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魔法師之夜0;71;

「你擁有引路者的資格。」

古代龍之魔法師話音剛落，廣場上頓時一片騷動。

活過數萬年歲月的太古魔法師，賜予的稱號雖然多樣，但種類卻大致上是固定的。

賢者、智者、大賢者。

古龍所賜予的稱號，全部都只有這三種。雖然的確存在着例外，但那是被賦予災厄的名字，因此排除在外才合適。

然後。

「引路者？」

「引路者是什麼⋯⋯？」

「第一次聽到這個稱號⋯⋯。」

「引路者？引導？引導什麼？」

聚集在廣場上的衆多魔法師之中，沒有任何人聽過「引路者」這個稱號。無論是身負色彩魔塔之主，還是在人界盡頭研究魔學歷史的異類魔法師，都沒有任何人聽說過。

「不在地上行走？」

「聽說她已經接近真理了。」

「她所走的魔道與衆不同。」

騷動聲越來越大。

正當魔法師們各自議論紛紛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一處。他們的視線所及之處，坐着一位少女。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一言不發地望着講臺。

那雙不知在想些什麼、映照着什麼的碧藍眼眸，乍看之下只覺得神聖不可侵犯。宛如人偶般的少女，緩緩地眨了眨眼。

泛着淡淡藍光的瞳孔中，倒映出金色的光芒。

「因此，我想在這裏談談引導者。在這個紀念最完美的引導者的地方。」

視野瞬間變成一片白色。我眨了兩三次眼睛後，視線才恢復正常。

草原上隨意散落着無數的石柱，宛如古老遺蹟的斷壁殘垣，其中還可以看到坍塌的神像。

我皺起了眉頭。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接着，古代龍之魔法師的口中說出了那個名字。

「站住。」

擴散的星光形成了一道門。

「至少不像德羅希姆。」

雖然心中充滿疑問。

視線盡頭，站着一位魔法師。他坐在最高的石柱上，看着我微笑。

規律。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並不是一個輕浮的人。你知道，偶爾流露出的神祕感，反而更能襯托出一個人的特別之處。」

「我該走了。各位代表這個時代的魔法師們，祝你們有個愉快的慶典。」

我皺起眉頭，看着故作輕鬆的古代龍之魔法師，朝他邁開步伐。

古代龍之魔法師微微睜開雙眼。

「那是什麼？」

＊ ＊ ＊

靜止的魔法師們之間，有人走了過來。一陣風吹過，她的灰色頭髮隨風飄揚。

看着我的古代龍之魔法師眼中，浮現出與雕像上相同的三個圓圈。

少女直視着古代龍之魔法師，原本騷動的魔法師們瞬間鴉雀無聲。就在這不自然的寂靜持續了一段時間後。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但是，也有不這麼認爲的人存在。

「你是爲了詢問引導者而來的吧？」

我用力拉開門環。

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着他。

那裏的雕像表現的是毫無生氣的完美人類……但眼前的雕像卻有着鮮明的女性形象。

與德羅希姆教團看到的雕像不同。

我抬起頭，直視前方。

身穿繡着三個重疊圓圈圖案的法袍。

古代龍之魔法師聳了聳肩。

眼上蒙着眼罩。

「果然還是跟來了呢。我就知道你會跟來。」

轟隆！

當光芒消退時，講臺上已經空無一人。

看起來像是神殿遺蹟的痕跡。

「什麼都不解釋清楚就擅自離開，這算什麼啊？」

「因爲我想在這裏告訴你。」

「別越過那條線，就在那裏聽我說。這裏是我的私人領域，不希望任何人隨意踏入。」

他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用手裏的法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以白金色的法杖爲中心，點點星光向外擴散。

「我沒有什麼要傳達的了。」

那位對星辰、對古代龍之魔法師、對任何事物都不輕易信任的魔法師，登上了講臺。古代龍之魔法師抓住即將消失的鉑金色大門門環，用力一拉。

手握着一根柺杖。

「星辰的引導者。」

「哈哈，我雖然珍惜我的朋友，但並不崇拜她。這裏是爲我真正崇拜的人物而設的聖地。」

古代龍之魔法師冰冷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古代龍之魔法師看着我。

他從石柱上下來，站在斷裂的神像前。古代龍之魔法師輕撫着半毀的神像，看着我。

「……她？」

「規律的格蕾忒絲。」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原。

古代龍之魔法師開口說道。

「這裏是引導者的神殿。曾經是爲了紀念身爲引導者的我和她而建，如今只剩下紀念她了。」

然而，沒有任何人膽敢阻止古代龍之魔法師離去。因爲阻擋神明前行的道路，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要把我叫到這裏來？」

門開了，光芒四溢。

叩。

古龍輕輕觸碰着那扇門，露出了微笑。

「因爲這不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談論的事。而且，這可是世界末日……」

古代龍之魔法師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這座神像讓你想到什麼？」

半遮掩的銀白色光芒閃爍着。

「引導者的另一個名字是領路人，還有一個名字是開拓者。」

都與道路有關的名字。

「很久以前，格蕾忒絲走上了一條道路。在那條路的盡頭，格蕾忒絲將規律銘刻於世。我也走着我選擇的道路……」

星光環繞在古代龍之魔法師身旁。

「在路的盡頭，我將我的朋友懸掛在天空的最高處。」

古代龍之魔法師喃喃自語着，伸出手指指向我。他一如既往的戲謔神情消失了。

「即使沒有被星辰選中，卻依然學會操控星辰的孩子。理解星辰與陰影的孩子。敢於挑戰無人想像過的道路的孩子。」

他對我低語道。

「我不知道你將引領的道路會是如何，但我必須給你一個警告。」

金色的瞳孔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不要違反禁忌。」

他那冰冷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巨大的野獸在咆哮。

「不要試圖擾亂格蕾忒絲銘刻在這個世界上的法則。我也是被法則束縛之人。不要讓我破壞法則。」

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古代龍之魔法師如此表露自己的情感。一瞬間的慌亂讓我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我要傳達的話。」

古代龍之魔法師看着我，苦澀地笑了。

「作爲守護法則、規則和穩定的存在，我必須把這些話告訴你。」

古代龍之魔法師的語氣變得柔和，彷彿剛纔的嚴厲從未出現過。兩種語氣之間的溫度差異讓我難以適應。

「那件事跟這件事有什麼關……。」

歷經數萬年的歲月，依然維持着原樣的存在。

這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正因爲沒有人知道，所以纔會顯得特別。就像是由古代龍之魔法師親口證明的『特別』一樣……魔法師們怎麼可能不議論紛紛呢？」

「說實話，我原本想給你起個比『引路人』更好的名字。比如古代龍之魔法師欽點的世紀美女第四名……之類的。」

「完蛋了。」

「無論如何，恭喜你成爲引路人。只要你不違反禁忌……我也會祝福你所走的路。」

我正要打開門，卻又斜眼瞥了一眼古代龍之魔法師。我還有一些疑問。

古代龍之魔法師猛地轉過頭去。

不，那並非一成不變。

我話說到一半，眯起了眼睛。

「引路人這個稱號，歷史上有記載嗎？」

他一邊彎曲手指，一邊開始列舉他預先想好的名字。隨着候選名字一個個被揭曉，我的眉頭也越來越緊鎖。

而且，隨着情況的變化，我們也可能會成爲敵人。

我斬釘截鐵地說完，便猛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已經發出警告了。

我冷冷地看着這個狡猾的法師，我的拳頭差點就打到他臉上了。

不會改變。

反正也沒人聽得懂，他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拋出了誘餌。

「雖然是這樣，但我更想歡迎新的同胞。」

「一開始，我確實沒指望你能改變想法到這種程度……」

就在被白金色的光芒吞噬的前一刻，我回頭望向光芒另一端的古代龍之魔法師。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的古代龍之魔法師，彷彿象徵着永恆不變。

難道不能私下叫我來說嗎？

「……什麼？」

古代龍之魔法師依然帶着微笑，繼續說道：

對於我的問題，古代龍之魔法師就像是在問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露出了一抹玩味的微笑。

我們一定會有所牽扯。

然而，儘管退了一步……少女的眼神至始至終沒有絲毫動搖。

「那你爲什麼要在廣場上公開宣佈？」

「那是當然，爲了讓你受到衆人的矚目啊。」

我腦海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看着喃喃自語的古代龍之魔法師，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稍微表現了一下我的領地意識。」

「所以你故意留下了門，讓我追上來聽警告嗎？」

他用手杖輕輕地敲了敲我的腳下。

不會老去。

那個存在，就像一面牆壁一樣，令人感到礙事。如果說我的旅途終點有什麼東西在等着我，那一定是眼前這位魔法師。

應該稱之爲「不屈」纔對。

賢者這個名號，聽起來似乎缺乏了一些震撼力。

突然。

「求求你別再來找我了。」

約爾曼靠着神殿的石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的嘴角帶着一抹苦笑。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以後都不要再見到你了。」

＊ ＊ ＊

「沒有。只有你我知道這個祕密。」

「……你的歡迎詞聽起來可真刺耳。」

灰色魔法師離開的草原。

「最後，如果你選擇了和我一樣的路，那就是古代龍之魔法師的伴侶……嗚呃！」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我們能常常見面。」

一扇白金色的門出現在我面前。

「……你再說下去，我的拳頭可不長眼。雖然在暴躁的女士面前耍嘴皮子是件很刺激的事，但還是適可而止吧。」

古代龍之魔法師開着玩笑，向我走近。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希望你能以『拉妮婭』的身分，順利融入魔法師的社會。」

他所信奉的是一成不變，但與他相對而立的年輕魔法師，卻擁有着另一種堅定不移。

雖然嘴上說着不要扯上關係，但心中卻莫名地湧現出一股預感。

「呼……」

約爾曼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他伸出手，輕撫過自己的眼角。三枚白金色戒指相互嵌合的眼眸中，映照出無數景象。

古代龍之魔法師，約爾曼·馮·德拉戈尼克。

他是星辰的密友，只要遵守戒律，便能無償享有所有星辰的祝福。因此，只要是擁有星辰祝福之人能夠做到的事……約爾曼也同樣辦得到。

所以，他能看見未來。

無數種未來的可能性。

可能會發生，也可能不會發生的種種「如果」，都清晰地倒映在約爾曼的眼中。

『讓開。』

在那裏，站着一位灰色頭髮的女子。

褪去稚嫩的女子，頭髮在風中狂亂地飛舞着。

『我必須回去。』

女子用混濁的雙眼凝視着他，眼中滿是憤怒。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般，充滿熱度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

『一定。』

她意圖觸犯那條最不該觸犯的禁忌。

可能性到此爲止。

一切都將付之一炬，灰色魔法師終究還是犯下了禁忌。

正是那個未來，讓古代龍之魔法師走向了王道。

（……目前爲止，那隻不過是無數未來中的一個。）

成千上萬，數十萬種未來。

魔法師之夜結束後的幾天。

然而，她們不可能逃過教授的目光。

「唉呀。」

拉妮婭站在這個複雜、難解，甚至會讓人產生暈眩感的迴路前，用手背輕輕敲了敲黑板。

拉妮婭帶着微笑，朝着站在門檻上的兩人勾了勾手指。

柯蘿爾還沒有踏進教室，只是站在門檻上，就開始悄悄地往後退。感覺敏銳的艾菈也跟着後退了一步。

現在還沒有任何事情是確定的。

不是由其他人，而是由他自己親手。

「我等你們很久了。」

＊ ＊ ＊

原本沉浸在慶典氛圍中的熱鬧氣氛也逐漸消退，一切即將回歸日常。兩名少女漫步在寂靜的走廊上。

「啊，你們來了？」

「快進來。」

被星辰選中的女孩，勇者0;Brave1;。

「進來。」

她們一邊思考着，一邊走過長長的走廊，終於抵達了教室……然而，教室裏的景象卻讓她們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柯蘿爾，你有聽說教授說了什麼嗎？」

特別準備的教室。

備受教授寵愛的兩名學生，只能默默吞下委屈，走進了教室。

那隻不過是其中一種可能性。

「沒有，她當時也沒有說得很詳細……」

必須要將火熄滅。

發生的概率遠低於不發生的概率，任何事都無法確定。

光是看着就讓人頭暈目眩的迴路。

「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兩人正前往拉妮婭的教室，因爲被她召喚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被一起叫來，但應該是和課程有關的事情吧。

「就算你不做，我也會親手將它熄滅。所以，你給我閉嘴。」

但是，如果出現了那個徵兆的話。

正因如此，戒律束縛着古代龍之魔法師。

被星辰所愛的女孩，Stella。

那架勢彷彿她們再不進來，就會被她直接拖進去。

由好幾塊黑板拼接而成的巨大黑板上……刻畫着一個複雜到難以一眼看盡的巨大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