起伏，但旋轉的迴路以更快的速度壓制了陰影。那個魔法道具已經對拉尼爾不起作用了。

如同大炮發射般的巨響在斯科巴爾耳邊炸開。斯科巴爾猛地轉頭。他循着魔力的氣息抬頭一看，只見拉尼爾漂浮在比自己更高的空中。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砰、砰，

斯科巴爾顧不得古代巫妖的尊嚴，在空中閃躲。長袍飄揚，光之箭矢緊追不捨。

拉尼爾彈開手指。

儲存的咒文被釋放，無數道光芒在拉尼爾頭頂上空浮現。與其說是箭矢，不如說是巨大得像攻城槌的光芒。那是拉尼爾最常用的咒文。

「啪。」

「重擊（Smite）。」

拉尼爾輕輕揮手。

轟隆！

「啪。」

無論是施法速度、威力，還是其他任何方面，拉尼爾都佔據上風。甚至，她那充盈的魔力正逐漸轉變爲灰色。斯科巴爾明白，自己絕不可能是這股近似詛咒的詭異魔力的對手。

拉尼爾只是不屑地點了點頭。

然而，他不敢掉以輕心。

粉碎（Smash）。

喀啦、喀啦。

咒文被輕易抹去。

心臟劇烈跳動，拉尼爾的雙眼染上了灰色。

『我會用盡一切手段。』

斯科巴爾一邊閃躲一邊也以咒文回應。他用黑色火焰焚燒光之箭矢，並用元素系咒文將其擊落……

斯科巴爾的長袍隨風飄揚。

那是無數的閃電。

人類不可能會飛。

「轟隆！」

斯科巴爾現在也知道了那是什麼。

斯科巴爾抖了抖沾滿灰塵的法袍。嗤，從法袍上滑落的污水將石板地面腐蝕殆盡。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你在隱瞞什麼。」

聲音從眼前傳來。

斯科巴爾的黑色瞳孔猛地縮緊。拉尼爾竟踩着從天而降的碎石，如墜落般降臨到斯科巴爾面前。

猛地一下。

她一把抓住斯科巴爾的頭骨。

那隻觸碰到斯科巴爾肉體的手掌，正緊緊地壓迫着他的頭骨。原本就處於劣勢的斯科巴爾，在被拉近距離後，局勢變得更加不利。

轟隆！

斯科巴爾的頭骨被狠狠地砸向地面。

拉尼爾沒有鬆手，而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嘎吱吱！

斯科巴爾的頭骨被碾碎的聲音。

拉尼爾每走一步，地面就隨之震顫。她一步一步地積蓄力量，最終將被砸入地面的斯科巴爾一把拉起。

咯吱，咯吱咯吱。

拉尼爾的體內發出骨骼摩擦的聲響。

斯科巴爾無從得知，那是肌肉發揮到極限時所產生的聲音。他只能竭盡全力，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將斯科巴爾高舉過頭的拉尼爾，再次將他的頭骨砸向地面。這一次，不僅僅是蠻力，還疊加了數個魔法。

加速（Accel）。

爲了阻止拉尼爾的追擊，斯科巴爾多次胡亂發射咒文。拉尼爾一邊將那些可能會造成誤傷的咒文全部擋下或破壞，一邊繼續追擊。

拉尼爾將無法抵抗的斯科巴爾的頭顱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石板地。儘管這是如此野蠻的攻擊方式，卻沒有比這更有效的了。斯科巴爾的頭顱開始碎裂，證明了這一點。

已經沒有時間陪斯科巴爾玩消耗戰了。就在拉尼爾決定速戰速決、準備發動攻擊的瞬間。

拉尼爾已經捏碎了三個頭骨，並將斯科巴爾的身體踩碎。然而，斯科巴爾總是會以藏在某處的生命容器爲中心重生。

『你會失敗的。你的失敗不僅僅是你的失敗，它將導致整個人類的失敗。』

答案已經出來了。

（這就是所謂的消耗戰嗎？）

三道咒文同時綻放光芒，沉重的衝擊力震盪着斯科巴爾的頭骨，那頭骨上開始出現裂縫。斯科巴爾試圖抵抗，但自從被拉尼爾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無法聚集魔力。

破碎的生命容器掉落在地上。

時間並不充裕。

拉尼爾疊加了數道咒文，將斯科巴爾的頭顱狠狠地砸向廣場的石板地。

「我還以爲你準備了什麼……」

沙沙。

砰！

拉尼爾轉過身，看着掉落在坑中的斯科巴爾剩下的骨頭開始化爲齏粉。他走了幾步後，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自尊心、身爲魔法師的驕傲，這些東西斯科巴爾都拋棄了，他心中只剩下實現目標的渴望。如果一條命不夠，那就嘗試到成功爲止。

『就用來殺死你。』

咒文與咒文相互交織。

真是的，居然藏得這麼隱密。

拉尼爾咂了咂舌，眯起了眼睛。

斯科巴爾則讓地面隆起，試圖阻擋拉尼爾。

都是那該死的灰色魔力！

他明明捏碎了斯科巴爾的生命容器，也打碎了他的頭骨，但斯科巴爾卻沒有死。新的生命容器將破碎的頭骨拼湊起來，斯科巴爾的身體再次站了起來。

「真是有夠難纏的。」

結束了。

『你根本不瞭解狂人！』

拉尼爾一邊應付着斯科巴爾的攻擊，一邊觀察着灰色魔塔。他以從那裏湧出的污水、聚集的奇異魔力爲中心，反覆計算着剩餘的時間。

閃爍。

＊ ＊ ＊

魔法與魔法相互碰撞。

即使在這樣的追擊戰中，拉尼爾成功抓住了斯科巴爾的頭骨並將其捏碎，斯科巴爾也只會再次拿出新的生命容器。

「哎呀。」

古代巫妖低聲說道。

拉尼爾穿過火焰，猛地伸出手。

『我說過了吧。』

深藍色的光芒再次閃爍。

碎石落下，斯科巴爾的身體漂浮在空中。深藍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閃爍，斯科巴爾張開雙臂，隨着飄揚的長袍，斯科巴爾的生命容器也升到空中。

『我積攢了數百年的生命。』

喀嚓！

廣場的石磚全部彈起，斯科巴爾破碎的頭骨碎片也飛濺而出。拉尼爾一把抓住斯科巴爾暴露的大腦和生命容器，將其捏碎。

斯科巴爾狂妄地說道。

最後再來一次。

他大概是打算像這樣把戰鬥拖成消耗戰，等到自己覺得拉尼爾筋疲力盡時，就利用水晶球和生命容器發動咒文，一舉逆轉戰局。

『看起來很急躁啊，灰色。』

斯科巴爾的意圖很明顯。

漂浮在半空中的斯科巴爾放聲大笑。

拉尼爾輕蔑地笑了。

衝擊（Shock）。

『見證真理吧，灰色。』

粉碎（Smash）。

拉尼爾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爲了對付狂人而保留實力的拉尼爾，現在正全力以赴地想要解決眼前的斯科巴爾。拉尼爾不斷逼近斯科巴爾，而斯科巴爾則想盡辦法地想要逃離拉尼爾。

這就是我的方式。

閃光彈般的光束四射而出。

『你，你們這些人根本不瞭解那個連星辰都能撼動的瘋狂傢伙。不瞭解的話，你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勝算！』

最初的狂人。

斯科巴爾非常清楚，爲了這一刻，他籌劃了多久，策劃了多少計劃。因爲他就在旁邊親眼見證了一切。

『叛徒，他們釋放在這裏的魔之軍隊將會屠殺人類。你想要守護的一切事物，現在都正在被他們摧毀。但是，你卻什麼也做不到！』

這是爲了動搖拉尼爾的意志而發出的挑釁。

拉尼爾的眉毛微微一動，似乎受到了這番話的影響。斯科巴爾提高音量，繼續挑釁拉尼爾。

「狂人對王都駐守的軍隊瞭若指掌，不僅如此，他還準備了數量龐大到無法阻擋的魔獸。」

雖然存在着一個變數。

「唯一的變數現在就束縛在你手中，你們所有人不過是任由狂人擺佈的棋子，你已經輸了！」

斯科巴爾大喊着，同時張開雙臂。

他偷偷記住的咒文開始生效。

那是利用魔塔流出的污水所施展的咒文。黑色的浪潮瞬間將拉尼爾吞噬。在污水中，拉尼爾一言不發地低着頭。

看來咒文成功奏效了。

成功地擾亂了她的心神。

正當斯科巴爾因爲終於給予拉尼爾一擊而得意忘形時。

「我的確是大意了。」

面對襲來的浪潮，拉尼爾用一如既往平靜的聲音說道。那聲音是如此的沉着，讓斯科巴爾的眼神瞬間一縮。

「坦白說，我也很驚訝。」

拉尼爾淡淡地說道。

她從未想過王都的核心地帶會遭到如此大規模的入侵。拉尼爾低估了第一個狂人的強大，她也承認自己準備不足。

拉尼爾將被火焰燒灼的斯科巴爾頭骨扔在地上，爲這一切畫上句號。迴路完成了。

還有……在看不見的地方，將魔獸們吞噬殆盡的超凡者。除非帶來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否則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們。拉尼爾現在要做的，就是向他們發出信號。

每踏出一步，拉尼爾預先準備的咒文便融入火焰之中。火焰燃燒着影子，在原地留下烙印。他在魔塔上留下的每一個腳印，都是咒文的迴路。

轟隆——！

以及，引領他們的、從星辰掌控中獨立的孩子。

斯科巴爾也看見了拉尼爾所見之景。

轟！

爲了讓身處王都任何角落的人都能看見，拉尼爾化爲一道火柱。他將斯科巴爾的頭顱砸進魔塔外牆後，便繞着魔塔奔跑起來。

拉尼爾跺下腳。

閃光消逝的瞬間，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雷霆般轟鳴，席捲了整個區域。

繼承加拉哈爾遺志的聖騎士。

喀嚓！

背教者，格蕾忒絲被加拉哈爾的長槍刺穿，無法行動自如。

（這裏，就是一切事件的根源。）

拉尼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砰，

「完全掌握了我的力量？」

接二連三地擊退災厄，讓拉尼爾的心態鬆懈了下來，她爲此自責不已。但是，這並不代表拉尼爾沒有任何準備。

最後一步輕輕落下。

本該將王都化爲人間煉獄的軍隊，正以極快的速度被擊退。而那股逆流的源頭，正是埃夫利亞學院所在的位置。從那裏開始，一股洪流瞬間將魔王軍隊沖垮。

擁有最初星劍的戰士。

拉尼爾化作一道火焰，穿透了浪潮。她所經之處，火焰熊熊燃燒。火焰如同靈蛇般攀上高塔，直逼懸浮在空中的斯科巴爾。

「擋不住？什麼擋不住，你這白癡。」

足以讓王都任何角落都看見的超大型咒文，足以摧毀被陰影籠罩的魔塔的咒文，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灰色魔塔在一瞬間被染成一片雪白。

她笑了。

投入了無法阻擋的軍隊？

「抱歉，你的情報有點落後了。」

拉尼爾抓着斯科巴爾的頭骨，猛地衝出塔外，飛上高空。在可以俯瞰整個王都的高空中，拉尼爾大喊道：

來這裏吧。

大地隨即震動，拉尼爾的身體不斷加速。她抓起揚起的灰燼，迎着襲來的浪潮正面衝去。

啪！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爲什麼會大意？」

火焰沿着引線燃燒。

拉尼爾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嗤——！

以斯科巴爾的頭骨鋪成的道路。

拉尼爾瞬間縮短距離，一把抓住斯科巴爾的頭。她燃燒着火焰的手指發出滋滋的聲音，深深地刺入了斯科巴爾的頭骨。拉尼爾將手指伸進他漆黑的眼窩，說道：

黑色風暴，黑龍已被討伐。

他之所以會掉以輕心，是因爲他確信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夠阻止。就算出現什麼變數……也和過去只有他一人守護王都的時代不同了。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在北方被擊退。

以腳印刻畫的精密迴路。

與太古之神締結契約的咒術師。

「背教者也好，死亡之劍也好，既然想顛覆王都，至少也該帶上其中一個吧。」

擁有神之瞳的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