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各自的舞臺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73 字
他緊握刀柄,將刀刺入。
刀刃毫無阻礙地、順暢地刺入,貫穿了生命之器。
「啊啊啊,啊啊啊!」
斯科巴爾發出慘叫。
以刀刃刺入的右眼爲起點,斯科巴爾的頭骨開始出現裂痕。我握住斯科巴爾頭骨的手更加用力。
喀啦。
不久,斯科巴爾的頭骨完全碎裂。
黑色的污濁液體流出,就在形體即將崩潰的瞬間,斯科巴爾的精神波動震撼了周圍。
「太遲了,灰色!你來得太遲了!」
是嘲笑。
「實在是太遲了……!」
「廢話少說,乖乖走吧,嗯?」
這話不值得一聽。
我揮揮手,將剩下的污濁液體燒成灰燼。剩下的只有一把刀,發出叮噹聲響,掉落在地板上。
「……」
我默默地撿起它。
刀柄上沾滿了碎肉。連接刀柄和刀身的部位搖搖晃晃,感覺刀刃隨時都會掉下來。
壞了。
壞掉的不僅僅是卡魯特的劍。
被譽爲埃夫利亞驕傲的中央廣場,如今一片狼藉。人行道地磚全部翻起,地面扭曲地隆起。到處都是血跡和焦痕,讓人瞬間就能在腦海中描繪出這裏曾發生過怎樣的戰鬥。
我走在一片狼藉的廣場中央。
卡魯特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東西,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嗎?」
黑色的霧氣從空間裂縫中不斷湧出。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見到這個魔王的象徵了。
是那隻眼睛吧。
黑霧從縫隙中湧出,又被吸回縫隙之中,如此反覆。就好像在縫隙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正在拉扯着黑霧,不讓它出來。
是嗎。
「我看到他拖着一團黑色影子跳進了洞裏。」
「也要有能休息的狀況纔行啊。」
是很嚴重的傷勢。不過,如果問我是否無法治癒,那倒也未必。這種程度的傷,我宅邸裏儲備的藥劑應該足以應付。
「還有……」
聽到我的呼喚,卡魯特苦笑着回應。
是卡魯特。
映入眼簾的是扭曲的景象。
第二次是在被那隻該死的蝙蝠的陷阱困住的時候。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似乎和嵌在你心臟上的東西有關……」
我看向卡魯特。
接着,卡魯特簡略地說明了他所目睹的一切。說明並不冗長。聽完他的描述後,我低聲喃喃自語道:
沿着血跡行走,我開口說道:
卡魯特靠坐在破碎的牆壁旁,渾身是傷。他全身佈滿傷痕,一隻手臂無力地垂下,絲毫沒有動靜。
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我的身上。
「應該是凱爾哈姆吧,大概。」
「在,前輩。」
吱嘎,吱嘎嘎。
我看向卡魯特的左眼。緊閉的眼皮縫隙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血絲。那是用一般方法無法治癒的傷勢。
「只是一隻眼睛而已。」
* * *
我順着卡魯特的視線轉過頭。那裏是我的身後。
卡魯特揮了揮手。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當然有關,那東西本來就嵌在我的心臟上。」
「凱爾哈姆犧牲了。」
我邁開步伐,朝着逸散的霧氣走去。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問題是……)
而第三次,就是現在,在埃夫利亞。
他用擔憂的語氣對我說。
「你應該多休息一下的。」
「卡魯特。」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吐出一口短促的氣息,活動了一下手腕。
第一次是在與魔王本尊對峙的時候。
我注視着試圖從縫隙中鑽出的黑霧,緩緩開口。因爲我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能從那個災厄中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一隻眼睛算什麼……就當作是榮耀的證明吧。」
我大致瞭解了情況,以及我接下來該扮演的角色。
空間扭曲、撕裂,形成一道縫隙,黑色的霧氣從中不斷湧出。卡魯特指向那道縫隙,說道:
「你終於來了。」
咳咳,卡魯特咳出了一口血。
黑霧無法降落到地面上。
「是啊。」
「呼……」
(吞噬就是這個意思嗎。)
(黑霧。)
「……你沒事吧?」
「看來事情還沒結束呢。」
「你……」
「所以我非常瞭解它。」
我朝着扭曲的方向走去,同時說道:
「正因爲了解,所以我才知道該如何阻止它。」
我在黑色的霧氣前調整呼吸。
刻印在我胸前的迴路與陰影產生共鳴。我聳聳肩,轉身說道:
「所以,這件事必須由我來做。」
我望着卡魯特,笑了。
「你辛苦了,卡魯特,剩下的交給我吧。」
「……真是的。」
卡魯特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你還是一如既往呢。」
「這是稱讚嗎?」
「你覺得呢?」
卡魯特嘆了口氣,全身放鬆下來。他剛纔一定已經竭盡全力了,接下來應該會直接昏倒吧。
「啊,對了。」
就在卡魯特即將閉上雙眼之時。
「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是?」
「你說你把那些學生從祭壇上扔了下去,他們現在都在哪裏?」
我向卡魯特拋出了一個問題。
「公主們接二連三地……」
是僅存的大姐,還是自己?
卡魯特一邊彎曲手指,一邊回答我的問題。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聽說三公主她……」
呼吸困難,舉步維艱。
戴上面具吧。
(舞會的主角,王室之花。)
* * *
「不過,你爲什麼要問這個?」
雖然沒有碰面,但少女明白,即使沒有碰面,也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待自己。
少女踉踉蹌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真是太可憐了。」
目睹親人死亡的少女,她的面具變得越來越厚重。也就在那個時候,星辰寄宿在少女身上。
(總是告誡要磨練武藝的二姐。)
「就像一具乾癟的木乃伊……」
「這次輪到二公主了。」
她被不知名的魔獸咬死。就這樣,她連引以爲傲的劍術和魔法都還沒來得及施展,就這樣死了。
「就像是被野獸啃食殆盡……」
『別開口說話。』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這麼做。
「中央學館附近的草叢裏有一個,訓練官旁邊的樹墩上有一個……然後鍊金洞外圍也各有一個。」
廉價的同情。
或者,貪婪的目光。
這些告誡,偶爾會傳到少女耳中。
「第四公主呢?」
「就是說啊,悄無聲息地……」
下一個會是誰呢?
抑或是自己的哥哥?
「這樣啊,謝謝。」
「下一個,會是誰的死期?」
高潔的二姐。
『別踏進星宮。』
少女一生都生活在這樣的目光中。因爲她出生的地方,就是權力鬥爭的場所。就連侍從的臉孔也是一天好幾變。昨天晚上還愉快地聊着天,到了隔天早上卻發現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這種事屢見不鮮。
景色雖變幻莫測,卻又似曾相識。
令人窒息的人生。
「像個玩偶似的,一點表情變化也沒有。」
所有人都稱讚她美麗的鉑金色頭髮和雪白的肌膚,但她的屍體卻一點也不美麗。她乾癟的遺容,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便隨之變幻。
星辰如此告誡少女。
美麗的三姐。
一片漆黑。令人窒息。
「在中央學館。就在這附近。」
『小心你附近的那把劍。』
最終,少女明白,自己是受到了星辰的眷顧。王室代代相傳的祝福,降臨到少女身上。從那之後,少女就不得不活得更加壓抑。
那個自豪的王室之花。
她總是說,磨練自己纔是生存之道,還不時教導少女劍術和魔法。
這些都是她熟悉的光景。
「……」
少女把面具又往下拉了拉,面具一天比一天堅固,少女就這樣隱藏着自己,度過了她的童年。
我抬頭仰望天空說道。
不知不覺間,少女已漫步在王宮的走廊上。每當她經過,侍從們便噤若寒蟬。他們三緘其口,不敢與她目光接觸。
「下一個是誰?」
「如果需要的話,就摘下星星吧。」
『你今天聽到的,都是謊言。』
這樣的告誡雖然只是偶爾出現,而且來得莫名其妙,但每次都救了少女一命。在沒有踏進星宮的那天,星宮就被大火吞噬了。
諷刺的是,少女最先學會的就是隱藏自己的方法。少女還記得,那些沒有隱藏自己的姐姐們,最後都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就是她。」
隱藏自己吧。
「王室遭到了詛咒。」
枯燥乏味的人生,如同被囚禁在牢籠之中。
少女環顧四周,沒有一絲色彩,她就在這毫無色彩的走廊上不停地走着,朝着無人注視的角落走去。
「圖書館。」
那是圖書館。
少女常常躲在寬敞的圖書館一角消磨時間,這樣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讓她稍稍喘口氣。
「請讓一下。」
然後,就在某一天。
「擋在書架前做什麼?」
有人和她說話了。
少女疑惑地抬起頭,看到一位青年正低頭看着自己。青年一臉對世間萬物都感到厭倦的表情,他不耐煩地朝少女揮了揮手。
「我要拿書,請讓一下好嗎?」
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這樣的眼神讓少女感到新奇。
從那天起,少女就開始跟着這位青年。每天都去圖書館,因爲在那裏總能看到青年在閱讀的身影。
「又是什麼事?」
在這個毫無色彩的世界裏,唯獨青年身上散發着光芒。
「你說要我教你認字?不是吧,連這個都不會?這可是基礎咒文文字啊,基礎中的基礎,常識吧。」
雖然嘴上說着麻煩,態度也不耐煩,但青年還是會默默地回答少女的問題。
「好吧,今天又是什麼?」
每當少女拿著書過來時,青年總會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把寫滿文字的紙推到一旁,然後接過少女的書放在桌上。
它讓艾菈趕快逃離這裏。
「公主殿下,請快逃!」
然後。
原本毫無色彩的世界,色彩逐漸恢復。面具破碎的少女,以真面目與青年四目相對。
少女從惡夢中醒來。
星辰的聲音在艾菈耳邊低語。
「聽說我是你的老師呢。這究竟是該感到光榮,還是該感嘆攤上麻煩事了⋯⋯」
走廊被染成一片血紅。
那是段快樂的回憶。
『立刻逃離這裏。』
冰冷刺骨的湛藍眼眸。
少女感覺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少女沉浸在回憶中,思緒飄回了過去。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地流逝,青年也知道了她是公主的身分,然而,青年的態度卻始終如一。
「你沒事吧?」
「請站在我身後。」
「我需要幫助。」
第四公主艾菈。
少女戴着的面具碎裂了。少女邊抽泣邊沿着走廊奔跑,不停地跑。爲了活下去。
「請逃走,活下去。」
灰色的頭髮,湛藍的眼眸。
「⋯⋯拉妮婭教授。」
少女望着眼前的教授。
少女在那一天第一次看清了騎士們的臉。她親眼目睹了那些她曾以爲絕不可能爲自己犧牲的人,正爲了她賭上性命。
從夢中醒來的少女,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人。在黑暗中,一雙湛藍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
『快逃。』
少女在追尋色彩的某一天。
爲數不多的快樂回憶。
「公主殿下。」
他將自己扶起。
久違的聲音。
「快。」
他在那裏。
「公主殿下。」
聲音在耳邊響起。
艾菈正想開口詢問「需要什麼幫助?」時,
艾菈的耳邊迴盪着他的聲音。
猛地一驚。
時間不斷流逝。
她開口說道。
如冰霜般湛藍的雙眸正注視着自己。
與當時相似的聲音,卻說着截然不同的話語,滲入少女的耳中。那時聽到的聲音,溫柔地將自己包圍。那麼,現在聽到的聲音又是?
一個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請睜開眼睛。」
「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