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預言指向死亡0;7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159 字
薩菈看着眼前的魔法師。
有着一頭灰色頭髮的魔法師。
賢者,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雖然外貌變了很多,但薩菈確信,拉尼爾這個人,他的內在絕對沒有改變。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那位魔法師真的從未改變。
不論看到什麼,經歷什麼,只有拉尼爾從未改變。他總是那麼正直。當初會離開他,不也是因爲無法忍受那份正直嗎?
(所以⋯⋯。)
她想,他一定會拒絕的。
她預想,他會痛罵她瘋了,然後厲聲命令她立刻滾開。她想,拉尼爾一定會這麼做的,而薩菈也知道,那是理所當然,也是正確的反應。
聖女是神的代理人。
是神派來人間的使徒。
教團的教條中也有這麼一條:他們必須代替神,將救贖帶到人間。那是聖女和聖子的義務,也是責任。就算逃避責任,苟且偷生,責任本身也不會消失。
拉尼爾就是這樣一個正直地活着的人。
所以,她認爲這位昔日的同伴這次也一定會這麼做。
「我不會強迫你。要逃要留,隨你便。」
正因如此。
「對一個爲了活命而逃跑的傢伙,我還能強迫他做什麼?我也累了。都吼了幾年了,對一個聽不進去的人,我還能要求什麼?」
這一刻,薩菈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少女,的確是拉尼爾沒錯。
然而,她說出的話語,卻是拉尼爾絕對不會說的。薩菈從這個自認爲了解的人身上,發現了陌生的一面。她甚至來不及感到驚訝。
「如果你去,卡爾也會去。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他一定會這樣做。」
只是,她累了。
「那也算是他的遺願吧,總該完成逝者的遺願。」
「總之,你還是要去,對吧?」
「給我拿起劍,你這小子。」
那或許是拉尼爾的真心話。長期以來,他一直戴着那張面具,如今它已與他的皮膚融爲一體,而拉尼爾的聲音正是從面具的縫隙中泄露出來的。
「你以爲我會叫你滾,然後揪着卡爾的領子,把他拖到我面前,逼他拿起劍嗎?」
薩菈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樣的結局確實美麗而崇高。
「……什麼?」
「沒什麼,只是隨口說說。」
「怎麼,很奇怪嗎?」
(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
(……如果那樣的死亡,能夠成就些什麼、留下些什麼,或許就能接受了。)
「⋯⋯幹嘛?」
薩菈嘆了口氣。
「你有把握嗎?」
「我說過,沒有我,也要好好喫飯,好好生活。」
「拿起劍。」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拉尼爾無力地低語。
就算不情願,她也打算嘗試一次。
「什麼把握?」
「我沒有要強迫你。」
「也許不久前的我也會像你想的一樣。」
「去不去隨便他。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把那傢伙算進去。」
因爲拉尼爾確實曾經那樣做過。
但是,她並不打算把這樣的人生強加於他人身上。加拉哈爾用生命證明了,那是一條充滿荊棘的苦行之路。
「……是,我預料你會這麼說。」
拉尼爾冷笑了一下。
拉尼爾煩躁地撥弄着自己的頭髮。過去幾年來,她也一直在尋找着心中困惑的答案,而加拉哈爾的死,成爲了決定性的關鍵。
那傢伙對自己做的事,她永遠無法原諒。究竟是誰害她們走上這條路的,他竟然想獨自抽身?絕不允許。正因如此,拉尼爾對卡爾感到無比的失望和背叛。
「拿起劍!你以爲你放棄了,我就還有什麼辦法嗎?你這小子明明知道我爲了保住你一條命,到底⋯⋯」
所以,你也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就是因爲累了,所以才離開卡爾身邊。
拉尼爾起身。
最終迎來壯烈的犧牲固然美好,但在拉尼爾眼中卻不盡然如此。加拉哈爾按照自己所呼喊的理想而活,最終實現理想而死去,這讓拉尼爾開始懷疑。
拉尼爾喃喃自語道。
拉尼爾託着腮。
她嘆了口氣,轉身看着拉尼爾。
她絕不認爲卡爾是對的。
賭上性命與災厄戰鬥。
和魔王相遇後,拉尼爾和卡爾無數次地爭吵。在那無數次的爭吵中,薩菈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
薩菈早已下定決心。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樣的自己究竟有什麼意義。也許是因爲找到了卡爾的替代品,又或許是她意識到自己也並非完全正確。
「我已經不想再費心了。」
「怎麼了?」
就算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場也無妨。
「都叨唸好幾年了,那傢伙根本聽不進去,強迫他有什麼用?隨他去吧。我當初說過的話,難道你忘了嗎?」
她從未想過對方會如此輕易地答應聽她說話。就在薩菈感到錯愕之際,拉尼爾長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拉尼爾。」
拉尼爾真心這麼認爲。
她來這裏時就做好了覺悟,如果只低一次頭行不通,她會沒日沒夜地跟着她。
畢竟已經失敗過一次了。既然失敗了,就該試試其他方法。事實上,就連拉尼爾自己也不清楚該如何面對卡爾。
現在,她連生氣都懶了。
拉尼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與薩菈擦肩而過。薩菈伸出手,抓住了拉尼爾的手腕。
「你說你能找到答案,而且不會捲入這場必死的爭鬥,一定會逃走。」
拉尼爾眨了眨眼睛,隨即回答。
「嗯。」
回答簡潔,一如往常。
「啊,真是的⋯⋯!」
薩菈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她焦慮地吐了口氣,睜大眼睛看着拉尼爾。
「你說吧,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突然怎麼了?你瘋了嗎?」
「對,我瘋了。你和卡爾都瘋了,我還能怎麼辦?」
薩菈站了起來。
她用食指指着拉尼爾,斥責道:
「你說吧,要我做什麼都行。就像以前那樣。雖然在我看來毫無希望,但你一定看到了什麼,對吧?」
「我的視野確實比你開闊一些。」
「哇,你講話真沒禮貌。」
薩菈像是已經厭倦了似的,嗤之以鼻。
那笑聲並沒有持續多久。薩菈突然停止了笑聲,眯起眼睛說道:
「我會照你說的做,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她說道:
「不要讓卡爾死去。」
雖然地圖上沒有明確標示,但拉尼爾知道肯內爾雪原附近有什麼。
兩人徹夜未眠,從具體化的預言中儘可能地提取情報。拉尼爾說出了他們所確認的時間和地點。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 * *
拉尼爾緊緊咬住嘴脣。
聽到這句話,在她身邊待命的祭司們就會開始揮動羽毛筆。就這樣,薩菈將預言鉅細靡遺地具體化。地點、時間、周遭環境,甚至連死亡之劍的動向都包含在內。
卡魯特就在他身邊。
就在這時,背教者身負重傷,銷聲匿跡。
她跪着,頭微微低下。
「前輩,我找到相關資料了。」
薩菈並沒有立刻前往戰場。她在王都附近找了一間教堂,整天待在那裏閉目做夢。她大部分時間都跪在神像前度過。
「……」
薩菈向拉尼爾深深鞠躬,懇求道。
真的是這個目的嗎?
「嗯,聽說你簽訂了某種契約。」
不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做到。
「這就是陰影想要的,強硬的手段。」
「那你打算怎麼辦?」
但如果他執意要那麼做。
數百年前,伽尼爾特就盯上了那裏。
「……那他爲什麼不早點去取回?」
「那麼現在……」
「記下來。」
「真是瘋了。那他會不會因此變弱之類的?」
「……你是說真的?」
「阻止它,還能怎麼辦。」
「那片聖地是一種邊界線,也是契約的證明。他無法越界,也不應該越界……」
「因爲伽尼爾特應該沒想過要這麼做。」
拉尼爾一邊看着預言書,一邊開始擬定計劃。他收集情報、確認地形,並尋找可利用的資源。
「雖然他已經沒落,但他的自尊心依然存在。他應該拉不下臉去回收他賜予弟子的劍。」
像是在祈禱般睡去,醒來時,薩菈會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最初的勇者所使用的星劍就插在那裏。
將她口述的內容彙集起來後,編纂而成的預言書詳細得令人難以置信。這在教團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但考慮到薩菈的天賦,這一切似乎又顯得理所當然。
如果他下定決心要那麼做。
襲擊不夜城時,背教者說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難道那真的是星辰的允許嗎?
「伽尼爾特簽訂了其中最強大的契約。實際上,他和影之使徒沒什麼兩樣。」
薩菈看到了所有一切。
(是爲了回收星劍嗎?)
拉尼爾並不認爲死亡之劍會出現在那裏只是個巧合。這其中一定有某種目的。但究竟是什麼目的呢?
「不會有這種事。」
與數百年前第一個預言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完全一致。
然後,被初代格雷斯阻止了。數百年後的今天,伽尼爾特想再次踏入北方。
「拜託你了。」
斯科巴爾又一次遭遇慘敗。
「我的老夥計們無法越過魔境,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26天后,北部肯內爾雪原。」
並在清醒後,將她所見的一切口述出來。
黑龍的頭顱滾落在地。
他指着橫穿肯內爾平原的一條線說道。
「如果他想取回他拋棄的另一半,星辰可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伽尼爾特可是比任何人都受星辰寵愛的傢伙。」
數百年來未曾出現的異象,在短短几年間接連發生。在這種情況下,說不定陰影真的要有所行動了。
拉尼爾看着地圖。
「問題就在於這是真的。實際上,格蕾莉亞不也得到過好幾次機會嗎?」
每日更新的預言書。
擁有無與倫比才能的孩子。
「北方的聖地。」
甚至有人說,薩菈是肩負着德羅希姆教團未來數百年命運的稀世聖女。而這樣一位聖女,正傾盡全力專注於一件事。其成果之驚人,可想而知。
肯定有什麼關聯。拉尼爾苦思冥想後,去找了加魯迪。因爲他認爲這位古老的精靈族一定知道些什麼。
加魯迪攤開了地圖。
加魯迪說道。
「能阻止嗎?」
「總得盡力一試。」
沉默許久的加魯迪開口了。
「別死,拉尼爾。」
拉尼爾聞言笑了。
「還死不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 * *
北方與教團的關係徹底破裂。
這是由主教的暴行造成的,北方不再聽信教團的任何說辭。祭司們理所當然地被禁止進入北方,最終,王室派人前往北方。
「我是獵犬的首領卡魯特,拜見北境之主。」
他就是繼承了劍之超凡者稱號的人。
看着眼前低頭行禮的男子,艾利亞赫心中暗自驚歎。如此年輕就成爲超凡者,眼神更是無比銳利。
「真是個令人滿意的年輕人。」
艾利亞赫滿意地笑了。
卡魯特在戰士們的招待下,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預言者出現了,她傳達了神諭。」
聽着卡魯特說明預言的內容,戰士們紛紛皺起了眉頭。在北方,神的存在如同虛幻。他們對與教團有關的一切都感到厭惡,紛紛將目光投向艾利亞赫。
要不要讓他閉嘴?
戰士們用眼神詢問,但艾利亞赫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直到卡魯特說完,艾利亞赫纔開口。
「我不相信那些宗教狂徒的話。」
「但是,」
艾利亞赫補充道,
北方之主,格雷斯的許可已經下達。
轟隆!
「死亡不會忘記尊嚴。」
艾利亞赫用力揮下他的佩劍。
這是傳承給繼承格雷斯血脈之人的祖訓。艾利亞赫沒有忘記,格雷斯的宿命在登上王座的那一刻就會降臨。
對戰士們來說,這就是肯定的命令。
「我們也不能忘記祖先的教誨。」
「不要否認那一天的到來。」
「預言指向死亡的那天終將到來。」
「格雷斯必須在死亡面前展現尊嚴。」
「那是我與老師的最後約定。」
白夜城的宴會廳迴盪着巨大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