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我不幹勇者隊伍了

我不幹了。

曾經有一個爲了討伐魔王而組成的團隊。

這個團隊揹負着全國人民的期望。

在廢棄都市出生的男人，卡爾。

世界樹的精靈族，神射手蕾米婭。

受到神明祝福的祭司，聖女薩菈。

以及。

身爲灰色魔塔的候任魔塔主的我，拉尼爾。

我們四人組成的團隊可說是相當有名。不僅名聲響徹大陸，還數次擊退魔族大軍，甚至還成功斬殺了四大天王之一。

當然，我並不認爲這一切都是我的功勞。

但是，至少其中四分之一……不，老實說，我認爲其中一半都是我的功勞。因爲我爲這個團隊付出了我的一切。

我的未來。

我將獲得的權力。

還有，我的壽命。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

「你和我們合不來。」

「……什麼？」

「拉尼爾。我認爲你追求的東西和我們本身的方向性就不同。」

現在，那個自以爲是的

卡爾對我說的話，我完全無法理解。什麼跟什麼？

我伸出手，指向他們身後。

「什麼？收拾爛攤子？」

「你們一開始，就打算打敗魔王嗎？」

我歪着頭。我反覆咀嚼着卡爾說的話。咀嚼的次數越多，我的頭就歪得越厲害。

「結果，你現在卻這樣對我？」

卡爾說道。

真吵。

「你們打算還嗎？」

毫無榮耀可言，是嗎？

「你以爲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指着那些東西。

「你那樣，讓我感到噁心，覺得毫無榮耀可言。」

「你們這些所謂的討伐隊，從村莊裏拿走的東西，一件也沒有付錢。這些都是那些商人借給你們的，他們每天都盼望着魔王早點被消滅，通往大陸的道路早日開啓。」

「喂，你們兩個笨蛋誤闖龍之墓地，害村莊差點被骨龍夷爲平地，是誰幫你們解決的？衝進魔王城，差點死在那裏，又是誰幫你們收拾殘局的？單槍匹馬拖住四大天王，幫你們爭取時間的，又是誰？」

我煩躁地撥了撥頭髮。

我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一切都顯得毫無意義。至少曾經認爲是同伴的這些人，現在在我眼裏只是狂吠的野獸。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

我可沒辦法保持沉默。因爲我還有很多話想說。我猛地轉過頭，看向卡爾。卡爾的眼神一如既往，平靜地望着我。或許正因如此，我更加火大了。

（這傢伙現在是在胡說八道什麼鬼東西？）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作爲王國最頂尖的魔塔——灰色魔塔的候任塔主，我原本有着光明燦爛的未來，那是所有魔法師夢寐以求的寶座。

我感到不可思議，忍不住笑了出來。

多年的忍耐，最終迎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我睜開眼睛，感受到一切都已真正結束。

「……那、那個……」

「說什麼要打倒魔王，要成就一番讓全世界都認可的偉業。還說爲了這個目標，就算道路再怎麼骯髒、再怎麼不堪，也要咬牙走下去。當初把我從魔塔里拉出來的人，不就是你嗎，卡爾？」

甚至犧牲我的壽命，我到底爲什麼要救這些傢伙。

「功績，對。我只知道功績，是個庸俗的傢伙。但是，卡爾、薩菈、蕾米婭，你們也不是什麼正義之士。」

「你總是把功績、成就、效率掛在嘴邊。討伐魔王是爲了維護和平，是爲了證明正義。但你卻把討伐魔王視爲單純的功績，絲毫不覺得它有什麼偉大之處。」

「……」

我狠狠瞪着巴在卡爾右臂上，不時點頭附和的薩菈。

我到底爲什麼要救這些傢伙。

你們有收拾過什麼爛攤子嗎？媽的，就連你們惹出的麻煩，最後還不是我在擦屁股。

我說。

「什麼?! 拉尼爾，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兩個人像這樣一左一右包圍着卡爾，簡直是家常便飯。所以，如果是平常我早就置之不理了……但不知爲何，她們剛纔說的話卻像魔音穿腦，在我耳邊揮之不去。我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你自己也知道吧？每次你一插手，事情就會變得一團糟。」

「在魔王面前扔下同伴逃跑的膽小鬼，有什麼資格談論榮譽？」

「粗俗的是你這個混蛋吧，說要討伐魔王，結果每晚都摟着兩個女人胡搞瞎搞，我真是……操，氣到說不出話來。」

「要打敗魔王，要成就一番偉業。我放棄一切，離開魔塔，就是相信了你這句話。你明明知道這一點，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薩菈嚇了一跳，身體微微顫抖，但隨即躲到卡爾身後，小聲嘟囔着：

那裏堆滿了極盡奢華的物品，與討伐魔王的隊伍格格不入。

「你在說什麼鬼話？卡爾。你瘋了嗎？」

「喂，你他媽的，卡爾。你不該這樣對我吧？你每晚和這兩個女人鬼混的時候，是誰幫你把風的？」

「你看吧。光是那粗俗的語氣就讓人不快了，對吧？卡爾？」

「只是一團糟就算了，重點是還很麻煩、很糟糕。結束後還要處理一堆事……說真的，我覺得很噁心。闖禍的是你，爲什麼我們要一起收拾爛攤子？」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雖然卡爾依然沉默，但薩菈和蕾米婭立刻像要把我撕碎一樣暴跳如雷。看着她們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太可笑了。現在這種情況，對我來說簡直滑稽至極。

我用力拍了一下額頭。

而我放棄了這一切，選擇追隨卡爾，僅僅是因爲他對我說的那些話。結果現在呢？說什麼目標不同？說什麼理念不合？我頓時感到怒火攻心。

「……我不喜歡你那樣，拉尼爾。」

這傢伙說話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薩菈和蕾米婭頓時沉默不語。

「只知道功績的……」

這次換巴在卡爾左臂上的蕾米婭抱怨起來。

「薩菈，別理他。沒必要和這種粗俗的人說話。反正，一開始就和這種傢伙……」

「……粗俗的傢伙。」

「不能說的話現在不正是你們對我說的嗎？這個膽小鬼逃跑時，是誰把你們這些昏倒的傢伙拖走的？是誰犧牲了一半的壽命封印魔王的？」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粗俗的傢伙。」

冷笑從我的嘴角溢出。

「你們根本沒想過要打敗魔王。」

面對我的質問，他們沉默不語。

沉默意味着肯定。

「一開始或許是吧。但現在不一樣了，不是嗎？你們這些傢伙只是想一直參加派對，喫着補助金，到處耀武揚威。然後呢？正義？滿腦子只有功績的我讓你們不爽了？」

「我們坦誠一點吧。」

「你們只是，看不慣我還想着要去打敗魔王的樣子吧。」

我認輸了。

當初踏上冒險旅程時，我相信了他們展現的可能性。我信任他們。正因如此，即使這對狗男女在我面前表現得再怎麼不堪，我也都忍了下來。因爲我認爲他們有那個價值。

多年的信任。

多年的等待。

然後，終於到了今天。

時隔多年，他們給了我對他們信任的答案。還是以最糟糕的形式，最糟糕的方式。信任被踐踏，等待的盡頭得到的只有市儈的烙印。

「……哈。」

我感到厭倦了。

當多年信任的答案是背叛時，我感受到的情緒只有輕蔑。

「一羣廢物。」

我推開了卡爾的肩膀，走向行李堆。堆積如山的奢侈品中，只有我的東西只有一樣。離開魔塔時，師傅送給我的那根老舊木杖。我握着它站了起來。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

我輕輕地拍了拍卡爾的肩膀。

「什麼？」

「至少，至少……」

「喂，卡爾。」

至少，我認爲他還沒有放棄。

我和一言不發地看着我的卡爾對上了視線。看着卡爾，我緩緩開口。

「你不能這樣對我。」

薩菈，蕾米婭那兩個混蛋，我對她們的感情早就消失殆盡了。但是，卡爾不一樣。我一直認爲他不一樣。

「沒有我，也要好好喫飯，好好生活，你這個混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