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分班考試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19 字
黑色魔塔主艾特華爾是個圓滑的人。
他判斷情勢快速,不固執己見,比起形式更追求效率,不受規則束縛。
這點與那些身居高位後變得保守又刻板的長老們截然不同。
艾特華爾總是隻追求對魔塔有利的事,即使那是有違常理的事,即使會招致世人憤怒的事,他也毫不猶豫。
(所以,才能發現那個孩子吧。)
將暮色徹底消滅,暮色的惡夢——貝爾諾亞。
那是艾特華爾發掘出的最優秀人才。
回想起與那孩子的初次相遇,艾特華爾露出了冷笑。
艾特華爾對盤踞在貧民窟的組織——暮色並沒有什麼負面觀感。當然,他知道他們很骯髒,也知道他們盡做些違法勾當。
但那又如何?
在他們的黑市可以弄到一般管道難以取得的材料,只要付錢,他們什麼骯髒事都願意做。對艾特華爾來說,暮色不過是羣方便使喚的走狗罷了。
直到那一天。
如同往常一樣,爲了購買材料,艾特華爾來到了貧民窟。但那天的貧民窟卻有些異樣。
照亮貧民窟的魔法燈都被破壞了。
小巷裏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負責帶路的組織成員也不見蹤影。
——噗。
接着。
——噗滋,唰!
不知從哪傳來重物敲擊聲,以及某種東西飛濺的聲音,不斷迴盪着。
就算貝爾諾亞再怎麼有天賦,艾特華爾也不認爲他能在拉妮婭面前做出什麼。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有自信能控制住吧。)
那可不是助教能勝任的職位吧?至少也得是教授級別的人才能夠調解那場戰鬥。
「真是笑話。」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在那樣的人物監視下,貝爾諾亞的咒術有可能發動嗎?)
原先擬定的計劃。以考試爲藉口,試探白色之塔學徒的計劃,是否需要修改?
艾特華爾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桌上放着的文件。分班考試的進度。按照他的要求,貝爾諾亞將與拉克單獨對峙。
(惡鬼。)
這孩子一定可以。
光是想起在講臺上看到的那位少女的實力,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
「白色魔塔主培養了北方的大公子,是嗎?」
她所「庫存0;Stock1;」的咒文數量。
艾特華爾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感受到的戰慄。
貝爾諾亞不會輸給任何人。
世人常常這樣誤解。貝爾諾亞消滅暮色是在成爲黑色魔塔主弟子之後的事。
傳聞那位北方大公子是這次入學學生中最強的。魔法師之間流傳着,如果進入實戰,沒有人能打敗他。
明明是個什麼都沒學過的孩子。
(⋯⋯計劃還能執行嗎?)
然後。
貝爾諾亞和拉克被分配到的北方區域,負責該區域的助教一欄被填上了。
艾特華爾的身體短暫地僵硬了一下。
(是個怪物。)
正因爲有這樣的自信,她纔會負責那個區域吧。
「……嗯?」
——啪嗒。
完全在掌控之下的數十、數百個咒文。
艾特華爾對這個傳聞嗤之以鼻。
艾特華爾在腦海中將貝爾諾亞、拉克,以及那位助教拉妮婭放在一起。不,根本不需要特地放在一起。
艾特華爾與一名少年相遇了。
貝爾諾亞在成爲預言家的弟子之前,就已經是個完整的怪物了。那孩子在沒有學習任何東西的情況下就消滅了貧民窟。
(至少,擁有堪比灰色魔塔主的實力。)
不,不可能。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當他走向聲音的中心時。
「許多人都誤會了。」
預言家帶着冷笑的目光,突然注意到文件上的一項。
艾特華爾想着至少確認一下名字,於是將視線移到填寫在項目中的名字上。
她是擁有如此實力的人物。
全身浴血,獨自站在垃圾堆上的少年。艾特華爾清楚地記得,那名少年看起來就像惡鬼一般。
(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
(……居然有人負責那裏?)
原本應該是空白的項目。
「啊?」
「嗯。」
(拉妮婭⋯⋯啊⋯⋯?)
艾特華爾想起那天,苦澀地笑了。
(會讓白色鼻子碰一鼻子灰的傢伙。)
確認了這個名字後,艾特華爾的瞳孔微微顫動。但很快,艾特華爾就迅速整理好了情緒。
卻消滅了統治貧民窟數十年的暮色。他那鬼魅般的天賦無與倫比。
那是因爲他們沒見過貝爾諾亞。
的確,也許在正面交戰中會輸。但是,如果是實戰,如果是生死搏鬥。
即使在骯髒的后街陋巷,那個綻放才華的孩子也能追逐拉尼爾的影子。
源自於實力的合理自信。
「呼⋯⋯」
艾特華爾按着太陽穴,嘆了口氣。
「⋯⋯必須改變計劃了。」
原本打算以考試爲藉口,試探一下白色之塔的首席學徒⋯⋯但現在看來情況有變。
(沒必要這麼早就樹敵。)
艾特華爾拿出信紙。
那是要寄給自己學生的信。
* * *
入學典禮結束後的第二天。
我一直過着悠閒的日子。每一天都很新鮮。
埃夫利亞學院。
作爲王都最頂尖的學院,這裏的設施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什麼前宮廷御廚在做學校食堂的飯啊?
有名的鍊金工房的工匠在煮咖啡?
這設施的奢華程度,說都說不完。
這世上,竟然有飯能按時按點、熱騰騰地端上桌?
光這一點,對我來說就夠奢侈的了。在戰場上,喫冷冰冰的罐頭是家常便飯。
「教授,你的餐點好了。」
「啊,謝謝。」
我輕啜了一口店長煮的咖啡,託着腮望向窗外。
「好睏啊。」
——聖女不是隻愛神的人嗎?別來煩我,粗俗的人。
每天那樣工作,也難怪會變成那副德性。
微風輕拂,花瓣隨風搖曳生姿。
很遺憾。
(……根本是活死人吧。)
——什麼?
接着便開始打嗝。
算了,她們自己會看着辦的。
雪白的頭髮,略顯銳利的五官。
我被突然浮現的念頭逗笑了。沒有人需要站崗,她們現在還是一樣嗎?
他也正看着我。
到處都是飛舞的箭矢。
還有聖光飛彈之類的,只要被打中四肢就會炸裂的神聖魔法佈滿天空。
——這精靈族丫頭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第四個月,卡爾和薩菈、蕾米婭一起住進高級旅館後,她們吵架的次數確實減少了……
他總是嘮叨說,區域的監督必須嚴格,如果有人受傷就要我負責……但老實說,那些建議對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
——呃,拉妮婭副教授,你看起來很悠閒啊?
(盯着他們打架,在有人快沒命的時候阻止他們不就好了?)
——……什麼?
(他也真夠累的。)
——嗝。
就這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啜飲着咖啡,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叮噹」聲。轉頭一看,原來是有客人走進咖啡廳。
——今天是要做個了斷嗎?
——我昨天就交了啊?
看着他們拖着沉重的步伐,有氣無力地走着,我不禁感到同情。
——啊哈,你還能好好地跑跳嗎?
溫和的陽光灑落,令人心曠神怡。
(啊?仔細想想,真讓人不爽?)
正當我想起他的名字時,他突然渾身顫抖起來。
「……」
我注視着那位客人。
——你負責的文件都處理好了嗎?最近常看到你去咖啡廳,還經常坐在學校的長椅上。你這樣悠閒度日……
還有他腰間別着的斧頭柄。
北方大公的兒子,戰鬥法師拉克。
這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
如此平靜祥和的景象,對我來說原本十分陌生,但現在似乎也漸漸習慣了。
我嘛……也許是老師體諒我,只分配給我適量的任務,所以才能過着如此悠閒的生活。但身爲助教,他們那樣真的正常嗎?
(啊,新生代表四人組。)
每次她們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都會看着她們的技術越來越熟練,感到哭笑不得。
……
我難得享受着悠閒時光,目光漫無目的地看着窗外。在校園裏來來往往的學生之間,偶爾能看到助教的身影。
(仔細想想,薩菈那傢伙,對蕾米婭施放聖光飛彈的次數好像比對魔族還多。)
(真是可怕。)
嗯。
大概旅行到第三個月都是這樣吧?
旅行初期,薩菈和蕾米婭就爲了卡爾爭風喫醋,吵得不可開交。
早知道那時候就應該讓其中一個死掉算了。
(啊,所以之前他們才那樣酸我?)
——這狂信徒丫頭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唉。」
每次看到我都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那傢伙叫什麼名字來着?謝扎爾嗎?
我可是有豐富的經驗,處理過很多次這種紛爭。
——離卡爾遠一點!精靈族都是像你一樣粗俗又淫蕩嗎?
他們眼窩深陷,無精打采。
拉克像是噎到了一樣,不停地打嗝,突然猛地將頭撇向一邊,明顯是在躲避我的視線。
(……怎麼了?)
就這樣,拉克在門口呆站了好一會兒。
看不下去的老闆娘開口向他搭話。
「那位同學。」
「什、什麼事。」
「都進來了,總該點餐了吧?想喝點什麼特別的嗎?」
拉克聽了老闆娘的問題,眼珠子轉了轉,隨即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黑、黑色的水。」
「什麼?」
「就、就是她正在喝的那個黑色的水,我也想喝。」
「……你是說咖啡嗎?」
「……好像就是這麼叫的。」
這傢伙也不太正常啊。
我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 * *
北方大公的子嗣,拉克。
在北方雪山度過17年人生的他,自從埃夫利亞入學後,便開始體驗着「文明」爲何物。
(王都真是多姿多彩啊。)
父親爲何要我到王都住上一段時間,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原來如此,我真的是井底之蛙啊。)
這都要歸功於他從小接受北方戰士們教誨的結果。
(恐懼是要去克服的。)
王道的學者們難道都喝這種難喝的東西嗎?
「呃呃。」
拉克輕輕點頭,邁着自信的步伐走進咖啡廳。身爲王都最高學府埃夫利亞的學生,現在的他也可以稱得上是學者了。
(我想嚐嚐那黑色的水。)
——一直待在這種北方,腦袋會變得僵化。我們這些人只要會揮劍就行了……但少爺你可是要登上更高位置的人啊。
是因爲緊張嗎?總覺得口渴得厲害。
拉克咕咚咕咚地喝着黑色的水。
拉克一口氣喝下了三分之一,嘴裏滿是苦味,不禁皺起了眉頭。
(居然這麼快就再次相遇了……)
「你的咖啡好了,學生。」
拉克深深地鞠了一躬。光是對上視線就已經耗費了他巨大的心力,但無論如何,拉克對於自己完成了打招呼這件事感到滿意。
那雙碧綠的眼眸,感覺就像是在深夜的雪山中遇到的猛獸的眼睛。
他回想起師長們的教誨,在學院裏漫步時,拉克的目光被咖啡廳吸引,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隻猛獸正注視着自己。
「嗯。」
「……!」
「呃。」
「……嗯?」
真難喝。
「我是這學期的新生,拉克·馮·格雷斯。」
——背對敵人是戰士的恥辱!
拉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他挺起胸膛,向正看着自己的店主點了一杯「黑色的人」,也就是學者的飲料。
(這也是未知啊。)
——逃跑是死路一條,戰死沙場也毫無意義。要戰勝敵人,活下去,少爺!
到處都是未知的事物。
「啪!」
拉克強忍着湧上喉嚨的驚呼,轉過頭去。
作爲學生,必須懂得尊敬教授。
然而,拉克卻樂在其中。
就這樣,拉克踏入了咖啡廳。
(好燙!)
「……?」
拉克的身體微微顫抖。
全都是新鮮的體驗。
(咖啡廳的話,肯定有……)
過了一會兒,猛獸緩緩地轉過頭來。
拉克接過咖啡,看向那隻猛獸。猛獸似乎對自己不感興趣,只是望着窗外。
但是還可以忍受。
——少爺,不要畏懼新事物。
「謝謝。」
「哼!」
確實如此。
拉克用力點點頭,拿着黑色的水,徑直走向猛獸身旁的座位。
就是之前遇到的那個深不可測的強者。
他發出巨大的聲響,坐在了旁邊的座位上。
北方戰士們介紹說,那裏賣的「黑色的水」只有睿智的學者才能喝。
他慌忙地轉身想離開咖啡廳,但就在手握住門把的瞬間,戰士們的聲音在拉克耳邊響起。
「啊,你好。」
看到咖啡廳角落裏蜷縮着的猛獸身影,他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個人一定是……)
羅塞爾教授的助教,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豪邁地放聲大笑,並告誡拉克不要停止接觸和學習新事物的戰士們。
拉克嗯了一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