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思維方式不同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52 字
「今天就到這裏。」
啪。羅塞爾教授放下課本。
「第二週的課程到此結束。今天課堂上提到的天秤起源，各位可以自己思考看看。」
連續四個小時的課程。
羅塞爾教授一走出教室，此起彼落的嘆息聲隨之而來。趴在桌上、往後仰頭等等，反應可說是各式各樣。
——瘋了吧？又有作業。
——不過這次給了兩週時間……
大多數學生一邊抱怨，一邊離開教室。變得空蕩蕩的教室裏，只剩下沙沙沙、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迴盪着。
十五分鐘後。
「呼……」
蕾斯特吐出一口氣，放下筆。
她的面前擺放着過去四個小時的成果。
整理完畢的第二週課程筆記。
足足有二十頁的整理筆記。
（太好了，總算全部整理完了。）
看着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筆記，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成就感。然而，另一方面卻也感到擔憂。
她將聽到的內容全部記錄下來，也加入了自己理解後寫下的註釋。雖然沒有休息地持續書寫，但……蕾斯特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所有內容。
好難。
實在太難了。
明明是能夠理解的課程內容，上課時也感覺有所領悟。然而，問題就出現在下課後。
（埃夫利亞的污點。）
蕾絲特看到站在門口的羅塞爾教授，便停下腳步。
事實如何並不重要。
她想起羅塞爾長老當時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樣子。蕾絲特不想與身爲長老的羅塞爾四目相交。
（長老大人也說過，我可以把灰色魔塔的事拋諸腦後，好好休息……所以沒事的。）
「你會參加這次灰色魔塔的定期會議嗎？」
反正參加了也沒什麼用。
「……不用了，教授，我沒打算參加。」
羅塞爾教授低頭看着她。
「蕾絲特。」
直到羅塞爾的腳步聲遠去，蕾絲特才抬起頭。不同於求學時的眼神，此刻她的眼神冷若冰霜。
看來還需要多加練習纔行。
「就是每季舉行一次的會議。長老問我你會不會參加，如果你要參加的話，我會幫你把第三週的課排開。」
（羅塞爾教授的偏愛。）
大家對她的評價並不好。
「……」
自己抱着一堆文件到處奔波的時候，她卻悠閒地品嚐着咖啡。
蕾絲特心想。
羅塞爾輕輕點頭，轉身離開。
「呼……」
（聽說艾隆院長也很偏袒她。）
過去三年來，她已經受夠了這種眼神。
聽到灰色魔塔這個詞的瞬間，蕾絲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垂了下去。
這樣的人物，每天都會出現在咖啡廳裏。
看到這一幕，助教們會翻白眼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就是拉妮婭每天都會出現在學院咖啡廳裏的身影。
拉妮婭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羅塞爾教授的助教。
（只會仗着羅塞爾教授撐腰。）
她到現在還是覺得羅塞爾教授……不對，是羅塞爾長老很難親近。雖然在課堂上以教授和學生的身分見面沒什麼問題……
（與其被那樣看待，還不如不要參加。）
拉妮婭並不是埃夫利亞的畢業生。
（到頭來也只是被冷眼旁觀吧。）
助教們對她的觀感不佳，也是造成這種評價的原因之一。而這，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蕾絲特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蕾絲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沒有實力的空降部隊。）
但她不太喜歡這種一對一獨處的場面。她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 ＊ ＊
——你是候任魔塔之主嗎？
總之，助教們就是這麼覺得的。他們就是這樣評價她的。而且，還有一件事讓他們的惡意徹底爆發。
（……要我一個人完成，實在辦不到。）
「我會轉告長老的。」
她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上課時，試着在腦海中建構天秤的結構並不困難。然而，下課後獨自一人嘗試時，卻連天秤上的一個砝碼都做不出來。
她的外貌很獨特，令人過目難忘。那清純中帶着幾分楚楚可憐的氣質，無論在哪裏都很引人注目。
（沒關係的。）
在從學生時代就互相認識的助教們眼中，她只不過是個外人。
關於拉妮婭的傳聞越傳越誇張。
蕾斯特輕輕吐出一口氣，從座位上起身。她打算回宿舍再繼續整理剩下的部分。
「……你叫我嗎？」
教授是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這裏等她的呢？
彷彿在說那個位置不屬於你的眼神。
她沒有經過任何考試，就直接坐上了助教的位子。在其他助教看來，這不是空降，也差不多了。
「……定期會議是指？」
——……算是吧。
（空降。）
就在她準備離開教室時。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我只問你一件事，以灰色魔塔長老的身分。」
甚至傳到了某些學生的耳中。
＊ ＊ ＊
「今天啊。」
魔力交易學第三週的課堂上。
「聽說那個助教要來上課。」
「……就是那個空降的助教？」
「嗯。聽說羅塞爾教授今天要去參加魔塔會議……我也不太清楚。」
「那個助教的話……就是那個吧？」
說起這個名字，學生們都忍俊不禁。他們一邊竊笑，一邊低聲議論著。
「空降部隊。」
他們都是修習元素魔法的學生，和謝扎爾關係不錯，所以早就聽說了這個傳聞。
「謝扎爾助教之前不是說過嗎？說那個人和埃夫利亞格格不入。」
「他是這麼說過沒錯。」
麥克點點頭。
他和謝扎爾的關係尤其好。
吱呀一聲，門開了，傳聞中的人物登場了。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走進教室，面無表情地站在講臺上。
「各位好。」
一頭灰色的長髮，沉靜的藍色眼眸。
身穿整潔長袍的她開口說道：
0;譯註：請理解成鋼煉般的等價交換，在和星辰交易時，以「約束」條件來換取其他優勢，例如使用較少魔力或者較高威力之類。1;
複雜的迴路變得簡潔明瞭。
僅僅如此。
「請問這題，你可以講解一下解法嗎？」
啪！
就連其他教授，也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解開。
（這根本就是叫我們不用寫了吧。）
「現在看懂了嗎？」
「今天我們就做各自桌上的題目，有問題請舉手發言。」
聽到「可以」這個回答，麥克的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這個了。）
她將食指和中指彎曲成鉤狀，抵住迴路的中心，接着猛地一拉。
——喀啦啦！
她剛纔說了什麼？
然而，這位助理教授卻只是呆呆地看着題目。如果只是用看的就能解開，那他們還需要這麼辛苦嗎？
「啊，如果需要一點時間思考的話，可以先做其他題目……」
她只是默默看着題目。
伴隨着迴路劇烈的變動，學生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拉妮婭。麥克愣愣地看着眼前浮現的迴路。
一抹奸詐的笑容浮現在麥克嘴角。
「爲什麼要把題目設計得這麼隱晦？」
（這個空降的女的，怎麼可能解得出來。）
「什麼事？」
不愧是羅塞爾教授出的題目，每一道題都難得像天書一樣。麥克的目光快速掃過試卷，停留在最後一頁。
「……什麼？」
那是隻有羅塞爾教授纔會的題目。
（也是啦，她大概根本毫無頭緒吧。）
「嗯。」
雖然她拿出紙筆，似乎準備計算，但她卻沒有握筆的打算。
「是、是的？」
麥克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這題肯定需要非常複雜的計算過程，光是看到題目就讓人頭昏眼花，必須先解開那個迴路纔行。）
整整一頁的題目。
「用1點魔力在天秤上請求完成的咒文，需要附加幾個約束條件？是在問這種問題嗎？」
光是看着就讓人頭昏眼花，甚至難以理解它到底在問什麼。
麥克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請問可以問關於題目的問題嗎？」
「我是拉妮婭·馮·特里阿蘇，今天由我來代羅塞爾教授的課。」
看到這一幕，麥克忍不住在心裏嘲笑。
刻意挑選這種題目提問，其用意不言而喻。
她微微鞠躬，接着指向放在桌上的試卷。
他立刻開始審視試題。
他身旁的學生們也紛紛遮掩着嘴，別過頭去偷笑。
「這是天秤交易的基本理論啊。」
語氣平穩。
麥克舉起手。
第30題。
（真他媽的難。）
麥克一邊想着，一邊將椅子往後拉，好讓走近的拉妮婭能看到題目。
「這題是在問天秤的交易標準吧……」
坐在麥克身旁的學生們紛紛望向那道題目。過了一會兒，察覺到麥克意圖的學生們開始竊笑起來。
「我有問題想請教。」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輕輕彈動手指。試卷上繪製的迴路，就這樣被她在空中描繪出來。
「可以。」
嗤笑聲差點就要從周圍學生的口中泄漏出來。
聽說就連厲害的高年級學生都斷言，第30題是無解的。大家頂多只是瀏覽一下題目，準備等下次上課聽羅塞爾教授講解。
「這是交易的基本原則。用約束條件來衡量代價的形式。」
語氣彷彿在說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看來還是親眼看看比較快。」
她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如同星光般閃耀的魔力，呈現出天秤的形狀。
模擬天秤（Imitation-Balance）。
用於衡量交易代價的天秤。
「我會在這裏製作一個模型，你們可以試驗一下，然後寫下答案。啊，能夠製作天秤的人，也可以自己製作一個來試驗。」
沒有任何學生回應她的話。
學生們只是睜大眼睛，注視着拉妮婭創造出的天秤。
「這種東西，自己動手做一遍理解得更快。」
語氣一如既往的輕鬆。
她的語氣讓學生們啞口無言。
（自己動手做？）
製作模擬天秤是之後，之後纔會學到的概念。他們現在學習的只是根據約束條件來減少消耗的技巧。
然而，她竟然突然要他們製作模擬天秤？
這對剛開始學習加減法原理的他們來說，無異於要求他們製作一個高度複雜的運算裝置。
「還有其他問題嗎？」
語氣依然平靜，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她所說的，根本是天方夜譚。
「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快點，誰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不久，造成這一切的「元兇」開口說話了。
「⋯⋯」
「就是這個，這個。」
「嗯？」
這樣的騷動一直持續到下課。
0;譯註：給年輕的讀者們解釋一下。
＊ ＊ ＊
大家把助教和助理教授理解成差不多的意思⋯⋯應該也沒關係。
剛從魔塔返回的羅塞爾，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叫喚着自己的學生。
而且，全部都答對了。
（但是，他們居然全部都解出來了？所有學生都解出來了？）
助理教授0;Assistant Professor1;：在學院中的一種職位頭銜。通常是助理教授-<副教授-<教授。
「⋯⋯拉尼爾。」
「啊，不是，因爲他們問我⋯⋯。」
如果要深究的話，其實和日本的助教概念比較相似。
羅塞爾指着的是學生們交上來的考卷。
大家看之前的「作者的話」就知道，作者應該也很年輕，會把兩者混淆也正常……吧？
「面對這種應該用基本概念解答的題目，你卻給他們做了一個模擬天秤，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太荒唐了。
造成混淆很抱歉ㅠㅠ。
「這道題目，原本的設計是隻要確認題目內容就能得分，主要是在測驗學生們對魔力交易基本概念的理解。」
看着如此回答的學生的樣子。
之後會在作品中補充說明。
助教0;Tutor1;：通常由研究生擔任，輔助導師0;Lecturer1;去講課、批改功課等等。而導師可以是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甚至可以連助理教授都不是。看學院安排。
「老師，你叫我嗎？」
1;
唉⋯⋯因爲我一開始時把助教和助理教授混淆了，所以小說裏好像有點奇怪。
「……」
「啊，老師你是說那個啊？我只是做了一個天秤模型給他們而已。」
那道題目，光是確認題目內容，就得先拆解好幾層堆疊起來的迴路。也就是說，這道題目原本的設計是，只要願意花時間確認題目內容，就能得到基本分。
沉默在教室中蔓延開來。
因爲埃夫利亞學院的特殊性，畢業後可以通過考試成爲助理教授⋯⋯之後我會採用這樣的設定。
「現在這個年代，比起先學初級魔力運用，應該要先學這個吧？我記得我好像是很後面才學到的。現在的孩子真是聰明啊。」
連加減法都不會的人，給他們一按就有答案的計算裝置，這究竟是要做什麼？
＊ ＊ ＊
「你到底教了他們什麼？」
看着她回到原本站立的位置，麥克只是啞口無言地目送着她離去。不久，學生們開始圍到他的座位旁。
「⋯⋯拉尼爾。」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簡潔的解法。這是什麼⋯⋯？」
當荒謬的事情成真時，原因往往就在身邊。
羅塞爾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這題根本不可能解得出來。）
解題的方式五花八門。然而，所有學生的考卷上，唯獨第30題都有被解答。
作者的話
「哇，這是什麼⋯⋯」
「喔⋯⋯」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