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魔法師之夜0;31;

「看來我得親自去一趟了。」

黑色魔塔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向跑來聽命的黑色魔塔魔法師下達了幾個指示，隨後披上長袍，短促地吐出一口氣。

「你說的那位精靈族朋友，雖然性格有點奇怪……但我覺得應該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指的是不久前纔開始來往的一位精靈族。

艾特華爾收集了關於這位自稱加魯迪的精靈族的情報，並從中隱約推測出他的真實身分。

歷史上沒有任何關於精靈族的記載。

他們的存在只在精靈族的童話書中出現過。

艾特華爾推測，他可能來自被稱爲古代的遙遠年代。雖然這個推測有些大膽，但那位精靈族在言談間提到的經歷，至少也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更何況，他還認識灰色魔法師。）

不能把這一切都當作臆測。

「和你認識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呢？不是嗎？」

艾特華爾拉了拉長袍的領口，輕輕拍了拍。

「既然他特地警告我，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不認爲這只是單純的調情。當然，他不覺得魔法師們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但還是防範一下比較好。」

雖然他已經做好了預防措施，但還是需要採取後續行動。

「……我已經千叮嚀萬囑咐了，她居然還是制服了守衛逃跑了。養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艾特華爾一邊嘆氣，一邊走向房門。他走了幾步後，突然轉頭看向身旁。拉妮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身上披着長袍。

「……你要做什麼？」

（慶典、學院、舞會，還有什麼來着？）

看着她這樣對着慶典發出感嘆的樣子，甚至會讓人誤以爲她是位不諳世事的貴族千金。

目睹過人殺人。

無論身處何種環境都不會動搖的人。

柯蘿爾緊緊挽着貝爾諾亞的手臂，用手指着路邊攤販。貝爾諾亞嘆了口氣，將柯蘿爾的兜帽拉低遮住她的臉。

柯蘿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反正沒有古代龍之魔法師，研討會也開始不了。所以我們得先把她抓回來纔行。」

不明所以的白色只能嘟起嘴巴。

被隨意丟棄的小說。

「哇啊……！」

掛着魔塔標誌做生意的路邊攤販。

「而且。」

你去的話，事情只會更麻煩吧。

偶爾夾雜在廢紙堆中的傳單。

目睹過死亡。

柯蘿爾很容易就融入了埃夫利亞的學生們之中。誰也不會想到她出身貧民窟。

＊ ＊ ＊

貝爾諾亞輕笑一聲，牽起柯蘿爾的手，漫步在熱鬧的慶典街道上。

「我和古代龍之魔法師還有個約定。」

「哇啊……！」

「什麼啊？發生什麼事了？我也要去。」

貝爾諾瓦斜眼看了看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柯蘿爾。那孩子也和自己一樣出身貧民窟。也就是說，她是一個看遍了世間醜惡的少女。

「貝爾諾亞，你看那個……！」

在陰暗、毫無生氣的貧民窟中，少女閱讀着這些東西，夢想着外面的世界。這種從小就懷抱的憧憬，直到現在長大成人了也依然沒有消失。

因爲是透過各種小說來學習世間百態，所以柯蘿爾的腦海中存在着幾個充滿幻想的區域。

「你不是要去找柯蘿爾嗎？」

「……嗯。」

（想想還真是不可思議。）

「知道了，我會一個一個帶你去看的，先把臉遮好。」

（或許她本來就與衆不同。）

正因如此，柯蘿爾纔會如此熱衷於慶典。

「嗯，知道了！」

總之都是和愛情小說有關的東西。

「是啊。但你不是要準備魔法學術研討會嗎？馬上就要開始了……」

魔法師之夜。

目睹過屍體被丟棄。

拉妮婭聳了聳肩。

儘管目睹過這一切，柯蘿爾卻依然像一張白紙般純潔。她並沒有像自己一樣變得憤世嫉俗、沉默寡言。依然和初見時一樣。

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不，或許只是貝爾諾瓦自己這麼覺得。

艾特華爾不得不拼命吞下湧到喉嚨的話語。

「嗯！」

「不是，爲什麼大家只針對我……」

「你別去。白色。」

「你就待在這兒吧。」

喀，拉妮婭掰了掰手指。

柯蘿爾這樣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在小說中讀到過的魔法師慶典。

貝爾諾瓦想，那樣的人或許天生就有着某種特殊之處吧。

「開心嗎？」

終年被濃霧籠罩，不分晝夜一片昏暗的貧民窟，少女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她透過幾本書來理解這個世界。

柯蘿爾雙眼閃閃發光，好奇地四處張望。街道的氛圍與平常截然不同。街道比平常更加熱鬧，不時還能看到穿着異國服裝的人們。

在那種類型小說中經常出現的概念，柯蘿爾總是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柯蘿爾是出身於貧民窟的少女。

在空中綻放的魔法煙火。

這一切在柯蘿爾眼中都是那麼新奇有趣。

柯蘿爾明朗地笑了。

貝爾諾瓦輕輕拍了拍柯蘿爾的腦袋，繼續邁步向前。不管怎樣，看到柯蘿爾的笑容，心情就不會太差。

「不過手要抓緊，別鬆開。人這麼多，走散了就……」

話還沒說完。

原本握着的手突然消失不見。明明一直牽着柯蘿爾的手，現在卻只能握住空無一物的空氣。

「……柯蘿爾？」

貝爾諾瓦回頭望去。

柯蘿爾不見了。

街上人來人往，唯獨不見應該在那裏的柯蘿爾。

＊ ＊ ＊

「……貝爾諾瓦？」

柯蘿爾眨了眨眼。

明明一直牽着手。明明沒有鬆開過手，卻看不到貝爾諾瓦的身影。

不僅是貝爾諾瓦。

街上原本擁擠的人潮消失得無影無蹤。擺攤的小販、邊走邊談論魔法的魔法師、享受節日氛圍的普通市民……全部不見了。

空無一人的街道一直延伸到遠方。

爲了節日精心裝飾的白晝街道。

只是來往的人羣消失了，白天的街道卻讓人感到異常冷清。

咕咚。

柯蘿爾嚥了口口水，邁開步伐。

她想離開這條空蕩蕩的街道。

他的瞳孔中浮現出白金色的光環，三個光環相互交錯，形成奇異的紋樣。

那個存在向她發問。

「啊啊。」

叩。

「我說過不要使用格蕾忒絲的身體，我明明警告過你了。」

「不是嗎？約爾曼。」

破舊的法袍變成刻有奇異紋樣的白金色法袍。捲起法袍袖子的精靈族，加魯迪·馮·阿爾米爾微微眯起眼睛。

沒有感情的冰冷聲音響起。柯蘿爾嚇了一跳，肩膀微微顫抖。但是，男人的話語並不是對着柯蘿爾說的。

空無一人的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步也動不了。

聲音雖然輕微，但發出聲音的存在卻一點也不輕盈。甚至讓人產生空氣瞬間變得沉重的錯覺。

嗒。

柯蘿爾的上下牙齒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

嗒。

冰冷的聲音迴盪着。

僅僅這樣，法袍就變了模樣。

站在柯蘿爾面前的男人俯視着她。

叩噠，

他開口了。

柯蘿爾的身體僵硬了。

就這樣，在她向前邁出一步的瞬間。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男人向前邁出一步。

「你。」

唰。

「我明明警告過你了，不是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超過十步，但男人輕描淡寫的一步卻不受物理距離的限制。

「你叫什麼名字？」

無法形容的巨大存在。

男人的視線和話語都朝向天空。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咦……？」

「這樣威脅我，我怎麼可能回答你。」

柯蘿爾喫力地抬起頭，看向前方。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然感覺到有人存在。

就在那紋樣即將閃耀之際。

柯蘿爾的眼角微微顫抖。

他口中吐出男人的名字。

柯蘿爾看向聲音停止的地方。

男人依然俯視着柯蘿爾。

有規律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身體動不了了。

雖然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但柯蘿爾卻感覺到他的人類外皮下包裹着某種東西。

「格蕾莉亞是我的底線，關於這一點，我記得我已經花了很多時間向你解釋清楚了。」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灰色頭髮的精靈族。他穿着破舊的法袍，輕輕拉了拉衣領，將灰塵抖落。

「約爾曼·馮·德拉戈尼克。」

有着一頭及腰的藍灰色頭髮，和一雙銳利的金色眼睛的男人。

即使是白晝的天空，他的視線盡頭卻閃爍着星辰。

「唔，唔……」

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一直盯着天上，現在連自己的引路人都不認得了嗎？我說的話聽起來很奇怪嗎？」

柯蘿爾瞬間感到心跳彷彿停止，在她體內循環的星光劇烈震盪。

古代龍之魔法師轉過身，看向加魯迪。

「你和星辰締結了什麼契約我不知道，但我應該警告過你。」

加魯迪輕輕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如果膽敢接近格蕾莉亞，或是我的熟人，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是格蕾莉亞，是格蕾忒絲。」

「老糊塗的蜥蜴崽子還真是會說笑。」

加魯迪冷笑一聲。

「星辰啊。」

過去的大賢者指向了古代龍之魔法師。

「天秤已經傾斜，請允許例外。」

不該行動的太初存在想要行動，這意味着平衡將被打破。

星辰爲了守護平衡，承認當前的狀況屬於例外。爲了讓傾斜的天秤恢復水平，星辰暫時解除了契約。

啪啦，劈啪。

加魯迪伸出的指尖迸發出火花。

消失的加魯迪魔力暫時恢復了。

「星辰同意了，你打算怎麼辦？約爾曼。」

加魯迪動了動手指。

他在空中畫了一橫。

一瞬間，數十道咒文在一條線上湧動。

「要試試看嗎？」

給你補償的。

一個顯然是被嚇壞的少女。

作者的話

約爾曼創造的異空間，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縫，並且不斷擴大。約爾曼瞪大了眼睛，加魯迪則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歎：

約爾曼沉默了。

沉默的古龍最終嘆了口氣，輕輕地揮了揮手。僅僅這樣，周圍沉重的空氣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喀啦。」

被惹怒的巨龍扭過頭去。

在崩壞的空間彼端，出現了拉尼爾·馮·特里亞蘇的身影。拉尼爾直視着站在空間中央的約爾曼。

約爾曼正想這麼說，突然——

「你少說兩句吧。我現在心情很差。」

拉尼爾的目光落在了癱坐在地上的柯蘿爾，以及俯視着她的古代龍之魔法師身上。

他盯着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星光說道。

話還沒說完。

伴隨着巨大的轟鳴聲，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你認爲我無法壓制你嗎？」

一個怎麼看都是加害者的古代龍之魔法師。

「身爲評審，不好好待着，在這裏做什麼？真是的，麻煩……」

「不，你當然可以，尤其是在伽尼爾特不在的情況下。」

火辣辣的鐵拳伺候

「你也必須付出代價，你將不得不做你最討厭的事。」

柯蘿爾還癱坐在地板上。

傾斜的天秤立刻恢復了水平。加魯迪指尖聚集的魔力也隨之煙消雲散。

約爾曼苦笑着說。

「哦？」

約爾曼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搖了搖頭。

「行了行了，我可不想和你動手。你這傢伙真是麻煩……」

但是，加魯迪接着說。

轟隆隆——！

「……抱歉。我對你個人沒有任何怨恨。只是那張臉讓我想起了不堪回首的過去。」

「忍不住就見風轉舵，真是機靈啊。數萬年的交情說拋棄就拋棄，你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火大。」

眼前的一幕再清楚不過。因此，拉尼爾的行動也毫無懸念。

拉尼爾握緊了拳頭。

「你叫什麼名字？」

「找到了。」

「總得有點眼力見兒吧。比起老糊塗的蜥蜴崽子，我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 ＊ ＊

「柯，柯蘿爾。」

「柯蘿爾小姐，我剛纔太失禮了。關於這件事，我會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