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集結0;21;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灰色的前候任魔塔主。

她注視着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高塔。

那高聳入雲的巨塔，名爲灰色魔塔，對拉尼爾而言意義非凡。

是她身爲魔法師生涯的起點。

是她開始踏上魔法之路的地方。

在那高聳的塔內，她度過了多少時光啊。與長老們的鬥智，身爲候任魔塔主時，擊敗其他魔法師、主導研究的回憶，無數記憶浮上心頭，

拉尼爾不禁露出苦笑。

這座魔塔，曾幾何時是屬於她的。

然而，這座魔塔，也是她親手離去的。

拉尼爾邁開步伐，走向灰色魔塔。

爲了向佔據這座魔塔的陰影宣告，灰色魔法師回來了。

轟隆隆。

大地顫抖，灰色魔塔的大門開啓。

外圍燃燒的火焰吞噬了所有陰影，但內部依舊被濃重的陰影籠罩。望着如污泥般蔓延的陰影，拉尼爾緩緩閉上雙眼。

「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拉尼爾睜開雙眼。帶有灰色調的湛藍色眼眸在黑暗中閃爍。隨即，狂人的聲音響徹整座魔塔。

[歡迎回來，灰色。]

狂人說道。

時間拖得越久，局勢就越不利。

開闢道路。

＊ ＊ ＊

轟隆，轟隆。

術士、召喚師、亡靈法師、咒術師……

不僅如此。

通往最頂層的最短路徑。

爲了精通一個職業，魔法師們要花費一生的時間，而這個瘋子卻至少掌握了四個職業。精通所有職業。

魔塔的最頂層。

掌控魔塔，掠奪回路的影子行列中，蘊含着術士的概念。寄生影子是咒術師的概念。

「……」

「……是亡靈術士嗎？」

無論築起多少道牆壁，無論用多少使魔阻擋去路，都無法阻擋入侵者的腳步哪怕一秒鐘。他只會不斷突破，不斷前進。

喀啦喀啦。

強化咒文不斷重疊。

而且，踏入這座魔塔的入侵者似乎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時間。

拉尼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火焰與火焰相連，形成火海。

影子正在吸食魔法師們的魔力。

火海成爲通往最頂層的唯一道路，奔騰向前。拉尼爾留下自己的印記，向着最頂層前進。爲了狩獵狂人。

地面上的污水中浮現出一些東西。

狂人看着剛剛萌芽的魔法種子。種子還沒有發芽。本來現在應該早就發芽了，但由於計劃出現偏差，現在距離發芽還有一段時間。

沒有脖子的騎士們的盔甲上刻着陌生的紋章。拉尼爾意識到那是古代王國，阿爾卡迪亞的象徵。

僅僅如此，即將完成的迴路便被全部瓦解。拉尼爾用腳尖輕輕碰觸着地面，穩住了身形。

通往最頂層的道路。

魔塔裏有數十、數百名魔法師……要拯救所有被影子寄生的人，時間上是有限的。

「呵。」

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烙印下燃燒的紅色足跡。面對她的疾馳，騎士們甚至來不及反應。觸碰到火焰的觸手瞬間崩潰。

轟隆。

拉尼爾在腦海中勾勒出路線，正準備加速前進時，突然停下了腳步。因爲她的視線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

用於攔截入侵者的咒文，保護研究資料的各種咒文，都對狂人的陰影產生反應。竄起的陰影后方，詭異扭曲的迴路散發光芒。

加速（accel）。

拉尼爾直視前方。波光粼粼的污水，從污水中冒出的騎士，蠕動的觸手。無數阻礙擋在前方。

[回到我的魔塔。]

魔塔不斷地震動。

四周的陰影紛紛竄起。

現在自己必須要做的事，就是爲追隨自己的人們開闢道路。自己留下的東西就交給他們吧。自己，必須要做自己能做的事。

基礎是亡靈術，但融入了召喚師的概念。沒有一個方面是不成熟的。乍看之下也是一流的。

在魔法師的領域與魔法師對抗是最愚蠢的行爲，但這裏也是拉尼爾的領域。拉尼爾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魔塔的結構。

灰色魔塔瞬間被黑暗吞噬。

拉尼爾沉默了。

但是，在拉尼爾看來，這遠遠不是單純的亡靈術士。他們的身體是由影子構成的，更像是使魔。

吸食了魔力的影子變得更加龐大。變得龐大的影子會變成什麼？找到答案並不困難。

理所當然地，魔塔內部還留有魔法師。拉尼爾的視線中出現了昏迷不醒的魔法師們。

如同鋒利磨礪的刀刃般的魔力塊瞄準了拉尼爾。拉尼爾一眼掃過它們，輕輕地跺了跺腳。

拉尼爾用腳狠狠踩踏着升起的灰燼。拉尼爾每踏出一步，腳下就燃起火焰。

他們的身上插着影子。

加速，加速，加速……

是身穿破舊盔甲的騎士們。

燃起的火焰不會熄滅。

狂人此刻使用的迴路，大部分都是她親手刻畫的。這些迴路會釋放出什麼，拉尼爾再清楚不過。

灰色魔塔中所有的迴路。

魔能傀儡紛紛現身。

砰。

（但是……）

＊ ＊ ＊

將過去死去的人復活。

拉尼爾開始奔跑。

在魔法師的領地與魔法師戰鬥，是極其不利的。這次也不例外。灰色魔塔已經落入狂人手中。

她怎能不笑呢？

「……」

拉尼爾做出了判斷。

「變數。」

狂人的嘴角扭曲了。

「是變數。」

狂人在這一刻想起了過去。

那是自己還擁有名字時的記憶。遙遠的過去，在阿爾卡迪亞發生的事。

「我創造了萬物的王。」

「在完美的神面前，全世界都將陷入黑暗。沒有人能阻止這場災厄的降臨。你們已經完蛋了。」

曾經有人這樣抓住自己的衣領大喊大叫。狂人想起了那個該死的魔法師的聲音，一邊冷笑一邊回味着。

「你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嗎？以爲一切都將如你所願嗎？」

灰色頭髮。

「別笑死人了。」

金色眼瞳。

「你所未曾設想的、你所未曾計劃的、你所未曾夢寐以求的變數。」

灰色魔法師，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我會成爲你的變數。」

「我會成爲徹底粉碎你計劃的變數，我會成爲否定你所構築一切的變數。」

「灰色必將摧毀你的一切。」

當時，狂人清楚記得與大賢者並肩而立的人們。他不曾忘記那耀眼的光輝。他也不可能忘記。那光芒宛如要將視網膜灼燒殆盡般耀眼。

勇者，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咒術師，貝利爾·馮·德拉戈尼克。

（……真令人不寒而慄。）

「貝爾諾亞，你也來了。」

……曾與拉尼爾來往，並與埃夫利亞的學生們經常交流的卡魯特。雖然比不上拉尼爾，但卡魯特也相當近距離地見證了他們的成長。

（現在只剩下……）

最先抵達的是卡魯特。

能看見生者所擁有的光輝。那光輝象徵着靈魂的純粹，或者說，與靈魂的崇高程度成正比地散發光芒。

卡魯特抬起頭。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卡魯特一路上斬殺了數十名叛徒，他甩去劍上的鮮血，吐出一口濁氣。蜂擁而至的魔獸數量也明顯減少了。

高聳入雲的魔塔。

狂人站起身。

雖然可能很危險，但卡魯特並沒有阻止他們的打算。他相信自己前輩的判斷。卡魯特走在最前面，向魔塔邁出了一步。

灰色的魔法師啊。

咒術師貝爾諾亞。

他們轉過頭，看向了卡魯特。

他如此熱切地期盼着。

被星辰所愛的女孩，第四公主艾菈。

數百年的等待終於迎來了回報，那道身影就佇立在他眼前。狂人望着那足以灼傷雙眼的璀璨光芒，不禁放聲大笑，並張開雙臂。

陸續聚集而來的是隸屬於埃夫利亞的學生們。出身、身分各不相同……但都是接受同一位導師教導的學生。他們互相看着彼此的臉龐，苦澀地笑了。

繼承灰色意志的人啊。

被埃夫利亞的惡夢召喚而來。

「我一直在等待着你。」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你不拔劍嗎？你不是帶着劍嗎？」

那裏已是另一個世界。

期盼着耀眼光芒的誕生，期盼着那光芒最終被黑暗吞噬、墮落。期盼着崩壞的英雄們發出的哀嚎迴盪在他的耳邊。

「啊，公主殿下……」

戰士，拉克·馮·格雷斯。

他見過無數英雄。

不斷地期盼着。

＊ ＊ ＊

「就是這裏了。」

「現在還是斧頭順手些。而且，那把劍揮舞一次就會把骨頭全部折斷。會非常痛……」

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

他們有資格踏入這裏嗎？

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面孔。

以人類之身攀上大魔法師之位的首位狂人，正迎接他遙遠的後輩。

狂人的雙眼能看透靈魂。

然而，數百年來，沒有任何人的光輝能與那四位殺死魔王的人相提並論。不夠。全都不夠。狂人始終找不到他所渴望的光芒。

從最頂層不斷爆發出衝擊波，魔力餘波震動着空氣。

阿爾卡迪亞唯二的大魔法師。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然而，就在這一刻。

有人踏上了魔塔的頂層。

見習勇者柯蘿爾。

狂人找到了光彩。

「……拉妮婭教授就在那裏。」

將成爲我變數的孩子啊。

「不用行禮了，看起來很緊急。」

「原來如此。」

他期盼着。

不知何時，撼動魔塔的震動也停止了。

狂人望向來訪的客人。

衆人陸續聚集到魔塔前方。

扭曲的迴路自污泥中竄向天際。血紅色的迴路上銘刻着古代文字，數百道迴路盤踞在最頂層。

「就是這裏吧？」

引領着耀眼光芒，最終粉碎了他的計劃的人們。那些阻止世界走向滅亡的英雄們。回想起他們的最終結局，狂人發出狂妄的笑聲。

懷抱着這樣的期盼，狂人抬起了頭。

見過無數的超凡之人。

爆發的魔力規模遠遠超出了認知範圍。卡魯特嚥了口唾沫，轉過身，因爲他感覺到有人靠近。

如同魔獸巨口般的塔門。

踏入入口的瞬間，迎接卡魯特的是翻騰的影子。從影子中湧現出數十個使魔。被砍下頭顱卻依然活動的騎士們，其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然後，還有一樣東西。

在他們之間，火焰正在燃燒。

熊熊烈焰一路向上蔓延。卡魯特迅速環顧四周，掌握了情報。他分析着拉尼爾留下的任務。

身爲追蹤者，同時也是灰色魔法師輔佐官的卡魯特。他立刻明白了灰色魔法師對自己的期望。

呼。

卡魯特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劍，隨即調整了握姿。

「不用管兩側和後方。」

卡魯特說道。

「只管往前衝。」

後方也好，兩側也好，全部由我來擋下。

留在這裏的人質，也由我來拯救。

「上吧。」

卡魯特一腳踏地，飛奔而出。

「路，由我來開！」

感受到其他人跟隨着自己，卡魯特一馬當先，將擋在前方無頭騎士的盔甲劈成兩半。劃出銀白色軌跡的劍刃沒有絲毫停滯。

卡魯特一腳踩在斷成兩截的騎士盔甲上，衝進了騎士羣中。

唰啊啊啊啊！

銀白色的軌跡瘋狂舞動。

卡魯特揮舞着劍。

朝着魔塔的最高層奔去。

卡魯特用繼承自最高貴的超凡者肯特爾的劍，爲衆人開闢出一條道路。讓地面燃燒的火焰更加清晰可見，更加猛烈地燃燒，讓這火焰能夠一直延續下去。

超凡者劍刃劃出的銀白色劍路，將被陰影籠罩的魔塔一分爲二。衆人開始奔跑，沿着灰色法師留下的道路，以及超凡者守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