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偶然,抑或是必然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259 字
盛夏的陽光格外熾熱。
蔚藍的天空下,陽光直射而下,將人行道上的地磚烤得滾燙。空氣也變得相當悶熱,街上來往的行人衣着都十分輕便。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將平常穿着的背心和披肩都留在家中,只穿着一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解開,袖子也捲了起來。脖子上的汗水不斷滲出,我乾脆將頭髮綁成一束,甩到身後。
呼,好熱。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有些燥熱,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剛從冰天雪地的北方回來,現在走在盛夏的首都街道上,巨大的溫差讓我一時難以適應。
要不要使用一下冷卻魔法呢?
正當我如此想着,又轉念一想,反正馬上就要到陰涼處了,便加快了腳步。
「……還真是熱啊。」
與四季皆是惡劣環境的魔界不同,這裏的天氣變化多端。
其實這纔是正常的天氣,但因爲我之前一直待在非比尋常的地方,所以現在這種正常的天氣反而讓我感到有些不習慣。
我一邊感嘆着,一邊吐出一口氣。
就這樣漫不經心地走着,不知不覺間,我拐進了一條小巷。
踩着已經變得冰涼的地磚,我走進巷子深處。盛夏的正午時分,這個時間點外出簡直是一種折磨,而我之所以會來到首都,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因爲這裏有我必須要去的地方。
因爲這裏有我必須要去見的人。
我在巷子裏停下腳步,眨了眨左眼。
「……嗯。」
我的左眼感覺有些乾澀。
雖然比起第一天已經好多了,但看來還需要再過幾天才能完全恢復。我苦笑了一下。
(這點代價已經算是很小的了。)
這是黑色魔塔主人難得給的休假,一分一秒都十分珍貴,但貝爾諾亞都已經超過約定時間三十分鐘了,卻還是不見蹤影。
「⋯⋯貝爾諾亞到底什麼時候纔要來啊?」
(在我遇見過的人中,他是數一數二的。)
難得的休假日啊!
生鏽的舊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音。門上破舊的鈴鐺叮噹作響。聽到聲音,店裏的人有了動靜。
灰色魔塔的第一任塔主。
如今得知他就是加魯迪,回想起小時候翻閱灰色魔塔歷代塔主時,眼中閃爍着光芒的自己,心中不禁一陣苦澀……不過,他依然是個偉大的人物,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加速,以及力量強化。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把手放在門把上。
站在店門口,我深吸了一口氣。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對聲音做出反應。握住門把的手指用力。不該從這裏聽到的聲音,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柯蘿爾一來,老爺爺就說「太好了,你幫我看一下店」,然後就跑出去了,還真是悠哉。也因此,柯蘿爾只能在沒有客人上門的店裏,度過她美好的假期。
「說好會快點來的⋯⋯」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我曾經敬仰的人物,也渴望成爲像他一樣的人。
瀰漫着陰森氣息的小巷裏空無一人。我小心翼翼地避開地面上刻畫的魔法陣,朝着目的地走去。
背教者,格蕾忒絲。
(這是完全可以承受的代價。)
瞬間完成的咒文散發出光芒。
她一邊踢着腿,一邊坐在椅子上。
我握緊拳頭,朝着映入眼簾的她揮去。
「嗯?這麼快就來了?」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她鼓起腮幫子,沒來由地戳了戳眼前的燒瓶。清脆的碰撞聲中,燒瓶裏裝的藥水劇烈地晃動起來。
傳來的不是加魯迪的聲音。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繼續前進。
(阿爾米爾大人,居然是加魯迪……)
這家店的老闆,是一位難以捉摸的古代精靈族,我與他打過很多次交道……但自從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後,現在的情況已經與以往不同了。
我在心中默唸着他的名字。
無事可做的她趴在桌上,盯着時鐘,這對好動的柯蘿爾來說可不是什麼愉快的時光。
絕對無法忘記的聲音。
這種感覺很陌生,非常陌生。
碧綠色的眼眸。
吱呀。
當然,一念叨加魯迪這個名字,就會想起他那副倚老賣老、老氣橫秋的樣子,再加上腦袋缺根筋的精靈族形象,實在讓人難以將兩者聯繫起來……。
最初的勇者隊伍中的大賢者。
咔嚓。
爲了偷窺那無法用常識衡量的怪物,我的左眼僅僅是模糊了幾天而已……
柯蘿爾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
一頭白髮。
然而,卻是熟悉的聲音。
一家破舊不堪的魔法道具店。
第一任魔塔主阿爾米爾。
* * *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這種店怎麼可能會有客人來啊⋯⋯」
我帶着彷彿要將門板拆毀的氣勢,衝進了店裏。加魯迪應該坐在那裏的位置上,卻被一名少女佔據了。
在我的記憶中,歷史上能與加魯迪的成就相媲美的……也只有古代龍之魔法師了。
(加魯迪爺爺也不在⋯⋯)
(加魯迪。)
「……」
明明見過很多次面,應該是熟悉的人……卻像是初次見面一樣。
「呼……」
「轟隆!」
能有如此成就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這裏可是人跡罕至的偏僻巷弄。
在幽深的巷弄中,必須按照特定順序走才能找到這家店。除了她和貝爾諾亞以外,怎麼可能還有其他人會來這裏。
(就算真的有,也一定是怪胎吧!)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正常人。
柯蘿爾一邊碎碎念着,一邊用手指戳了戳燒瓶。燒瓶搖晃了一下,又像不倒翁一樣回到了原位。
這樣看還挺有趣的。
就在柯蘿爾沉迷於這種無聊的舉動,不斷地戳着燒瓶時。
「啊!」
是因爲不小心失手,還是即將到來的厄運的預兆呢?
砰啷!
伴隨着刺耳的聲響,燒瓶應聲碎裂。
柯蘿爾驚慌失措地睜大雙眼,急忙尋找可以清理的東西。就在這時⋯⋯
叮鈴。
門上的鈴鐺響起。
柯蘿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疑問,是加魯迪回來了。柯蘿爾在心裏尖叫。
(爲什麼只有這種時候回來得這麼快……!)
儘管如此,她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柯蘿爾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用比平常更加柔和的聲音說道。
「嗯?回來得真快?」
話音剛落,柯蘿爾的眼前就冒出了火花。星辰的直覺在向她發出警告。那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警告讓柯蘿爾皺起了眉頭。
柯蘿爾自認爲心地善良,很有耐心……但面對眼前的這個女人,她只想對她大吼大叫。
如同野獸般的雙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柯蘿爾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恐懼。
一滴眼淚從柯蘿爾的眼角滑落。
(有個非常壞的人,那個人和我長得很像……就連聲音都一模一樣,所以我一見到她就揮拳了?)
據說人在遇到突發狀況時,也就是過於驚訝時,會說不出話來?現在自己的狀態就是這樣。柯蘿爾驚訝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如果從惡客的角度來看,事情是這樣的:
到底什麼不是?
「你把我誤認成一個很壞的人,壞到一見面就可以揮拳相向的人,所以就動手了?」
「不,那個瘋女人就該打。」
「就,就是說……」
而且,眼前的女人並不正常。
「你,你你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呃,呃……。」
這算什麼理由?
一次眨眼。
僅僅一瞬間。
這是正論,是道德上正確的話語。
呼!
「一見到她就應該痛扁她一頓。如果不先發制人,之後就會很麻煩……」
上排牙齒和下排牙齒不停地碰撞在一起。柯蘿爾看向停在眼前的拳頭後方。
柯蘿爾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現在甚至開始打嗝了。
面對着這位與其說是客人,不如說是惡客的女人,柯蘿爾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貝爾諾亞,快來救我……!)
轟隆一聲巨響,門被猛地推開。沉積在老舊店鋪裏的灰塵揚起在空中。就在柯蘿爾被風吹得眨眼的瞬間。
「呃,呃呃。」
伴隨着狂風襲來的是一個拳頭。拳頭就停在柯蘿爾的眼前。
柯蘿爾的白髮隨風飄揚。原本整齊的瀏海全部被吹到了腦後。
然而,正論往往如此……只對那些具備常識的人才有用。
「我不知道你說的壞人是誰……但無論是誰,都不應該一言不發就動手打人吧?」
「……什麼?」
現在已經不是生氣的時候了。
* * *
「難道……不是嗎?」
「嗯。」
「呃呃。」
一位客人來到了一家老舊的店鋪,與暫時代理店主職責的少女四目相對。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警告的含義。
「呼,呼……」
柯蘿爾好不容易壓抑住怒火,開口說道:
柯蘿爾在心中向自己的青梅竹馬祈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虔誠。
就在那短暫的瞬間,有什麼東西襲來。柯蘿爾慢慢睜開了閉上的眼睛。然後,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令人毛骨悚然的碧綠色眼眸。
(……難道會死嗎?)
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內心卻住着一個精神病患者。柯蘿爾一邊按着自己的太陽穴,一邊緩緩說道。
「這算什麼理由……!」
儘管聲音顫抖得厲害,但又有誰能責怪她呢?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者,柯蘿爾鼓起勇氣問道:
聽到這句話,突如其來的襲擊者,拉尼爾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她緩緩放下拳頭,喃喃自語道:
風遲來地湧入。
「呃……!」
「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呃……」
「就……是這樣。」
柯蘿爾渾身顫抖着開口說話,好不容易纔將一個個單詞拼湊起來。
「總之,我不是那位不知名人士,也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那……倒也是。」
面對柯蘿爾的辯解,女人點了點頭。
「那麼,是不是應該先道歉呢……?」
「這……也是。」
儘管點了點頭,但女人的表情卻十分微妙。事實上,她……也就是拉尼爾,也有一肚子話想說。
(實在是太像了。)
說是同一個人也會相信。
除了瀏海比背教者長一點,看起來也比她年輕一些……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瞳孔、髮色、膚色。
就連聲音都很像。
(人怎麼可能長得這麼像?)
就連散發出的氛圍都很相似。
眼前的少女擁有非常異質的魔力。拉尼爾被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所震懾,在桌子底下反覆握緊、放鬆拳頭。
(而且當時的情況又是如何?)
本該是加魯迪在的位置上,坐着這個少女。她一隻手拿着破碎的燒瓶,另一隻手沾滿了鮮紅的液體。
地上流淌着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破碎的燒瓶。
還有藥品特有的刺鼻氣味。
在拉尼爾看來,在那種情況下,不產生誤會反而更難。拉尼爾嚅囁着嘴脣,緩緩開口說道。
「嗯,認識。很熟。」
「嗯?你在做什麼?」
「……你是誰啊?裝熟?你認識我嗎?」
那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因爲你沒有動手打我,所以我就原諒你了。下次請務必小心。」
作者的話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拉尼爾的瞳孔微微放大。柯蘿爾。自己先前鎖定的……
柯蘿爾與拉尼爾保持了一段距離。
小心詐騙犯(纔不是)!
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這算什麼啊。)
柯蘿爾被他的笑容嚇了一跳,身體往後縮。她對待自己的態度瞬間改變,原因不明的柯蘿爾感到毛骨悚然。
「我叫柯蘿爾。」
「啊,你就是柯蘿爾啊?」
是新型詐騙犯嗎?
儘管嘴上這麼說,少女卻依然沒有放鬆警惕。拉尼爾也是一樣。拉尼爾直勾勾地盯着少女,問道。
面對拉尼爾的詢問,少女回答道。
「抱歉,我好像認錯人了。」
「候任勇者。」
拉尼爾笑盈盈地說道。
拉尼爾的雙眼閃閃發光。
「在那裏說吧。稍微……稍微保持點距離,我們。」
「嗯?」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就在警戒轉變爲欣喜的那一刻。
拉尼爾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
* * *
(說很熟我?)
(啊,勇者也可能很陌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