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旧识0;11;
《决定退出勇者队伍》 · NariaTa · 3865 字
魔界与人界相接的峡谷。
基尔梅鲁特峡谷终日弥漫着血腥味。
骑士团与魔王军几乎每天都在这里交锋。魔族与魔兽的尸体堆积如山。骑士们的尸体又覆盖其上。
堆积的尸体再次成为黑魔法师，或是咒术师们施法的祭品。在只剩下血腥味的峡谷中，骑士们与昨天还是同袍的骸骨和佩剑刀刃相向。
基尔梅鲁特峡谷的骑士们面无表情。
他们不得不面无表情。
最前线，被称为魔境的活地狱。
守护在那里的骑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
他们毫不犹豫地砍杀同袍。
他们就这样再次熬过了一天。
然而。
「蕾米娅。」
唯独今晚不同以往。
「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在月光下倾泻而下的箭矢精准地射杀了魔王军。每一支箭矢至少贯穿了两名魔王军。
嘣。
轻轻拨动弓弦的声音。
站在峡谷中的精灵族的金发随风飘扬。
「萨菈。」
萨菈和蕾米娅观察着卡尔的脸色。
结果惨不忍睹。
接着，他们也想起了站在峡谷中的精灵族的名字。
当黑魔法师们召唤不死生物时。
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就是如此。他的存在本身就能够提升骑士们的士气。
原本卡尔独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时，都是由拉尼尔负责掌控战线。他会站在与骑士们相同的位置，坚守阵线，直到卡尔归来。
卡尔的战斗方式，如同在舞台上尽情舞动，席卷整个战场。
如果是平常，只要他拍拍手、弹弹手指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唯一能够配合他的人，只有拉尼尔。
尽管只有一个晚上。
勇者，卡尔。
（贤者，拉尼尔。）
「……嗯。」
「就是说啊。月光箭也没能好好回收。所以我才不想来基尔梅鲁特峡谷。」
仿佛以星光锻造而成的剑。
为了阻止那些该死的咒术师们的献祭仪式，卡尔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魔王军的阵营之中。
（勇者与我们同在！）
唰。
高举起手中的刀枪。
骑士们站了起来。
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避免伤亡。
当咒术师们准备施展献祭时。
「喔，喔喔……」
还有，那些咒术师们。
这一切，也都要归咎于拉尼尔的缺席。
为了阻止黑魔法师们的行动，萨菈不得不耗费大量的圣力。为了射穿飞龙的坚硬鳞片，蕾米娅不得不动用珍贵的月光箭。
＊ ＊ ＊
卡尔一言不发地擦拭着星剑。
与魔王军交战的过程中，她们无数次感受到那名魔法师的空缺。
「今天几乎彻夜未眠吧？」
遍体鳞伤的骑士们，望着朝他们走来的女子。身穿洁白法衣的女子，她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为宴会准备的宿舍。
依旧有骑士们战死沙场。
那象征性的剑，代表了他的身分。
不得不去想起。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更大的问题是……。）
圣女，萨菈。
虽然她们因为顾虑到他的情绪而没有说出口，但萨菈和蕾米娅都心知肚明，战斗之所以会陷入如此胶着的状态，原因究竟为何。
沐浴在那温暖的光芒中，骑士们想起了女子的名字。
那个不久前离开队伍的魔法师。
那一天，基尔梅鲁特峡谷，向人类伸出了援手。
数量与往常相差无几。
战场上有勇者与我们并肩作战，这才是最重要的。
短暂的喘息机会。
我军的人数并不重要。
接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前方。有人从峡谷一跃而下。他，降落在骑士们的面前。
（又是因为那个魔法师。）
神弓，蕾米娅。
「喔喔喔！」
想到自己究竟为这场战斗减少了多少损失，想到这一切很快就会成为队伍的评价，萨菈和蕾米娅只能紧紧咬住嘴唇。
她们都会想起拉尼尔的身影。
（星辰与我们同在！）
骑士们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勇者的动作。勉强想要跟上的骑士反而成了累赘。
他挥舞着剑。
勇者的登场，令骑士们爆发出欢呼声。
当刀枪不入的飞龙出现时。
（所以，原本以为不是什么难事……。）
「啊，衣服好像有股味道。呜呜！我最讨厌不死生物了！」
光的斩击将峡谷一分为二。
「今天是不是花比较久时间啊？」
「好像是耶。和卡尔一起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吧？」
月光下，骑士们开始进军。他们的进军有勇者与他们同在。
「啧。」
蕾米娅轻轻咂舌。
「没关系，反正都是些快死的人。」
「虽然是这样说没错……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
他们也知道拉尼尔是名优秀的魔法师。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拉尼尔一走就会发生这种事才把他赶走的。
（反正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们只是，那样想罢了。
拉尼尔的状况很不好。
战斗中数次吐血，他的状况每况愈下。
（早晚会死，或是变成废人。）
所以才抛弃他。
「哼嗯。」
萨菈露出冷笑，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他现在应该很不好受吧？」
她还记得。
「没有我的治疗，他不可能承受得住每个月来袭的『周期』。」
每个月一次。
拉尼尔的双眼染上黑色的那天。
＊ ＊ ＊
「搞什么啊，操。」
我吐了一口血，发现竟然是黑色的。
双眼被染成了黑色。
我结交的第一个异族朋友。
（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去哪里？」
总之，为了拜访仅存的一位朋友，我正前往王城的深处。
关于这个诅咒，我还是一无所知。
我解开长袍，将手掌贴在胸口存放咒文的部位。
「你这是怎么了，拉尼尔？」
吐了好几口血后，原本被染黑的双眼终于恢复原状。当然，这并不代表诅咒完全消失。
「师父？」
「嗯⋯⋯」
目前压制诅咒还不成问题，所以才放着不管……
现在已经不是了。
刚好今天是休息日。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过去的记忆。
（趁这个机会去一趟好了。）
「去看老朋友。」
（说起来，蕾米娅那家伙当时好像发作了。）
总觉得，是时候该去处理那件被我搁置的事了。我整理好服装仪容，准备出门。
充其量只能算是维持现状。
（难怪我喉咙一直不太舒服。）
（感觉又要被他差遣了。）
我称得上朋友的人屈指可数。
我说。
我把手放在心脏上。
——嗯，銀发的精灵族。
「啊，今天吗？」
到后天为止，我应该都不用去埃雷诺亚上班。
我只是在处理不断涌现的诅咒。
本来我的人际关系就很狭窄，加上亲近的人都已过世，剩下的更是寥寥无几。
「咳咳，呕，呸。」
早上起床照镜子时吓了一跳。
⋯⋯卡尔曾是其中之一。
「呸。」
鞋柜里放着两双鞋。
能感觉到侵蚀心脏一侧的诅咒在蠢蠢欲动。
扑，扑，扑。
心脏剧烈跳动。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穿上军靴。
不让它侵蚀超过一定限度的肉体。
＊ ＊ ＊
——⋯⋯什么？銀发的精灵族？
灰烬。
喉咙一阵搔痒。
一双是师父买给我的便鞋，另一双是我原本穿的军靴。
「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但未来的事很难说。）
灰色的魔力流入体内，这是与魅魔战斗时领悟的咒文，能吞噬诅咒的魔力。
我沉思片刻。
「……要去见他吗？」
（这并非根本的解决之道……）
那位精灵族的发色十分奇特，我曾经问过蕾米娅。
（因为精灵族几乎都是绿色或金发。）
我问她是否有銀发的精灵族。
听到我的问题，蕾米娅当场发作。
——别胡说八道，狂妄的人类。你怎么可能见到他们？他们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不，我真的见过，你干嘛发疯？
——你给我说人话！好！那他叫什么名字？我倒要看看⋯⋯
——加鲁迪。
——⋯⋯什么？
——他说他叫加鲁迪。
——你怎么可能认识他⋯⋯
从她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不是普通人。
「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并非战斗方面，而是在知识领域，他是个杰出的人物。
「就我所知，他是最厉害的炼金术师。」
我现在正前往那位精灵族的住所。
沿着王城深处、幽静的巷弄走了好段路后，一间破败不堪的店铺映入眼帘。
「嗯。」
我在门前停下脚步，敲了几下门。
「进来吧。」
「的确，不可能认不出我来。」
开口说道：
「闲聊的事，等结束工作后再说吧，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只有那双眼眸，依旧炯炯有神。
「是过得很充实。」
「来这间破破烂烂的店有什么事？」
五年来，这里一点都没变。
「你，想做什么？」
「让我想起了化为灰烬的故乡，刚刚好。」
这变化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他指向我的心脏。
「贵客驾到。」
「所以，拉尼尔。」
这个精灵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看出了我尚未展露的才能，预言了我的未来。
「明明就知道了，还跟我装傻。」
那声音与我记忆中加鲁迪温和的声音不同。
从老人变回青年的他耸了耸肩。
「那诅咒，那副模样，那灵魂的变质。」
因为加鲁迪陷入了沉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
「因为有必要。」
「真是独特的癖好。」
「好久不见了，加鲁迪。」
我苦笑了起来。
他用尖锐的声音反问道：
我耸了耸肩。
戴回擦拭干净的眼镜后，加鲁迪微微睁开了双眼。
怕大家担心，先说一下。
「你喜欢这种阴暗的地方吗？会得精神病的吧。看了我都觉得郁闷。」
他头发灰白，皮肤布满皱纹，但那是一种刻意装扮出来的苍老。我与老人四目相对。
「听说过你的事迹了。每天都有关于你的传闻传来，看来你度过了相当精彩的五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我。
「听说你斩杀了那黑色的灾厄，想必是尽情施展了你的魔法吧。」
气氛不会突然变得沉重或严肃。就只是稍微提一下、带过这样，2～3集分量的简短插曲。:D
「……」
接着，老人的样貌产生了变化。花白的头发转变为闪耀银光的发丝，布满皱纹的皮肤变得光滑紧致。
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扑鼻而来。
「那颗心脏。」
「哼。」
就这样闲聊着，我环顾了一下店内。
如同野兽般，黄褐色的眼眸。
老人笑了笑。
「真是不懂得欣赏我这份假装不认识的心意。」
店内依旧没有一丝光线透入。因为这里位于王国贫民窟的深处。
「贵客称不上，但的确是位令人怀念的客人。」
作者的话
「一看就知道了吧，加鲁迪。」
老人干枯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也一点都没变呢。」
对话短暂地中断了。
（他可是连灵魂都能看穿的人物。）
「嘻。」
＊ ＊ ＊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确实是很久没见了。」
我搬了张椅子坐下。
「这倒也没错，拉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