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超凡者,也不過是人類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981 字
一個人的生命崩潰時發出的聲音是如此可怕。乾澀的笑聲在雪原上回蕩,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一樣。
德拉卡瘋狂地笑了好一陣子。
不知過了多久。
砰,
笑聲戛然而止。
德拉卡垂下了頭,茫然地望着雪地上那攤烏黑的污水,他的眼中已找不到昔日的熱情。
(目標、信念,全都失去了吧。)
自尊心被擊碎了。
夢想也化爲泡影。
他一無所有。我靜靜地看着德拉卡空洞的眼神。
『契約已成立。』
星星並非沉默不語。
它平靜地低語着交易的結果。我對星星的話語充耳不聞,因爲那並不是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內容,而且我早就知道結局了。我只是看着眼前這位超凡的存在。
「……嘖。」
我不禁咋舌。
雖然他是個罪有應得的傢伙,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自作自受,但我心中還是五味雜陳。
(如果我說得更詳細一點,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這是毫無意義的假設。
我所知道的真相不過是滄海一粟。加魯迪留下的藏書閣中,大部分的知識我都無法正確解讀。
(就算我拐彎抹角地向他解釋……)
這是基於契約而締結的從屬關係。
(但是……)
社會輿論的矛頭紛紛指向教團。教團則始終否認與此事有任何關聯,並向北部支付了鉅額賠償金。
「於北境遭遇劍鬼、德拉卡。」
但這種感覺也不會持續太久。因爲這並非一兩次經歷過的事了。人總是在經驗中被磨練。
事件也逐漸被解決。
「剝奪。」
縱使心中五味雜陳,思緒萬千,該做的事還是得做。一如既往。
正因超越了人類,他們才被稱爲超凡者。
就像所有即將實現夙願的人一樣,劍鬼的目光早已飄向遠方。
北部的戰士們活捉了聖騎士們。被譽爲銅牆鐵壁的貝爾朗,在目睹了樞機主教的屍體後,眼神空洞,隨即選擇與北部的戰士們合作。
(剩下的事……)
「我們是背教者。」
「我們只是借用了德羅希姆教團的名義。」
(超凡者究竟是什麼?)
「我也想爲自己而活。」
只不過是被星辰的法則束縛住,苟延殘喘的人類罷了。
(在戰場上,這種事屢見不鮮。)
(他的人生只是一場走向註定悲劇的旅程。)
『請你吩咐。』
心中湧上一股堵塞般的難受。
「我並非如你一樣的灰色超凡者。」
德拉卡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玩偶般癱軟下來。
「契約。」
我最後一次見到那位劍鬼的模樣。
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只是最近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太過順利,讓我暫時忘記了這一點。
我的話語得到了星光的回應。
(斷尾求生。)
時間流逝。
喪失自我意識的德拉卡,會依照我的意志行動,如同人偶一般。無論任何命令,德拉卡都會遵從。我下達了指令。
我說道。
即使如此,超凡者也是人。
肯特爾大叔留下的隻字片語。
還是聯繫卡魯特比較好。
「並非爲了大義犧牲奉獻的人生,而是以我爲主體活着的人生……我只是想那樣活着而已。」
「我們試圖進行不被允許的鍊金術。」
在那裏,殘酷纔是常態。
我暫時閉上雙眼。
人生在世,本就如此。
(真是令人感慨……)
(所以才更有意義,是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經歷過悲劇的人比比皆是。我親手埋葬了那些在悲劇中變成叛徒的人,那可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絕對不是。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們自稱爲背教者。
我對他的人生感到一絲同情,但回顧德拉卡的所作所爲,我又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慨。簡而言之,我無法用言語表達。
* * *
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
並聲稱自己與德羅希姆教團毫無瓜葛,一切都是個人行爲……但沒有人相信他們的話。儘管無人相信,德羅希姆教團還是將他們永久除名了。
劍鬼也不會聽我的。
現在的我還不能把德拉卡交給騎士團長。我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窮盡一生努力也無法企及。正因無法企及,我們才只能如消耗品一般犧牲。爲的正是你們!爲了你,就是爲了你!」
他們能做到人類無法做到的事。
我細細咀嚼着這一短句中蘊含的深意。和初見時相比,這句話似乎又多了幾分不同的韻味。
「……」
劍之超凡者。
正當我寫下這行字時,我停下了動作。卡魯特曾懷着忐忑的心情給我回信,但我並未將目光投注在那上面。
「……呼」
「真是胡鬧。」
然而,艾利亞赫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一拳砸碎了教團高階神父們聚集的桌子,並放出狠話。
「北部可沒有聖騎士。他們只會打仗。那些聖騎士不受我控制。就算他們襲擊了教團,也不關北部的事,對吧?」
他努了努下巴。
「很不巧,這裏正好有一個。」
十三戰士中的首席。
狂亂的貝雷克。
「在這裏,就算貝雷克把你們全殺了,我也不用負任何責任,不是嗎?」
教團的高階神父們臉色慘白。
「賠償金什麼的,要多少都行。」
艾利亞赫勾了勾手指。
貝雷克大步走向桌子。嚇得臉色蒼白的祭司們急忙補充了條件。艾利亞赫斜眼看了看他們,最後補充了一句。
「不準再踏入北境一步。」
如果違反警告。
「北境將與德羅希姆教團全面開戰。」
這不是空話。深知這一點的高級祭司們滿頭大汗地點點頭。就這樣,德羅希姆教團總部發生的事件似乎要告一段落了。
* * *
「不,你瘋了嗎?前輩?」
「這臭小子,沒大沒小。你才瘋了吧?」
北境颳起了狂風。
* * *
「嗯。」
「你以爲我整天就只會惹是生非嗎?」
就在那一瞬間,卡魯特的直覺發出劇烈的警報。
這便是卡魯特被迫前往北部的出張之旅的開端。
信的格式很正式。
還沒等卡魯特有任何回應,電話就掛斷了。卡魯特呆呆地盯着發出「嘟、嘟、嘟」聲的魔力迴音。
(在北境與劍鬼、德拉卡相遇。)
「嗯,這樣方便多了。」
「呃、呃呃……」
「從以往開始上司就不是個『有常識的』人呢。你辛苦了,真是的。」
他抓着自己的頭髮,要求拉尼爾解釋,到底做了什麼?德拉卡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必須眯起眼睛才能勉強辨認出的痕跡。
雖然問題的癥結在於那痕跡是從很遠的地方「看」纔看得見的……但拉尼爾決定不去想那麼多。
「呃……」
「這……用說的有點難解釋。」
(嗯……)
站在超凡者與凡人界線上的卡魯特,稍微涉足了超感官的領域,而那超感官正以前所未有的強烈程度警告着卡魯特。
卡魯特的哀嚎傳不到拉尼爾的耳中,只有在一旁的黑色魔塔主艾特華爾,像是同情他似的咂了咂嘴。艾特華爾輕拍着卡魯特的肩膀,給了他一些建議。
她點點頭,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該不會又把哪裏的什麼地形給搞沒了吧?希望不是,我可不想連地圖修改的工作都攬下來,真的。」
「我非常信任前輩。我認爲前輩是一位非常理性、精於算計、冷靜的魔法師。」
「你這小子。」
「拜託……」
這句話深深觸動了卡魯特的心絃。
「總、總之。最近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正在通話的拉尼爾暫時望向窗外,她看着高聳入雲的庫拉克特山脈,更準確地說,是被削掉的山脊。
「從統計數據來看,你們兩個只要一碰面,十有八九都會出事。前輩,你覺得我還能相信那剩下的10%嗎?」
事件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前輩,拜託你了!」
「應該不用擔心。」
「請你務必詳細說明情況,好讓晚輩我消除疑慮。」
「反省了。」
「說來聽聽。」
卡魯特通過黑色魔塔的魔力迴路與身處北境的拉尼爾通話,簡直快要把脖子都扭斷了。幾天前,卡魯特收到了一封信。
「……」
就在卡魯特反射性地想要開口時,拉尼爾搶先一步說道:
(不能讓她把話說完。)
「實際上,前輩你一點也不冷靜,反而非常情緒化,給人的感覺是做事不經大腦……請恕我直言,我認爲你……」
「這次你又闖了什麼禍?」
「我乾脆過來看吧。」
「我確實是這樣。」
就在卡魯特連珠炮似地提問時,聽筒那端傳來疲憊的聲音。
卡魯特抓着自己的瀏海,發出痛苦的呻吟。
「尊敬的前輩。」
「不太明顯。」
「那麼,前輩。」
「……咦?」
她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卡魯特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拜託,前輩請你解釋一下……」
卡魯特感到害怕。
* * *
但是,只要稍微深入瞭解一下……就會發現其中的內容足以讓卡魯特連續加班十幾天。
拉克用這幾天時間專心養傷。白色魔塔主嚇壞了,對拉克傾盡各種藥水,所以他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就恢復了。
但是,儘管如此,拉克還是不得不待在房間裏。因爲醫生嚴厲警告說,在骨折癒合之前,絕對不能亂動。
「……嗯。」
不能在訓練的時間訓練。
如果是平時,他可能會對此感到不滿……但現在不一樣。拉克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浮現在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雪原。
白雪皚皚的雪原上,印着斑斑血跡。
一位劍客站在血跡之上。
沙沙。
腳踩雪地的聲音傳來。
劍客從上往下揮劍。動作簡潔俐落。也因爲簡潔,顯得完美無缺。劍尖如同斷頭臺般落下,劍氣隨之噴薄而出。
唰啊啊啊啊!
劍氣颳着雪山席捲而來。
拉克注視着那道劍氣,身體開始動作。雙腳邁步向前,垂下的手臂揮動斧頭。動作流暢無比。比任何時候都要迅速。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不可能做到的動作。)
雖然只有一瞬間,卻超越了肉體的極限。
拉克不斷回想起那一瞬間。
(很陌生。)
正因爲是從未有過的感受,所以才難以忘懷。
那一刻,拉克看到了一堵牆。
「拉妮婭教授,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
一個猜測掠過腦海。
「……這樣的話。」
(……難道說。)
拉克茫然地低語。
現在還不行,僅此而已。
(現在還碰不到。)
在自己和劍鬼之間,矗立着一堵巨大的牆。高聳到無法攀登,堅固到無法摧毀。拉克伸出手,試圖觸碰那堵牆。
我設定的標籤只有奇幻、TS、學院這三個,不知不覺間卻出現了「龍傲天」這個標籤。是因爲有70多位讀者加入了「龍傲天」這個標籤的緣故嗎?
只是在面對死亡逼近這種極其特殊的狀況下,才得以暫時觸碰到那堵牆。現在就算伸出手,也無法觸及。只能感受到它的遙不可及。
拉克認爲,這個猜測已經相當接近真相了。
就算再怎麼遲鈍,拉克到這個地步也開始產生疑問了。德拉卡可是劍術的超凡者。普通的魔法師要戰勝劍術的超凡者,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現在還。)
作者的話
* * *
那場面越是想起來,拉克心中的疑問就越是擴大。他把這個疑問說出了口。
總有一天要觸碰到它,總有一天要將它粉碎。拉克將牆的形態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