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第一課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363 字
演講結束了。
這是一場長達一小時的演講,一小時並不算短暫。然而,蕾絲特卻覺得這一小時宛如一瞬。
她閉上雙眼,又睜開雙眼。
無數思緒飛快閃過。
腦海中一片混亂,思緒無法理清。她彷彿看到了什麼,又彷彿感受到了什麼,這些模糊的感觸在她腦海中飄蕩。
她看到了。
看到了最完美的魔法。
正因爲看到了,所以她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應該如何磨練魔法。
(真神奇。)
她的心跳加速。
這是她多年來已經遺忘的心跳加速的感覺。
(真有趣。)
魔法真有趣。
學習新事物讓她感到快樂,這種感覺已經許久未曾出現。
至少,自從蕾絲特成爲候任魔塔主之後,魔法對她來說就成了一種義務。與其說是樂趣,不如說是必須做的事情,不得不做的事情。
對蕾絲特來說,魔法就是這樣。
但是。
(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魔法很有趣。
大講堂裏的人們已經開始離場,通道變得擁擠不堪。雖然有騎士在引導,但秩序依然有些混亂。
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要是連這都看不出門道,也配叫魔法師嗎?那樣就足夠了。」
看到那熟悉的長袍樣式,蕾絲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退的不只是蕾絲特。
接着。
「老師,你覺得怎麼樣?」
「那件長袍,灰色魔塔……」
「還算不上太差。」
灰色六位長老中,有三位此刻正聚集於此,蕾斯特被他們的氣場震懾,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
爲了釋放尚未冷卻的熱情,他們將拉妮婭團團圍住,一聲接一聲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咕咚。
「……」
「那些人是……」
蕾絲特乾嚥了一口唾沫,緩緩開口。
「啊。」
然而,這句話並沒能說完。
而且還不只一兩個。
「魔塔的魔法師們聽了課,都嚷嚷着想見見你的女兒,不過我暫時先回絕了,看起來她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啊哈哈!你這麼說我還真無言以對。」
「你倒是說得冠冕堂皇,拉尼爾離開後,你這老傢伙可從沒聯繫過我。」
「你說她叫拉妮婭是吧?」
羅塞爾長老,以及剛纔站在講臺上方的女子。
但是,蕾絲特是埃雷諾亞的學生。
法袍上的紋章華麗非凡,那並非尋常魔法師能擁有的,而是隻有站在灰色頂點的幾人才被允許使用的。
「是的,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過了一會兒,她看向蕾絲特。
「什麼?你也來了?」
想和拉妮婭說說話的,並非只有蕾絲特一人。無數學生、教授朝她圍攏過去。
身穿繡着灰燼紋章的法袍。
「我是元素魔法學教授,艾爾涅斯。我由衷地感到佩服,你是怎麼辦到的……」
長老們念着她的名字。
「這下糟了。」
(還想再聽聽。)
聚集而來的學生和教授們也議論紛紛地讓開道路。就這樣,人羣分開一條通路,他們走向羅塞爾身旁。
「不愧是羅塞爾你的學生,真是一堂忠於基礎的課。」
「這不是你學生的第一堂課嗎?身爲你的朋友,同爲長老,這可是基本的禮儀。」
蕾絲特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兩道人影映入眼簾。
她現在就想多畫幾個迴路,想把課堂上學到的東西牢牢記住,變成自己的東西。一種愉悅的興奮感油然而生。
「嗯?」
蕾絲特也曾這樣想過……
他們讚賞着她的課。
「拉妮婭教授……」
她沿着一條不允許外來者進入的道路走去,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他們與停在原地的蕾絲特擦肩而過,走向拉妮婭。沒能擠進行列的蕾絲特,只能呆呆地望着他們的背影。
要穿越人羣接近她嗎?
「我們這些老傢伙聽完課都想馬上試試畫魔法迴路了,更何況是那些年輕人?」
「拉妮婭教授!」
「你剛纔的魔法真是太了不起了……」
蕾絲特細細咀嚼着這個名字,站到她面前。
灰色魔塔的長老。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無論如何,她都想和那位演講者聊聊。
「從基礎開始重新審視,確實是蠻新穎的教學方式,讓我回想起年輕時剛接觸魔法的時候。」
「說實話,我感覺她好像也沒教什麼東西。不就只是自顧自地念了一長串咒文嗎?」
她不需要跟着這些外來者的隊伍走。
四目相對。
「連續形成極點,真是美麗又忠於基礎的魔法。」
他們稱讚着她的境界。
隨着讚美之詞不斷湧來,蕾斯特卻越發感到不安,一步步地向後退去。她對長老們感到畏懼,尤其是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長老。
——我還以爲她能達到候任魔塔主一半的水平,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這種半吊子也能當候任魔塔主?長老也老糊塗了嗎?嘖,真是的……。
耳邊彷彿又迴響起那令人難堪的聲音。
蕾斯特無法忘記他們眼中的不滿和冰冷的目光。
碰。
不斷後退的蕾斯特撞到了什麼東西,筆記本和鉛筆盒掉落在地,拉鍊沒拉上的鉛筆盒中,鉛筆紛紛彈出,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
蕾斯特慢慢地抬起頭。
長老們正注視着她。
嘖。
像是輕輕咂舌的聲音。
長老們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他們只是像看見髒東西一般,草草掃了蕾斯特一眼,便立刻轉過頭去。
短暫的目光。
若有似無的咂舌聲。
這裏是。
這裏如果是魔塔的話,蕾斯特對這樣的反應應該會毫不在意。因爲在魔塔裏,他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目光。
但是,這裏不是魔塔。
興奮的心情冷卻下來。
「老師。」
過了這麼久,我以爲那些當年讓我頭痛的老傢伙們應該會變得和藹可親一些。
「啊,真是的!」
(好久不見了。)
(真是出乎意料。)
「都給我讓開!」
我沒想到那些屁股都坐不住的長老們會大老遠跑到埃夫利亞來。
* * *
「喂,白色的!你還有沒有點……」
「怎麼了,拉妮婭?」
(如果我再多待一年,就能把他們全部換掉了。)
感受到這些目光。
就在此時。
「那點確實有點可惜。」
灰色長老。
依然有許多人排着隊。我確認着人們的臉龐,卻始終沒看到我最想見的人。
結果,那個鬧事的女人無視順序,大步走到我面前。
「那個,白色魔塔主她……」
卻馬上露出爲難的表情回來了。
負責維持秩序的騎士見狀,也趕緊上前查看,但……
「你給我閉嘴,黑色!」
無論時間過了多久,一看到那些老傢伙的臉,我感受到的不是喜悅,而是厭惡。
原本怦怦直跳的心臟也變得冰冷。
「啊,叫你讓開就讓開!」
一位女士帶着焦躁不安的黑色魔塔主站在我面前,那張臉看起來很眼熟。
——最起碼的禮儀都沒有……。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你當魔法師的時間有我長嗎?你比我厲害嗎??」
灰色之主的現任魔塔主。
「不是,可是順序……」
我開始感到不耐煩。
(啊,是那個長得像薩菈的女人。)
我向老師低聲說着,但這次似乎行不通。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剛纔灰色長老他……。」
周圍變得騷動起來。
「你算哪根蔥,叫我讓開……」
有人撥開人羣,朝我走來。
蕾斯特垂下了頭。
結果,並沒有。
「……什麼意思?」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
「……就忍耐一天吧。這可是讓你獲得認可的舞臺啊。」
一想起這件事,我的語氣就自然而然地變得尖銳起來。
「呼……」
演講結束後,許多人來找我。不僅有學生和教授,甚至還有灰色魔塔的長老們。
僅次於老師,我最尊敬的人。
「全部打發走不行嗎?有點煩了。」
老師開口詢問,騎士回答道。
我輕輕吐了口氣,環顧四周。
(也是啦,他老人家那麼忙。)
也許這樣說很沒禮貌,但考慮到那些老頭在我即將成爲候任魔塔主時對我百般刁難……這根本不算沒禮貌,反而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發生什麼事了?」
(那些老頭還是那副德性)
目睹了長老們毫不掩飾的嫌惡,學生們之間瀰漫着不安的氣氛。教授們也對蕾斯特側目而視。
而且,就是那個踩髒我皮鞋的女人。
大概有五六年沒見了吧?
蕾斯特連筆記本也忘了撿,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些老傢伙們,之前總是拿我的出身做文章,直到我用實力讓他們閉嘴。
「⋯⋯什麼事?」
「那⋯⋯」
在我面前觀察了一會兒臉色的白色魔塔主開口了。
「上⋯⋯上次的事,對不起?」
「什麼?」
「就,對不起嘛。之前無視了你,我沒想到你竟然是位這麼厲害的魔法師。」
她到底想說什麼?
「那,你?」
「是。」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考慮讓你到白色魔塔當我的專屬祕書⋯⋯」
「噗!」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笑聲。
我輕輕地把頭轉向旁邊。
「噗,噗⋯⋯」
師父用手捂着嘴,似乎在強忍着笑意。
「⋯⋯怎麼了,羅塞爾?」
「祕書,你說要讓她當你的祕書,白色?」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看來你用魔力重塑肉體的時候,沒把你的老花眼一起治好。」
白色魔塔主聽完後歪着頭。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羨慕。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雖然還有一些人沒走,但都已經打過招呼了。
「……呼。」
那位傳奇魔法師,實際上就等同於塔主。在他擔任代理塔主的兩年間,灰色魔塔取得了令人矚目的發展。
老師用一種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我。
「……什麼啊?」
羽毛筆從指尖滑落,滾落在地板上,朝更遠的地方滾去。
「學生們回教室,外賓們請在騎士的引導下返回。」
蕾絲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對。」
我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老師指着人羣,問道:
「啊,你放開我!」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
我回答老師的問題:
現在也該習慣了纔對。
「嗯。」
這是我少數的愛好之一。
「這幾天忙着準備演講,沒時間去。」
銘記着那段時光的人們,構成了如今的灰色魔塔。而他們大多數人都厭惡着蕾絲特。
在她之前的代理塔主。
老師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我的回答。我拍了拍長袍,邁開步伐。我的腳步越來越快。
在他們眼中,
「是?」
蕾絲特只不過是個篡位的僭越者。
被這樣注視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和前任代理塔主相比,自己的實力根本微不足道。
蕾絲特厭惡他們的目光。
咕嚕咕嚕。
「爲什麼老是這樣。」
這星期都沒能好好享受,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
是厭惡。
「拉妮婭。」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自己泡不出那個味道。」
「什麼,你說什麼!羅塞爾,你這話太過分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
* * *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去在意這些事情,但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動彈。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最終,黑色抓住了白色的後頸,將其拖走,事態暫時平息。
「你也走嗎?」
就這樣過了一秒、兩秒⋯⋯像是終於明白了話中的意思,白色魔塔主的臉漲得通紅。
「我就知道。」
蕾絲特呆站在原地,緩緩地彎下膝蓋。她開始撿拾散落在地上的羽毛筆,但怎麼撿都撿不起來。
(又不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咖啡廳快要關門了。」
這樣過了多久?
「……家裏不是有很多咖啡嗎?就是,你前陣子買的那個高級……。」
「……是,你快去吧。」
對他們來說,代理塔主就只有拉尼爾,那是必須爲他保留的位置,直到他歸來的那一天。
「……什麼?」
「那家咖啡廳就那麼好喝嗎?」
「我不想去。」
在灰色百年來的歷史中,那是最輝煌的兩年。
「明天沒有課,他們說今天要一起輕鬆地喫個飯。如果你要去,我就去。」
「我們走吧,白色,別丟臉了⋯⋯」
我只是歪着頭,滿是疑惑。
老師一聲令下,人羣纔開始散去。剩下的教授們則在不遠處等候着老師。
之後我又和前來的魔法師們寒暄了一陣,也回答了教授和學生們的一些簡單問題。
「你還有哪裏要去嗎?」
長老是那麼地期盼,
還說自己擁有才能。
(真討厭。)
咕嚕咕嚕。
蕾絲特呆呆地看着在地上滾動的羽毛筆,不停滾動的筆尖,突然碰到了某人的腳尖。
「……」
蕾絲特緩緩地抬起頭。
一位女士正俯視着自己。
灰色的頭髮。
湛藍的雙眸。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蕾絲特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啊。」
那個她一直渴望見到的人物,此刻就站在眼前。蕾絲特倒吸了一口氣。她有許多問題想問,非常多。
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
細長上挑的雙眼。
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看穿一切,讓蕾絲特啞口無言。
如同羅塞爾長老的眼神。
如同其他長老的眼神。
雖然很難,但值得挑戰。
「……是的。」
那句話在蕾絲特的耳邊迴盪着。
很複雜,並非單一回路,而是由多個迴路交織而成。然而,它並非只是單純地將回路纏繞在一起。
「解得開吧?」
蕾絲特迎上她的目光。
接着她問道:
「……是嗎?」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離開。
那依然是一雙冰冷的藍色眼眸,但蕾絲特卻從中看到了期待。
蕾絲特看着筆記上畫着的迴路。
今天比平常寫得更多了一些呢!
「畫得很好。」
只要知道方法,就能立刻解開。
她伸手撿起的筆,不再滾落地面。
一個聲音傳來。
蕾絲特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蕾絲特抬起頭。
接着在空白頁面上開始畫起圖來。
完成的圖案是迴路。
「⋯⋯」
語氣中帶着一絲滿意。
乍看之下,整個過程顯得雜亂無章。
蕾絲特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下堂課見。」
然而,那雙短靴似乎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它並不像糾纏不清的毛線球般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解開。
一個複雜到難以一眼看穿的多重回路。她停下筆,將筆記遞給蕾絲特。
筆尖宛如在雪白的紙上跳着舞,從曲線到直線,再從直線回到曲線,相互交織。
「這個。」
語氣中帶着一絲趣味。
在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蕾絲特屏住了呼吸。她低頭避開那道視線,等待着她離開。
唰啦唰啦,她快速地翻閱筆記。
與那些難題級的迴路不同,
「一個都沒漏掉,全都畫下來了?」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其中一支筆,
她屈膝跪下,與自己平視。她的手中拿着一本筆記本。
然而,就在這份雜亂中,一個精巧的圖案逐漸成形。
「你既然能把這些都臨摹下來,這種程度應該也難不倒你吧。」
(解得開吧?)
沙沙。
(⋯⋯迴路?)
好難。
這是一個按照特定規則打結而成的迴路,
「畫得很好。」
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陣衣袍摩擦的聲音。
作者的話
「嗯。」
* * *
「是你畫的嗎?」
「大家都在發呆的時候,就你聽得最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