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哇！惡夢加倍！0;11;

埃夫利亞有兩扇門。

一扇是通往大道的正門，另一扇是通往哈爾梅之森的後門。

人們聚集在正門。

後門則冷清得要命。

我選擇的是後者，而跟在我身後的柯蘿爾似乎對這個選擇不太滿意。我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柯蘿爾垂頭喪氣的樣子。

「呼……」

柯蘿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大地吸進去一般。

她的臉上寫滿了失望。

「怎麼垂頭喪氣的？」

「可是，加拉哈爾大人來了啊。」

「所以呢？」

「所以?! 」

柯蘿爾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我們現在正往後門走啊。跟加拉哈爾大人所在的正門完全相反的方向！」

「誰說加拉哈爾在正門的？」

「……咦？」

我眨了眨眼睛。

柯蘿爾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一開始就沒說過他會從正門進來。現在在正門的，應該只有加拉哈爾的行李吧？」

上次洛克斯跟我說過。

這也不算好笑吧。我點點頭，繼續聽加拉哈爾說。

「你該不會以爲是騙你說要來接你，然後把你帶到森林裏訓練吧？」

他說魔車抵達正門，就是加拉哈爾抵達的信號。等魔車到了，就往後門走。

然而，這並不是唯一的聲響。對面也傳來了同樣的聲音。我和柯蘿爾同時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你知道童話故事英雄的共通點是什麼嗎，拉尼爾？」

加拉哈爾似乎聽到了我的低語，苦笑了一下。就在發現我們之後，他正要開口打招呼的時候。

啪嚓，一根乾枯的樹枝被我踩斷了。

而加拉哈爾，他的制服有點獨特。

我輕輕地發出一聲感嘆，停下了腳步。

「很帥？」

柯蘿爾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恢復了光彩。

「真的嗎⋯⋯？」

「拉妮婭教授確實很有可能會這麼做⋯⋯啊！」

終於見到了夢寐以求的人，柯蘿爾激動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不停地深呼吸。

一陣涼爽的風輕輕拂過耳畔。

星槍，加拉哈爾。

原本無力垂下的肩膀，不知何時也充滿了力量。看着柯蘿爾像翻書一樣快速變臉，我不禁輕笑出聲。

「真的很痛耶⋯⋯！」

加拉哈爾和我瞬間都靜了下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裏，柯蘿爾雙眼圓睜，用手掌捂着自己的嘴巴。

加拉哈爾喝乾了杯中酒，拿起圍在脖子上的圍巾晃了晃。

我在柯蘿爾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旁邊傳來快要斷氣的聲音。

我一邊喝酒一邊問加拉哈爾那塊布的意義是什麼……加拉哈爾聽了我的問題後，抓了抓後腦勺回答說：

「他都大老遠來了，還會騙你不成？」

「你這小丫頭，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現在的孩子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是的，正是如此。」

「啊，就是一百多年前那位被稱爲勇者的加尼爾？我記得他好像被稱爲救贖者加尼爾來着。」

「都是被誇大的？」

救贖者加尼爾。

「是我最喜歡的童話故事裏，英雄服裝的仿製品。」

「他來了。」

看來是憋氣太久了，甚至能聽到她像要缺氧一樣的聲音，不過總算是順過氣來了。

「呼，呼，呼呃！」

「是什麼童話故事？」

「最勇者的勇者。」

＊ ＊ ＊

「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是說除此之外的。」

柯蘿爾雖然眼角泛着淚光，但還是快步跟了上來。就這樣，我們沿着通往森林的小路走了不知多久。

「喔。」

「你過譽了，我一直被如此稱呼。」

拯救了最多人的英雄。

制服以白色爲基調，但樣式略有不同。卡爾的制服是在肩膀上多加了一塊甲冑……戴斯特則聲稱「我又不是要宣傳自己」，乾脆不穿制服。

「在學生面前，他總不能跟你談論你是候任勇者之類的事情吧？就算要另外找個地方，也需要點時間。所以才約你在這裏先碰面。」

「他說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之前，想先跟你談談。」

貝爾諾亞每次聽到「偉大」這個詞的時候，都會憋着笑，而柯蘿爾似乎把我當成了什麼洪水猛獸。

「守護者，加尼爾的一生。」

「你衣服上那塊布是什麼意思？飄來飄去的，你不覺得礙事嗎？」

「什麼東西，很好笑嗎？」

「咳咳，呼哧，咳咳！」

「對，差不多。」

他的脖子上圍着一條像圍巾一樣的布，我曾經問過他：

「……加拉哈爾大人要跟我談？」

勇者會配發特殊的制服。

我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抬頭望去，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一片開闊的空地。這裏是過去我經常和卡魯特促膝長談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

與我們約定在此見面的人。

「哦，所以你就模仿了加尼爾的服裝？」

「別裝了，快走吧。」

「嗯，你聽了可別笑啊？」

「是的，這可是祕密……我的故鄉就是加尼爾的故鄉。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關於加尼爾大人的童話故事。」

加拉哈爾點點頭，繼續說道。

「雖然實際歷史並非如此，但就像你說的，在被誇大的童話故事中，加尼爾大人就像是一種象徵。尤其是他那獨特的服裝。」

加拉哈爾說着故事，看起來很開心。

「加尼爾大人會披着像雙翼的斗篷，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人會感到安心，有些人則預感到勝利。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能帶給人們希望。」

「哦⋯⋯」

「拉尼爾，我跟你說。」

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認真。

「那真的很帥，不是嗎？」

「是嗎？」

「對，我覺得真的很帥。所以，我也試着模仿他。」

說完，加拉哈爾似乎是覺得不好意思，又倒了酒喝了下去。

「你可以當作是一個還沒長大的男孩的幼稚行爲。實際上也差不多。」

「我哪有資格說你，我還不是穿着在魔塔裏穿的長袍，到處幫灰色魔塔打廣告。」

「哈哈，那一定很有效果。」

我想起當時的回憶，望向前方。

加拉哈爾的服裝就像是一種象徵。

加拉哈爾曾經開玩笑地說過，他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穿着，如果他的穿着改變了，就代表他完蛋了。

（⋯⋯幸好。）

我看着眼前的加拉哈爾，笑了。

（一點都沒變。）

在我看來，她確實翻錯了。

「我也是，對朋友的妹妹用敬語，總覺得有些奇怪。你也別跟我客氣了。」

「叫我拉妮婭就好，不用那麼見外。」

雖然非常細微，

柯蘿爾顫抖着雙肩，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筆記本遞給了加拉哈爾。

加拉哈爾將簽好名的筆記本遞還給了臉色慘白的柯蘿爾，隨後將目光轉向了我。他那雙碧綠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我，短暫的沉默後，他開口說道：

加拉哈爾的目光在柯蘿爾身上短暫停留後，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因爲用力過猛而有些顫抖。

（在戰場上，就算我整天大吼大叫讓他別這麼拘謹，那傢伙到最後還是堅持用敬語，真是的。）

正當我準備上前一步時，柯蘿爾卻搶先一步站到了前面，彷彿站在一旁的我是空氣一般。

「是的，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柯蘿爾。」

她一直低着頭，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翻開的頁面是錯誤的……

「很高興見到你，加拉哈爾。希望你在埃夫利亞期間好好休息。關於柯蘿爾的教育問題，歡迎隨時來找我。」

聽到這話，我頓時感到輕鬆了不少。

誰都能看出她此刻有多緊張。

「給你，柯蘿爾。」

我用狹長的雙眼注視着加拉哈爾。我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加拉哈爾的手。

因爲那是再熟悉不過的感覺。

「當然，我們可是同行啊。」

「啊……！」

隨風飄揚的衣襬。

「能見到你，我真是太榮幸了……！」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同行，聽到這個詞，柯蘿爾用手捂住了嘴巴，似乎下一秒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幫我籤個名……！」

「這樣吧？」

「我這人適應力一向不錯。」

（卡爾以前也是這樣。）

儘管加拉哈爾擁有即使受傷或留下疤痕也能瞬間痊癒的體質，但他的手掌上卻佈滿了深深的繭子。

然而，筆記本已經脫離了柯蘿爾的手，落到了加拉哈爾的手中。

但對我來說，這是不可能認錯的感覺。

「洛克希跟我提到了很多關於你的事，引路人，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就連在戰場上，也時常聽聞你的傳奇。」

我眯起眼睛。

就在我產生這個念頭，準備鬆開手的時候，我感覺到手中的觸感有些奇怪。那是一種熟悉卻又陌生的感覺。

是崩潰、瓦解的觸感。

（嗯？）

柯蘿爾翻開的並不是刊登加拉哈爾報導的那一頁，而是我的報導。她應該是剛纔在咖啡館聊天時，不小心將書籤夾錯了位置。

加拉哈爾一邊說，一邊用柯蘿爾遞給他的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你不打算放手了嗎？」

那是崩潰的觸感。

雖然是極易被忽略的微小觸感，

我記憶中的加拉哈爾，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久違地見到戰場上的同伴，我感到由衷的高興。

按理說，如果他不認識她，又怎麼會特意來找她呢……但現在的柯蘿爾顯然沒有餘力思考這些。

（這個是。）

我向加拉哈爾伸出赤裸的雙手，示意握手。

加拉哈爾握住我伸出的手。

「你適應得真快。」

我直視着加拉哈爾。

我點點頭，摘下手套。

「很高興⋯⋯」

我沒有特意開口讓加拉哈爾對我說話隨意點。我知道那沒有用。

「柯蘿爾，你好像翻錯頁了。」

「不、不、你好！加拉哈爾大人！」

「嗯，『褻瀆古代巫妖的至高天才』……拉尼爾那傢伙，這名號可真夠華麗的。」

短暫的沉默降臨。我和加拉哈爾都沒有輕易開口。我們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異樣。

「加、加拉哈爾大人！」

「好的，我也會的。」

加拉哈爾尷尬地笑了笑，但我卻從他的笑容背後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就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我手中感受到的觸感是什麼。

「那個，拉妮婭教授？」

打破尷尬沉默的是柯蘿爾。

我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加拉哈爾一邊揉搓着自己的手掌，一邊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但我現在沒有心思去回應他的目光。

我的思緒有些複雜。

我暫且把這些複雜的思緒拋諸腦後，轉頭看向柯蘿爾。

「怎麼了？柯蘿爾。」

「那、那個，你剛纔說什麼……？」

「什麼？」

「關於我教育的那個問題，那一段話，那是什麼意思……？」

「啊，那個？」

我歪着頭。

「加拉哈爾爲什麼會來這裏？」

「咦？」

「看看候任勇者，以過來人的身分給予指導，這是他此行目的之一，你沒聽黑色魔塔主說嗎？」

柯蘿爾瞪大了眼睛。

那模樣就像聽見什麼天方夜譚似的。

「我以爲黑色魔塔主會說的。」

「我沒聽說過……！」

柯蘿爾用顫抖的眼神瞥了一眼加拉哈爾。

加拉哈爾微微點了點頭。

稍微誇張一點說，感覺就像見證了集體瘋狂的現場。

最近大家都把我當成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狂戰士，但我也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好嗎。

而且近在咫尺。

＊ ＊ ＊

就連那些平日裏裝腔作勢、故作優雅的名門望族子弟們，也紛紛摘下面具，混在學生堆裏放聲尖叫。

「我雖然還是個不成熟的教育者，但還請你多多指教。」

作爲人類的希望，受到星辰祝福的少數存在，只能從報紙上的戰地報導中得知其英勇事蹟的學生們，對於勇者雖然實際存在，但卻沒有真實感。

雖然只是些形式上的內容，但能近距離目睹加拉哈爾的學生們還是反應熱烈。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搗亂什麼？」

「⋯⋯。」

「別因爲一時興起就跑過去，然後當着所有學生的面把課給攪黃了。」

聽說艾隆校長執意要讓他負責一門課程。據說只要聽課，就能對學生產生良好的影響。

來訪的可不僅僅是他們。

是遠在天邊的存在。

加拉哈爾教授的基礎體術課嗎？

「所以他負責的課程，是和戰鬥魔法學相關的基礎體術課。原本負責的馬克哈特教授也爽快地答應了。」

應該不可能吧。

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錯。

外面很吵鬧。

那樣的存在，如今就出現在眼前。

「保證書。」

「因爲你有前科，所以我沒辦法輕易相信你，拉妮婭。」

就這樣，我一邊確認課表，一邊思考着什麼時候去揪加拉哈爾的衣領。

（勇者也能做到嗎？）

我揮了揮手。

所以更加疑惑了。

對與加拉哈爾們一起行動的我來說，加拉哈爾並不是什麼難以接觸的存在，但對學生們來說就不一樣了。

讓我來形容一下我親眼目睹這一幕的感想吧……。

「加拉哈爾的課我爲什麼要插手？」

「其實這裏畢竟是魔法學院，加拉哈爾能教的東西也不多……」

腦袋一片混亂。

老師一邊瀏覽着教授們之間傳閱的公文，一邊繼續說道。

我現在真想衝到加拉哈爾面前，揪住他的衣領質問他，但現在的加拉哈爾太引人注目了。

老師向我使了個眼色。我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叩叩。

我個人對此很感興趣。

「喂，我又不會去搗亂。」

「你可別去搗亂。」

那可是沒有受到星辰祝福，僅限人類擁有的機會。

魔力交易學的教授室。

「艾隆高興得快瘋了。先是聖女薩菈，接着是勇者卡爾，這次連加拉哈爾都來了，他到處宣揚這裏是被祝福的土地。」

「哦……」

正當我摸着下巴沉思時，老師低聲警告我：

不論他去哪裏，都有學生跟着。

有人敲了敲教授室的門。

隨後是簡短的演講和歡迎致辭。

啪嗒。

「聽說你要負責一門課程？」

「嗯⋯⋯。」

老師直到我簽名後才停止嘮叨。我輕輕嘆了口氣，盯着自己的手掌。

那是在成爲這副身體之前，我每天都能感受到的觸感。而且據我所知，會出現這種徵兆的情況只有一種。

我有很多事情要考慮，根本沒想做這種沒有效率的事。雖然我這麼說了，但老師依然沒有收回懷疑的目光。

喧鬧聲穿過門縫傳進來，不難猜到門外聚集了很多人。

「簽名吧，快點。」

柯蘿爾懷中抱着的筆記本掉在了地上。她看起來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這是什麼？」

我可是親眼見證了骷髏腦袋兩次敲響埃夫利亞的大門，對於「被祝福的土地」這個說法，我只剩下苦笑。

由於加拉哈爾的到訪，埃夫利亞的教師團隊可是喫足了苦頭。當被停放在正門的魔車吸引而來的學生們聚集到大禮堂時，加拉哈爾已經站在講臺上了。

（要不要去旁聽看看？）

（凱爾哈姆的時候也是這樣⋯⋯。）

「啊，之前收到了通知。」

從加拉哈爾那裏感受到的觸感。

人數多到有點不尋常，只要我稍微露出奇怪的舉動，毫無疑問會立刻傳出奇怪的謠言。

（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多想就打開了門。

「啊。」

我和站在門口的加拉哈爾對上了視線。

還有，在他身後跟着的無數學生們。

學生們騷動的聲音像迴音般在我耳邊迴盪。

『加拉哈爾勇者大人和拉妮婭教授。』

『兩位認識嗎？』

『突然？』

在一片議論紛紛中，加拉哈爾開口了。

「你現在有空嗎？」

『……！』

『剛剛……！』

本來是有空的，現在看來要沒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