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王都、宴會，以及N王0;31;

宴會，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享用着準備好的盛宴，紀念特定事件的場合。

宴會的詞典定義雖然如此，但實際上，宴會，特別是那些「掌權者」參加的宴會，與單純的概念相去甚遠。通常，掌權者聚集的地方只會成爲政治鬥爭的場所。

隱晦的炫耀，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陰險話術，拐彎抹角、溫和的言辭中隱藏的嘲笑和譏諷等等。

像這樣，大多數宴會都不是什麼愉快的地方。當然，也不是可以讓人放鬆心情享受的場合。因爲彼此都在互相觀察、較勁。然而，這僅限於一般的宴會。

勇者，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自她踏入宴會的那一刻起，那些原本打算將這場宴會當作政治鬥爭舞臺的掌權者們，紛紛打消了念頭，將那些心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因爲在守護人類的英雄面前，他們無法做出搬弄是非這種愚蠢的行爲。

……當然，這只是指大部分的貴族，並非所有貴族都如此明智。

——話說回來，沃特倫家就是……。

——你現在是在說什麼？

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無論在哪裏都存在。

雖然發生了平日關係就不太好的兩個貴族，因暗中較勁而提高音量爭執的事件，但事件的平息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喀嚓。

站在拉妮婭身旁的卡魯特用手背輕輕敲了敲劍柄。敲擊的同時，他靜靜地看着那兩個正在爭吵的貴族。瞬間，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降至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兩個貴族身上。

「…………」

無需任何言語或行動。

僅僅如此，那兩個貴族便閉上了嘴巴，默默地退到宴會廳的角落。

看着卡魯特的舉動，沒有人會認爲區區一個劍士在對貴族施壓。擁有超凡者般武力的同時，權力也會隨之而來，更何況他過去在戰場上立下的功勞，足以讓他獲得爵位。

——那位該不會是……？

——沒錯。說話小心點。他曾經是皇家護衛隊的隊長。

更何況，知道卡魯特曾經隸屬於專門咬住貴族們喉嚨的「獵犬」組織的貴族們，即使心中坦蕩，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

在衆人注視下，他在拉妮婭面前單膝跪地，低下頭，表達了真誠的謝意。

坐着的拉妮婭招了招手，卡魯特微微低下頭。拉妮婭在卡魯特耳邊低語。

「喔……」

「女王陛下打算什麼時候出來呢？」

拉妮婭輕啜了一口葡萄酒，小聲地喃喃自語道。

「各位，晚上好。」

她帶着淺淺的笑意，向與她打招呼的人們點頭致意，繼續往前走，最終停在拉妮婭·馮·特里阿蘇面前。

艾菈·克蘭·卡爾特迪亞現身了。

「大家都在談論你呢？你還真是不得了。」

「是嗎？」

卡魯特用手捂住嘴巴，別過頭去。

事情發生在不久之前。

雖然說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需要低頭……

「感謝各位今日蒞臨。」

這種感覺還不賴。

「感謝你。」

拉妮婭輕輕一笑，舉起酒杯。

拉妮婭的眉頭微微一皺。

「……前輩你不也是嗎。」

拉妮婭如此心想着，正準備緩緩行禮時，艾菈卻先開口了。

「他看起來是真心誠意地在表達感謝。」

「卡魯特。」

露臺上垂下的布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過了沒多久，布簾升起，這次宴會的主人終於現身了。

拉妮婭細細品味着那真誠的話語，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真心表達感謝的並非只有艾坦達國王一人。許多貴族，那些因爲她而重拾失去之物的人們，紛紛來到她面前，以各自的方式表達謝意。

於是，拉妮婭微微抬起頭。她的目光望向了宴會廳二樓的露臺。

在舉杯的過程中，拉妮婭和一位正在享受宴會的貴賓目光相遇。對方一見到她的目光，便露出燦爛的笑容。那是卡爾特迪亞王國附近的小國，艾坦達的國王。

卡爾特迪亞的國王。

「真是讓人不好意思。」

「由衷感謝你。」

「……咳。」

嗒、嗒。

看吧。拉妮婭輕笑了一聲。

身穿白金色禮服的卡爾特迪亞年輕女王艾菈，在長期代理國政的第一公主露伊爾的支持下登上了王位。

拉妮婭的耳朵瞬間變得通紅。而早已抬起頭的艾菈，則在她人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看來是要出來了呢，終於。」

原本就不怎麼喜歡這種虛僞場合的她，這次的宴會卻意外地不差。雖然還是有戴着面具的人，但……向她表達真誠感謝的人更多。

「……非、非常榮幸，女王陛下。」

「多虧了你，我才能夠收復先王到最後一刻都想守護，卻最終失去的領土。」

「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徒弟當上了國王，低個頭也是應該的吧。」

「⋯⋯你察覺到了嗎？」

拉妮婭看着站在眼前的艾菈，內心不禁發出讚歎。雖然已經有幾年沒見，但艾菈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她的神情依然溫柔，但那份溫柔中，更多了一份成熟穩重。

「那是當然的，你剛纔不也看到了嗎？」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露臺上。

「人類的英雄。」

艾坦達國王帶着臣子前來拜訪。

「歡迎你來到宴會，大人。」

「宴會還盡興嗎？」

「在，前輩。」

拉妮婭擺正了坐姿。

她面帶淺淺的微笑，開始了簡短的致辭。致辭簡潔明瞭，沒有任何廢話。致辭結束後，她邁着優雅的步伐走下了一樓。

「同時，也向我曾經的導師，『偉大』的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大人致敬。」

對其他人來說，這段問候語並沒有任何問題。但對於認識拉妮婭，以及知道她與某個「事件」有關的人來說，艾菈話中的用詞卻讓他們不禁有所反應。

「努力活着真是太好了。」

「只有那裏的魔力流動異常，沒察覺到才奇怪吧？」

艾菈率先以優雅的動作向拉妮婭行禮，那是最崇高的禮節。

人類第一強國卡爾特迪亞的國王，與人類英雄互相致意，展現出應有的禮數。這歷史性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賓客都發出驚歎……

然而，這歷史性的一幕背後，不過是一個糟糕的魔法師，與她調皮的徒弟之間的相遇罷了。

＊ ＊ ＊

「你就這麼想讓我難堪嗎？」

「爲什麼這麼說？你本來就很偉大啊。現在的你，更是偉大到無人能出其右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唉，算了。」

宴會廳二樓的露臺，艾菈與拉妮婭在此處獨處。

「你和其他人聊得還盡興嗎？」

「嘴巴都快說幹了。」

「爲了讓你能盡情與大家交談，我才特地晚點出場的。這可是……」

「爲你舉辦的宴會，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宴會接近尾聲時，艾菈才露面……也是在那個時候才向拉妮婭提出單獨談話的請求，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拉妮婭，以及那些遠道而來向她表達感謝之意的貴族們，都有權利享受這場宴會。

「好久不見了，真的。」

「是啊，你變了很多嗎？我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拉妮婭笑着說道。

這話半真半假。實際上，與幾年前相比，她的印象確實改變了不少。

「倒是你……不，教授你一點都沒變。」

「是嗎？」

「是的，你看起來依然很年輕。明明年紀……」

艾菈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久違的星辰正在敲響警鐘，告誡她沒有必要詳細說明年齡。艾菈本能地認爲這個建議值得采納。

然而，艾菈苦笑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

「那麼，我們該切入正題了吧？」

艾菈說道。

「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爲陛下了。」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啊？」

這就是始祖的遺言。

「我也這麼覺得。」

「你不是另外寫信祝賀了嗎？你這麼忙，也是情有可原。」

艾菈遞過一封信，拉妮婭接過打開。

不僅衰老速度緩慢，甚至有可能時間已經停止了。

即使卡爾特迪亞已經具備了足以被稱爲帝國的威望和力量，依然不能違背祖訓。

這是一段平淡無奇的文字敘述。

「畢竟，是位大魔法師……」

正因爲血脈稀薄，再加上在古代王國之外建立了根據地，這個王族才得以從災難中倖存下來。

艾菈差點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苦澀地笑了笑。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奉承，但並非謊言。眼前的教授與幾年前相比，非但沒有變老，反而更加年輕了。

「這件事也關係到我們王國的始祖。」

古代王國亦是如此。正因爲無法根除「毒」，古代王國最終走向滅亡。也因爲這個「毒」，王國無法被稱爲帝國。繼承了這一意志的卡爾特迪亞，也必須步上相同的道路。

「……雖然你年紀比我大了一些，但跟我比起來，我反而像姐姐呢？」

信中盡是些瑣碎小事，例如艾菈登基爲王后，便不再需要她代理國政，現在正享受着悠閒時光；又或者聽聞拉妮婭的英勇事蹟，認爲她果然非等閒之輩等等。

拉妮婭瞪大了雙眼。

「教授，是我。」

「王國的毒藥，阿克里塔·克雷·阿爾卡迪亞。」

王國之中，潛藏着「毒」。

艾菈接觸到了本應無法觸及的情報，不，不僅如此，艾菈的話還沒說完，從她口中說出的，是連拉妮婭都無法企及的情報。

「雖然在戰場上聽說了消息，但親眼看到你成爲國王，還是讓我感到很奇妙。沒能親自參加你的加冕典禮……真是抱歉。」

「這幾年我也過得很忙碌。露伊爾姐姐把我使喚來使喚去的……啊，對了。姐姐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我已經確定了他的真身所在。」

「在王國最頂端，最深處不斷轉移，操控着一切的存在。最初的『瘋子』。」

「雖然我也想趁此機會和教授你敘敘舊，但我會提出這次的會面請求，是因爲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毒』潛藏於王國之中。那麼，那個『毒』指的應該是……」

拉妮婭輕笑出聲，腦海中浮現出那位自稱「瘋狗」的公主的樣貌。

拉妮婭挺直了身子，目光直視着艾菈。艾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艾菈目不轉睛地盯着拉妮婭，拉妮婭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還有，古代王國……」

「露伊爾公主殿下嗎？」

大王子，或者國王，又或者是公主，亦或是他們所有人。

艾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關於那個『毒』，衆說紛紜，但由於它與古代王國的滅亡有關，所以『毒』所指的應該是魔王，這種推測最爲可信。」

艾菈苦笑着說道。

「始祖曾經說過。」

艾菈說道。

「你讀讀看就知道了。」

被星辰抹去的名字，從備受星辰寵愛的孩子的口中說出。

「我們王國的始祖，出身於一個已經被抹去名字的古代王國。雖然血脈已經非常稀薄，但的確存在。」

「你過獎了，真是讓我感到不好意思。」

「在開始之前，你是否知道卡爾特迪亞王國無法成爲帝國的原因？」

「只有清除那些積重難返的劇毒，最致命的毒，卡爾特迪亞才能在將來成爲真正的帝國。」

「你果然知道啊。」

「古代王國，阿爾卡迪亞的廢王。」

「你看起來過得很愜意呢。」

她重重地放下杯子，開口說道。

艾菈頓了一下，意識到沉默的誓言並沒有束縛住她，便輕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