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簽署吧，戰鬥法師！0;51;

「前輩，拉妮婭·馮·特里阿蘇，那姑娘究竟是什麼來頭？」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卡魯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眼神似乎相當銳利，讓提問的獵犬不禁瑟縮了一下肩膀。

「不，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他隨即像是在辯解般地說道。

「我知道她是埃夫利亞的教授，而且在魔法方面天賦異稟。更何況她與那位灰色魔法師師出同門……擁有一定的特殊性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獵犬面露難色，語氣中帶着幾分委屈，

「就算如此……她怎麼可能在那種壓迫感下自由行動呢？」

那是超凡者所散發出的壓迫感。

是足以壓縮空氣的魔力。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獵犬們，在那種壓迫感下也動彈不得。

然而，埃夫利亞的教授，

儘管出身不凡，但一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少女，怎麼可能在那種壓迫感下行動自如？

「這不合理啊。」

這件事太不合理了。

「……唉。」

看着獵犬委屈的表情，卡魯特揉了揉眉心。的確，獵犬們會產生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傷腦筋。）

卡魯特在腦海中逐一審視預先想好的藉口。他從中挑選了幾個比較可行的，然後開口說道：

「因爲她是灰色魔法師的嫡傳弟子吧。」

「……什麼？」

一定會變成那樣的。

（前輩，拜託了。）

「而且，學者們都害怕自己的知識失傳。你們應該也處理過不少想染指禁書或禁忌魔法的魔法師吧？」

怎麼可能有人想像得到，在這和平的學院裏，竟然住着兩位能把魔王軍當飲料喝的超凡者。

「那位小姐也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一輩子活在拉尼爾大人的羽翼之下吧？拉尼爾大人應該也是擔心這個。」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根據拉尼爾大人引退前留下的信件推測的。」

「呼……」

喔……。

謊言說得越多，解釋得越詳細，就越容易露出破綻。卡魯特含糊其辭地聳了聳肩。

「沒錯，這就是魔法師們畢生鑽研的知識的價值。拉尼爾大人也不會有太大差別。」

卡魯特發出乾笑。

「簡直像發瘋一樣。」

卡魯特沒有把話說完。

卡魯特託着下巴說道。

「對，應該是那樣。」

「拉尼爾大人也是一樣。他應該是爲了防患於未然，打算培養個繼承人之類的。而拉妮婭，就是他選中的人。」

「那些傢伙在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燒燬時是什麼反應？」

「可以說對，也可以說不對。如果被人知道她是拉尼爾大人的嫡傳弟子，肯定會被各方勢力盯上。」

「他需要一個傳承他畢生累積的知識、開發的咒文的人……而那個人就是拉妮婭小姐。」

卡魯特睜大雙眼，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卡魯特敷衍地點點頭，望向窗外。在學院裏來來往往的學生們。學生們的說話聲在被染成黃色、紅色的行道樹之間迴盪。埃夫利亞的景象一如既往地和平。

「戰場嘛，本來就是個誰都可能隨時喪命的地方。就算是超凡者也不例外，勇者也不例外。」

卡魯特輕輕敲了敲桌子。

他們知道。

「哈哈……」

卡魯特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息。

如果讓獵犬們開始監視拉妮婭，過程中哪怕只有一點點惹惱了她……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快編不下去了。獵犬們遲早會對你們的行爲起疑，拜託，拜託你們注意一點吧。拜託……！）

總比讓獵犬們抱着懷疑的態度去報告要好。那樣一來，拉妮婭小姐肯定會被盯上。

卡魯特嚴肅地說道。

（我真是太會說話了，前輩。）

他懇切的祈禱是否傳達給了他的前輩呢？

卡魯特希望傳達到了。真的。

他們當然知道。畢竟，卡魯特之所以能加入獵犬，灰色魔法師和騎士團長的推薦信起了很大的作用。

獵犬們點點頭。

灰色魔塔的候任塔主。

（雖然王室多少會有所耳聞……）

「……繼承人？」

「所以那位小姐才能在超凡者的壓迫感下還能行動嗎？因爲灰色魔法師傳授了她某些方法吧……」

雖然拉尼爾在戰場上的事蹟更爲人所知，但他骨子裏是個學者。這意味着他需要一個傳承他畢生知識的對象。

「那麼，對外宣稱是羅塞爾卿的弟子，也是謊言嗎？」

（那天就是獵犬滅亡之日。）

在辦公室裏的獵犬們紛紛面露疑惑之際，卡魯特繼續解釋道：

而這一點，絕對要避免。

獵犬的職責之一，就是清除研究禁忌魔法或鑽研禁書的魔法師。

卡魯特在心中祈禱。

「是的，那個嘛……」

在獵犬們的讚歎聲中，卡魯特皺着眉頭，心裏暗自嘀咕。

（之後得再跟前輩套好說詞。）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魔法師們似乎都是這麼說的。就算他在戰場上消滅了無數魔族，但他終究是魔塔的學者。」

這些內容之後會透過獵犬們傳到王室耳中。雖然卡魯特身爲享有各種特權的獵犬，不需要事事稟報，但其他獵犬可就不同了。

完全不瞭解卡魯特複雜的內心，獵犬們在他面前接連不斷地詢問關於拉妮婭的事。

「可是，他是在哪裏找到那位小姐的……」

「你們都知道我在戰場上曾是他的副官吧？」

＊ ＊ ＊

「雖然真的很不想輸，自尊心也不允許……」

咯，咯，咯。

我將身體埋進沙發，後腦勺不斷地撞着牆壁。腦袋裏像是一團亂麻，思緒完全整理不好。

（不對，坦白說，這也不是什麼需要整理的複雜狀況……）

理性地思考的話，我輸掉纔是正確的。只要適當地看完誓約，然後乾脆地認輸，這樣就完美了。雖然是這樣說……

（敗北。）

敗北。

被對方壓制，慘敗。

承認失敗，低頭認輸。

（我，被術士，打敗。）

如果是輸給極上聖人召喚師的話，我還有藉口。但凱爾哈姆的職業是什麼？他是術士！術士！

我絕對不能輸的職業。

無論如何都不能輸的職業。

這是自尊心的問題，是根本的問題。

身爲同樣的術士，我有我的自尊。

甚至，我還開發了專門用來對付術士的戰鬥技巧。這種技巧的實戰性獲得認可，甚至創立了一個新的職業，我怎麼可能輸給術士？

（更何況，還是當着所有學生的面？我正在上如何打敗術士的課，怎麼能在這種情況下輸給術士？）

而且還是輸給當初讓我開始這門課的傢伙？

「該死的……」

我雙手捂住臉。

我下定了決心。

（沒錯，觀衆。）

斯科巴爾是殺不死的。

但我們這邊卻要賭上性命。

「別灰心，小子。我們並沒有輸。」

「要儘可能輸得驚險……！」

「啊。」

一個傳聞在埃夫利亞流傳開來。

那是冒險初期的事情了。

兩個截然不同的職業。

得不償失。所以我們必須撤退。當時，我拍了拍咬牙切齒的卡爾的肩膀，好像說了些什麼。

我好像……說了這樣的話……吧……。

這句話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我仰起頭，絞盡腦汁。面對如此複雜的問題，我回想起過去的經驗。

但是，那樣一來我們的陣型就會崩潰。

還真有，而且不少。

『在拉妮婭教授面前，侮辱了灰色魔法師。侮辱了戰鬥法師這個職業……。』

旁觀者。

「儘可能輸得漂亮。」

關於前陣子發生的事件的傳聞。原因不明，拉妮婭教授和爾提亞教授之間發生了爭執……拉妮婭教授甩出手套，提出了決斗的要求。

我必須接受失敗。

（不，太難看了，我當時怎麼會說這種話。）

『爾提亞教授招惹了學生？』

『戰鬥法師與術士。』

（就是這個！）

「要儘可能地驚險！」

雖然必須要輸，而且還要承受失敗……但這並不代表一定要輸得難看。反正只要輸掉就好。

我試着換個方向思考。

現在雖然只是學生，但當時可是數百名騎士。對他們來說，我們是勝利的象徵。儘管如此，當必須要輸的時候……我是怎麼做的？

大概是，肯定說了這樣的話。

兩個職業的學生之間，形成微妙的對立關係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而這學期開設的兩門特別講座，更加深了職業之間的矛盾。

「我必須輸。」

我已經當着學生的面發起了決鬥，決鬥的日期也已經定下來了。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總之，一定有什麼原因……。』

「驚險萬分……明明可以贏，卻因爲些微失誤，些微……就差那麼一點點輸掉。」

（有沒有明明可以贏，卻不得不輸的情況？）

讓騎士們認爲「不是我們輸了，而是這次情況不妙」。讓他們依然視我們爲勝利的象徵。

面對斯科巴爾的時候，當時我還沒開發出對付那個骷髏的方法。

這對現在的情況沒有幫助。

雖然現在的情況比當時輕鬆多了，但那又如何？就算輕鬆，決鬥終究是決鬥。勝利就是勝利，失敗就只是失敗。

失敗。學生們的嘲笑聲。垂頭喪氣、肩膀低垂地走在校園裏的魔法系學生們。不久的將來即將發生的景象在我眼前閃過。

＊ ＊ ＊

這樣以後纔有藉口。

如果是即將面對魔王時的卡爾，或許還有可能，但當時的卡爾還很弱小。他必須豁出性命才能與斯科巴爾一戰。

『單純是嫉妒？』

（如果卡爾拼死一搏，我們或許能贏。）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各種猜測紛紛出現，但沒有確切的消息。當時在場的學生蕾絲特，面對同學們的詢問，只是淡淡地搖搖頭。最終，傳聞會根據情況自行拼湊。

雖然可以贏，但贏了之後的損失大於收益。在這種情況下，我曾經忍辱負重地選擇了退讓。我試着在腦海中回憶當時的情況。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答案，但我還是拍手叫好，因爲我想起了之前沒有想到的事情。

『拉妮婭教授和爾提亞教授要決鬥。』

「我們沒有輸。我們明明可以贏，卻選擇了退讓。下一次，下一次遇到同樣的情況，我們一定會贏。」

然而，覆水難收。

就在這樣的氛圍下，決鬥即將展開。

回想起拉妮婭教授平時上課時脫口而出的一些話，大概可以猜測出她決鬥的目的。總而言之，目前的狀況就是這樣。

「戰鬥法師的實戰性。」

「術士的效率的疑慮。」

總而言之。

「兩者對決，誰更強？」

這是最刺激的議題。

一如既往，刺激的事物總是能吸引目光，學生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在學生們的關注下，關於決鬥的詳細公告張貼出來了。

＊ ＊ ＊

「……。」

狂人，凱爾哈姆確認了獵犬轉交給他的注意事項。內容和他先前聽說的一樣。決鬥前要先立下約定。

禁止危及性命。

可以使用魔法的程度僅限於基礎。

除此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約定。

雖然有限制，但在埃夫利亞內允許凱爾哈姆使用魔法……對獵犬們來說也是非常謹慎的情況。彷彿在展現他們的擔憂，約束的條款看不到盡頭。

真是麻煩啊。

凱爾哈姆一邊想着，一邊抬起自己的手臂。手腕上留着紅色的手印。那是幾天前的事了。凱爾哈姆閉上眼睛。

沙沙。

眼前飄揚的灰色頭髮。

瞬間收回釋放的魔力，緊握手腕的模樣……分明和某人很像。

「狂人，凱爾哈姆。」

「那就真的麻煩了。」

凱爾哈姆撫摸着自己的後頸。

「放開吧，後果我全部承擔。」

「現在，似乎只有這個辦法了。」

卡魯特恨死拉妮婭了……！

堂堂正正地要求自己解除約定的魔法師。

約束髮出了刺耳的聲響。凱爾哈姆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從（前）公司光榮引退後，工作邀約卻依舊蜂擁而至的卡魯特。

作者的話

……現在只是懷疑而已。

無法確定，而且從常識上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事。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但是，萬一這個猜測是正確的。

＊ ＊ ＊

喀啷！

凱爾哈姆想起了那位用實力證明自己說到做到的魔法師，睜開了雙眼。

他閉着眼睛，想起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