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決心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80 字
拉妮婭和拉克閒聊了一陣子。三年來過得如何,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消息,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聽說你被稱爲北方的守護者了?偶爾會在報紙上看到你的名字。」
事實上,「偶爾」更接近於「每天」,但拉妮婭並不想讓自己的學生知道她這個隱密的愛好,所以她裝作對世事漠不關心的樣子,隨便敷衍了過去。
而隨着年齡增長,察覺能力也隨之提升的拉克,多少看穿了她的演技,苦笑着心想「你還是老樣子」。當然,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裏想着。
「……」
就這樣聊了一會兒後。
拉妮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她收起了臉上輕鬆的笑容,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口說道。
「我聽說了北方發生的事。」
魔獸之王現身。
這是正題。拉克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關於那件事,我有些話想說。」
拉妮婭已經參加了葬禮,並表達了哀悼之意。她之所以沒有對戰士們的死多說什麼,是出於她的體貼,因爲拉克似乎不願提及他們的死。
「對不起。」
拉妮婭緩緩地低下頭。
向拉克,也向北方致歉。
「是我的失職。」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無論面對誰,即使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她也不必低頭。但現在,她卻在拉克面前低下了頭。
對不起,她說。
「是我弄丟了魔獸之王,也是我追蹤失敗,是我判斷錯誤了路線。都是我的錯。因爲我的失誤,魔獸之王纔會抵達北方……」
在北方造成了災禍。
拉克看着自己的雙手。
「這次我明白了,我一直以來有多麼依賴老師,生活得有多麼安逸。」
「那是在你存在的情況下才成立的強大。因爲有你在阻擋災難,因爲你對我的手下留情,因爲你隨時願意幫助我。」
拉克則繼續說道:
「別這麼說,老師。」
「不。」
三年前,拉妮婭離開埃夫利亞的那天。
「正因如此,那樣的強大才得以成立。」
「我一直認爲自己還算強大,即使比不上老師,即使無法站在老師身邊,但我自以爲擁有的力量足以守護我所珍視的一切。」
拉妮婭不禁喃喃自語。
「應該承擔責任的是我。」
拉克搖了搖頭。
她卸下肩上的重擔,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雙無法守護住自尊、榮耀,以及任何東西的雙手。
問題和答案都應該在自己身上尋找,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被戰士們教導的。
正因爲軟弱,所以才無法守護。正因爲軟弱,所以才無法向那隻羞辱了兄弟們的野獸復仇。拉克不想將自身軟弱所導致的問題歸咎於他人。
(⋯⋯是我多慮了。)
「……纔會有人犧牲。原本可以避免的。」
拉妮婭沉默不語,
「你真的成長了不少。」
此時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拉克,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幫助的學院少年。他已成長爲一名青年,並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所以呢?」
然而,當拉妮婭與拉克目光交匯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
「我有了必須變強的理由,因爲我必須再次挑戰那隻野獸,我有義務爲受辱的戰士們奪回尊嚴。」
在過去的人生中,拉克自認爲克服的所有試煉,都只是不完整的。而填補另一半空缺的,永遠都是名爲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的強者的存在。
拉妮婭沉默地注視着拉克。
那雙眼眸中沒有復仇的烈焰,沒有瘋狂的色彩,更沒有失去後的空洞。那是一雙堅定不移,追尋着自身目標的雙眼。
「你很強大,這次事件只是⋯⋯」
一個讓自己反省的契機。
對拉克來說也是如此。
「老師,我在。」
「⋯⋯你曾經說過,時機終會到來。」
拉妮婭開口說道:
接着,拉妮婭繼續說道:
「這不是老師需要道歉的事,也不是老師的責任,真的。」
拉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說道:
她那雙一如既往閃耀着光芒的紅色眼眸,沒有責備,也沒有被憤怒所染指。
拉克用苦澀的聲音說道。
「我很弱,太弱了。」
「我打算暫時將兵力集中在北方。雖然無法完全彌補北方戰士的空缺,但我會挑選幾位我麾下的精銳騎士前往北方支援。」
她在那天於拉克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並如此說道:時機終會到來。儘管她並非希望拉克以「這樣的方式」迎來這個時機,但對拉克來說,這次事件無疑是一個契機。
她擔心戰士們的犧牲會讓拉克選擇錯誤的道路。拉妮婭見過太多因失去而崩潰的人,拉克也無法保證不會步上他們的後塵,因此她感到不安⋯⋯。
「拉克。」
「是的,老師。」
要怨恨就怨恨我吧。
面對看似在這樣說的拉妮婭,拉克只是苦笑。
一個磨練自己的動機。
那雙沒能握住劍的雙手。
當她動身前往北方時,內心不禁泛起一絲擔憂。
在與魔獸之王交鋒並經歷失敗後,拉剋意識到自己過去有多麼安逸。
「所以,我必須繼續前進。」
人會因失去而改變。
(雖然比預期來得早了一些⋯⋯。)
拉妮婭抬起頭,與拉克四目相對。
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
「你打算離開北方,對吧?」
「⋯⋯你怎麼知道?」
「從你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那和卡爾的眼神如出一轍。
渴望着更大的戰場,更廣闊的舞臺。
決心向前邁進的人,是不會甘於停滯不前的。然而,在那雙眼眸深處,拉妮婭卻察覺到一絲猶豫。拉克正在苦惱,在當前的局勢下,自己是否應該離開北方。
「拉克。」
拉妮婭決定爲他解開這個心結。
「你已經踏入超凡者的領域了吧?」
她早已從娜提妲那裏聽說了。
拉克突破至超凡者的境界,並在激戰中成功傷到魔獸之王。同時,她也得知魔獸之王已經覺醒的消息。
(⋯⋯真是令人頭疼。)
然而,現在追究拉克的責任毫無意義。
當務之急是拉克已經成爲超凡者,這股力量足以改變戰局,甚至連拉妮婭也能加以利用。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將德拉卡負責的戰場交給你。同時,我會將德拉卡安排在靠近北方的位置,以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劍鬼,德拉卡。
「就算化爲人偶、劍變得遲鈍,但他依舊是不折不扣的超凡者。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他的戰場讓給你。」
「如果你有這樣的覺悟……」
「我願意。」
拉克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明白。」
拉妮婭與北方大公約略交談後,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戰場。幾天後,拉克應大公的要求前往某地。
「我聽說了你想前往戰場的事。」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武器庫。
「這條路並不好走。」
「是,父親。」
「你都這麼說了……」
「你是我的兒子,也是北境未來的主人,你明白這點嗎?」
各式各樣的武器陳列其中,艾利赫·馮·格雷斯正坐在那裏。他是北方大公,也是拉克的父親。他緩緩開口:
時間飛逝,轉眼間就到了出征的日子。
「即使如此,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前幾天來拜訪的……」
在戰士們的送別下,拉克踏上了征途,北境的許多人都祝福拉克一路順風,並祝願他凱旋而歸。
這都是事實。
艾利亞赫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而,那只是世俗的常識。」
艾利亞赫與拉克擦身而過,簡短地說道:
* * *
前往與你相同的舞臺。
「吱呀——」
拉克目送着父親遠去的背影,微微地低下了頭,然後再次邁開步伐。
噠。
他那粗糙而厚實的手握住了掛在牆上的斧頭,那是一對雙斧,由北境獨有的稀有金屬製成,閃耀着如夜空般神祕的光芒。
「你母親很擔心你,出發前去見見她吧。」
「所以,去過精彩的生活吧。」
拉克沉默地點了點頭。
艾利亞赫親自將斧頭掛在拉克的腰間,然後拍了拍拉克的肩膀。
「是,我知道了。」
「拉克。」
而她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艾利亞赫伸出手。
一位倚靠着魔車抽着香菸的女子,她吐出的煙霧並沒有香菸特有的刺鼻和令人窒息的氣味,她抽的香菸更像是神經鎮定劑,散發着類似藥水或藥物的香味。
拉妮婭長嘆一口氣,露出苦笑。她早料到會是這樣。對已經決定自己道路的拉克來說,需要的不是引導方向的領路人。
還有,她。
聖女,娜緹妲。
「你會看到很多不堪入目的景象。」
這是下定決心之人的眼神。
「即使如此,你也要去嗎?」
「我知道。」
雖然是事實,但艾利亞赫看着站在眼前的兒子,一位優秀的戰士,他的眼神堅定不移,那是已經下定決心的人的眼神。
「你來了嗎?」
需要的是並肩同行的夥伴。
他的問候很簡短,一如既往。
「呼……」
「本來打算在你繼承我成爲北境之主的那天給你的,但現在看來你需要它們。」
就能再次與那頭野獸相遇。
就能變得更強。
* * *
「我會給你安排一位同伴。」
「一般來說,沒有父親會把自己的兒子送上戰場,更何況是將唯一的繼承人送往戰場,那樣只會被說是瘋子。」
「你長大了。」
雖然,是個有點特別的孩子。
雖然年邁體衰,但艾利亞赫仍然是一位戰士,即使無法成爲超凡者,也是一位無限接近超凡者的戰士,他身經百戰的身體並沒有被歲月侵蝕。
「北境的主人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有進取心,必須過着比任何人都要精彩的生活,必須成爲戰士們的偶像,絕不能安於現狀,我一直都是這樣告訴你的。」
就這樣,在戰士們的敬禮聲中,拉克走出了城門,在那裏,有一輛魔車。
「這點我也知道。」
「雖然我得先和父親談談……但如果可以,我很樂意接受。」
用腳踩熄香菸的她,朝着拉克露出微笑並伸出手。這是第二次請求握手的舉動了。第一次時,她介紹自己是「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的助理」。
而這一次,
「我是娜緹妲。」
並非聖女,也不是助理官的名字。
她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今後請多多指教,勇者。」
「我不是勇者。」
「我想應該也相差不遠吧。」
吸毒的聖女,和手持星劍的戰士。
兩人登上了前往戰場的魔車。
* * *
「星辰。」
我邊呢喃邊託着下巴。
會呼喚星辰的理由只有一個,星辰也立刻顯示出我想要的東西。那是幾百年前由大賢者締結的契約,現在則落入我手中。
與契約書擺放在一起的是地圖和時鐘。
廣闊的地圖上,有着三個閃閃發光的點,以及一個已經熄滅的點。我知道那個熄滅的點所代表的名稱。
(貝爾塔峽谷。)
黑色風暴,黑龍貝利爾的巢穴。
我們打倒黑龍的地方。
我將視線移開,看向剩下的三個點。那是過去幾百年來人類從未到達過的地方。因此,沒有任何史書記載過其地形。
但是,我知道那些地形的名稱。
(天空裂縫指向之地。)
對於全新災厄的誕生,我不禁咋舌。
……直到不久之前,明明就只有這三個點。但是,現在出現了新的點。出現在阿爾凱亞附近的點。我不知道那個點被賦予了什麼名字。
不信者之地,阿爾凱亞。
陰影的神殿,■■■。
魔獸之王,巴爾塔。
死亡寂靜之地,蓋赫泰。
(世界的盡頭。)
但是,我知道那個點有什麼。
(所有污穢匯聚之地。)
因爲在我繼承契約的一切時就已經知曉。我指着一個個點,細細品味着那些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