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惡夢重演0;41;

爾提亞教授的歡送會規模盛大。

會有如此盛況，原因不只一個，而學生們對爾提亞教授的敬重也僅僅是原因之一。

「聽說露伊爾公主殿下和艾菈公主殿下會出席歡送會。」

因爲這個傳聞不脛而走。

幾位學生鼓起勇氣詢問艾菈公主，證實了傳聞的真實性。傳聞獲得證實後，反應最爲劇烈的莫過於貴族子弟們。

埃夫利亞學院是一所名校。

雖然出身不高的孩子只要有才能，也很多都能夠入學，但埃夫利亞學院裏同時也有不少名門望族的子弟就讀。

（第一公主露伊爾。）

自從第一王子伊薩克失蹤後，她就幾乎篤定會成爲候任國王。然而，由於民間流傳着關於她「瘋狗」的傳聞，真正與她有過有意義交流的貴族屈指可數。

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出席歡送會。

對於出身名門的學生們來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學生們對爾提亞教授的敬意，加上想把握這次特別機會的熱情相結合，導致歡送會的規模變得異常龐大。

「這樣的話……。」

「A桌的食物呢？怎麼好像已經堆成一座小山了……。」

他們包下了整個大廳。

一排排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這場歡送會的盛況甚至超過了一般的貴族社交聚會，到處都是忙碌的學生身影。

距離歡送會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

爾提亞教授已經抵達，正和學生們輕鬆地聊着天。負責籌辦這次活動的學生代表偷偷地看着這一幕，緊張地撫平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

（雖然兩位公主殿下會來，讓人有點緊張……。）

但當務之急是眼前的問題。

「是不是也應該安排一個向拉妮婭教授致謝的環節？我覺得很有必要。」

坦白說，在上個學期，學生們並不認爲她和他們是同一種「人」。

那些點燃了觀戰者臉上怒火的模樣，一幕幕地在學生們的腦海中浮現。

喀噠。

但身爲學生代表，他實在摸不透拉妮婭教授的喜好，不知道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讓她滿意……爲此他可是絞盡腦汁，煩惱了好幾天。

不知道爲什麼，拉妮婭教授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艾菈公主則挽着她的手臂。蕾絲特和柯蘿爾跟在她們身後。

她在講臺上慷慨激昂的模樣。

「啊，可惡！放開我！叫你放開我！」

「知道了啦，教授。你已經說了七遍了，我們都知道啦……」

這是艾菈公主殿下在籌備活動時提出的要求。不僅是公主殿下，她身邊還跟着三位學生會的幹部。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有時會露出鬧彆扭的樣子，有時會表現出忌妒的神情。學生們從這些狹隘的舉動中感受到了人情味。

沒錯。

進入第二學期後，拉妮婭教授就經常展露出人性化的一面。不再是那個無法理解人類的完美人偶……

她的形象正在逐漸轉變。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爲拉妮婭教授安排一個環節，而且品質要讓拉妮婭教授「滿意」。當然，這並不是無理的要求。

拉克一直想把沙拉撤掉，貝爾諾亞則在他後腦勺來了一記爆慄，一邊罵着「你瘋了嗎」。看着這一幕的學生代表，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嗯……」

到了下學期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搖着頭的少年。

「戰鬥法師，是由偉大的！由偉大的灰色魔法師大人親手創造的職業！」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總歸一句話，就是心理上的距離感多少縮短了一些。學生們都明白了拉妮婭並非完美無缺的存在。

「我來幫忙。需要管理什麼帳簿嗎？如果是追加預算或需要提交的文件，我可以幫忙。」

學生代表偷偷瞥了一眼大廳的一角。貝爾諾亞和拉克正在那裏佈置桌子。

（雖然不是無理的要求……）

「沒有人不喜歡喫肉的吧。比起蔬菜，當然是肉啊。把這邊的沙拉都撤掉……」

「……是嗎？她比想像中還喜歡喫肉啊。」

原本忙進忙出的學生們紛紛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門口。望着站在那裏的教授……籌備活動的學生們，都不禁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不知爲何特別強調了「偉大」一詞的戰鬥魔法學系現任首席，拉克·馮·格雷斯。

「拉妮婭教授喜歡喫肉。上次她來北方的時候，喫了很多肉……」

那副醜態百出的樣子。

學生們的腦海中浮現的，是爲了維護戰鬥法師的榮譽而高聲疾呼的拉妮婭教授的身影。

戰鬥魔法學系「前」首席，貝爾諾亞。

「根本不需要氣餒。勝利是要靠爭取的。根本是要靠證明的。我們的根本，就是要用勝利來爭取並且證明。各位，要有自信……」

（總覺得她有點奇怪。）

「她對這種事很敏感，如果沒有好好準備，以後會很、非常麻煩……」

「在這裏再加點肉怎麼樣？」

就在學生代表陷入苦惱時，時間仍然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到送別會即將開始時，衆所期待的貴賓終於走進了大廳。

「你瘋了嗎？」

（所以，就稍微拜託了兩個熟人……）

「啊，我真的沒有生氣……」

「爲什麼是肉？這樣還不夠嗎？」

『發射！發射啊！誰要你手下留情了？就算不投降我也會贏，我也會贏啊！』

然後……

不再是完美無瑕的人偶，而是人。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人類。

「我認爲有必要。偉大的拉妮婭教授爲我們付出良多，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再次表達我們對老師的感謝……」

他們的要求都只有一個。

（總覺得她有點不太一樣……是不同的……）

反而像是一具完美無瑕的人偶。一具無法理解人心的人偶。但那都是上學期的事了。

……拜託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那副熱切地闡述根本道理的樣子。

他們終於走進了大廳。

在活動籌備過程中提供了大量幫助的灰色魔塔候任塔主，蕾絲特·埃夫利亞。

「拉、拉妮婭教授。」

正因如此。

「我們爲你準備了座位……」

學生代表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拉妮婭教授緩緩抬起頭，看向學生代表。與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對視，代表硬着頭皮繼續說道：

「你還滿意嗎？」

學生代表指向爲她準備的座位。

那是貝爾諾亞和拉克還在鬥嘴的那張桌子。拉妮婭看着那張桌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動了動嘴脣。

「嗯……」

短暫的猶豫。

「哎呀，真是的……」

她接下來說出的話，乍聽之下十分冷淡。

然而，學生們並沒有忽略她語氣中夾雜的些許顫抖。

雖然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拉妮婭微微顫抖的嘴角……學生們都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在假裝。

雖然表現得好像出乎意料之外。

（其實，你看起來挺喜歡的⋯⋯！）

學生代表猛地握緊拳頭。

她強忍着想要吹口哨的衝動，用力指向爲拉妮婭教授準備的座位。

「歡迎光臨，拉妮婭教授！」

＊ ＊ ＊

「騙你的，你被我說中了吧？」

「是、是的……」

學生代表心中滿是疑惑，但露伊爾似乎對她的反應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嗒、嗒。」

規模堪比她所見過的任何一場盛大晚宴。當然，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

「露伊爾公主駕到。」

「我就稍微待一會兒，你們好好享受這次聚會吧，辛苦了。」

就在這噩夢般的想法即將吞噬人心之際。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是德梅特公爵的女兒吧？我之前好像和德梅特公爵一起見過你一次。」

語氣就好像兩人是舊識一般。

天啊，這都是些什麼？

大廳中頓時一片寂靜，衆人目光注視下，一位身影越過低着頭的兩位騎士，步入了大廳。

無論如何，露伊爾是在誇讚她是毋庸置疑的。

那位獨眼的王城守衛隊員戴着眼罩，他打開門後側身退到一旁，恭敬地低下頭。緊接着，護衛騎士開口說明了來訪者的身分。

「是不是應該減少點作業量……」

「你比德梅特公爵可強多了。」

大廳裏再次喧鬧起來，因爲又有新的客人到訪。

「⋯⋯是，是的。」

拉妮婭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好久不見了，教授。」

第一公主露伊爾輕輕發出一聲感嘆，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學生代表。

（不是，真的，這些都是什麼啊⋯⋯。）

（我是不是⋯⋯做得太過份了？）

第一次參加這樣純粹是爲了慶祝而舉辦的活動。

「……有這麼明顯嗎？」

「沒有⋯⋯。」

「你從剛纔開始嘴角就一直在抽動。要不要給你一把扇子遮一下？」

這是爲她慶祝的場合。

「德梅特家族的未來真是令人期待啊，看來德梅特公爵真是教女有方，有你這麼優秀的女兒。」

「⋯⋯的確讓人心情愉悅。」

但那類晚宴並非完全是爲她和卡爾而舉辦的。不僅有貴族們赤裸裸的目光，還有那些想要佔便宜的小人。

「你看起來很喜歡，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究竟是在誇獎自己比父親更優秀，還是在貶低自己的父親，甚至不如一個小小的學生呢……？

「你就是籌備這次送別會的學生代表？」

歡送會的規模非同凡響。

「讓你記得了，真是我的榮幸……」

學生代表將其視爲一種榮耀，微微低頭後退到了一旁，而露伊爾則穿過大廳，徑直走向拉妮婭教授。

從踏入歡送會現場的那一刻起，拉妮婭就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咧開的嘴角。

這位大小姐又來了。

「嗯⋯⋯。」

學生們爲她精心準備的這一切⋯⋯着實讓她感動不已。

艾菈調皮的聲音在拉妮婭耳邊迴盪。拉妮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卻沒有感覺到任何抽動。

不知爲何，拉妮婭感到一陣罪惡感，輕輕地嘆了口氣。

拉妮婭輕輕嘆了口氣，坐在她身旁的艾菈託着下巴看着她。

大廳的門被打開，兩名騎士走了進來。其中一位是衆所周知的公主護衛騎士，而另一位則是埃夫利亞王城守衛隊員，拉妮婭之前見過幾次。

「……？」

「看你的表情，似乎過得相當愉快啊。」

來者一頭近乎銀色的白金色長髮隨之飄動，髮絲間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帶着幾分寒意的金色瞳孔迅速掃視了大廳一圈。

（和卡爾一起參加過幾次⋯⋯。）

「拉妮婭教授。」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哦？」

早知道學生們會爲她準備這樣的活動，或許不該把那個「刺激」的計劃付諸行動。

露伊爾微微點了點頭。

吱呀一聲——

所以，這還是第一次。

「非常明顯。和平常的你判若兩人。」

露伊爾輕聲說着，露出微笑。

望着這一幕的學生們，眼神都動搖了。就算不曾親眼見過露伊爾公主，聽聞過她傳聞的學生也不在少數。

那位住在王城的鐵血女子。

有人貶低她是瘋狗，也有人讚揚她是天生王者。然而，這些傳聞都有一個共通點：身爲第一公主的露伊爾，是一位極其冷酷的人物。

（她不輕易相信任何人，總是獨來獨往追求完美……一位無視貴族呼聲的鐵血女子。）

一位不信任任何人的存在。

而這樣的人物，此刻正發自內心地露出愉悅的笑容。對象還是拉妮婭教授。

（……難道也和公主殿下認識嗎？）

看起來他們的關係還不一般。

＊ ＊ ＊

作者的話

今天我點了麥當勞早餐。

麥當勞早餐是隻有早上十點半前供應的特殊餐點。可以說是隻有「早起的人」才能享用的「特別美食」……！

對我這種平常十一點才起牀的人來說，是就算想喫也喫不到的食物，但今天我終於成功點到了。

我甚至設定了鬧鐘，就爲了起牀喫麥當勞早餐。

真是太好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