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萬魔之主，魔王討伐戰0;51;

一千一百一十七年。

1117年的時間。

「關鍵就在這七年。」

拉尼爾張開七根手指，露出淘氣的笑容。看着阿克莉爾眨着眼睛，拉尼爾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這是一個不忍卒聽的英雄故事，一個令人聽了不禁讚歎、鼓掌、落淚、甚至全身顫抖的時代傑作……」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說吧。」

女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拉尼爾這才收起笑容，閉上嘴巴。

「該怎麼開頭呢？故事的開頭可是很重要的。」

「……隨便開始不就好了？」

「你有所不知，開頭一定要引人入勝纔行。請稍等片刻。」

拉尼爾摸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啊」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他想到故事的開頭了。

「果然還是這個最好。」

拉尼爾回想起七年前某一天自己的喃喃自語，隨即開口，說出了故事的第一句話。

「有一個爲了消滅魔王而組成的隊伍。」

故事的開頭。

最先拋出的句子。

「……消滅我？」

女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從她的立場來看，這是一個相當驚悚的開頭。

隨着開頭，拉尼爾開始講述故事。

「當時我已經活了超過九百年了。在我眼裏他就是個小毛頭。真是可笑至極。」

無數人爲了幫助魔法師而聚集在一起。

女王無心地笑了出來。

「但他卻在我面前擺出一副活了幾千年的架子。一個連兩百年都沒活過的小毛頭。」

「這就是……」

「啊哈。」

曾經以爲只有自己才能與最初的「狂人」抗衡。也曾經以爲只有自己才能觸及那個真相。然而並非如此。因爲最終在最後一刻與「狂人」對峙的並非自己。

曾經以爲只有自己必須獨自完美。

是在自己名下集結的臣子。

因爲他們，道路才得以延續。

「是嗎？」

在漫長的時間流逝後，從某位後裔的口中，聽見了自己認識的人的名字。女王更加專注地聆聽眼前後裔所講述的故事。

獨斷獨行的魔法師獨自踏上旅程。她揹負着無數重擔，只求獨自一人達到完美。也因此，魔法師崩潰了，最終走向毀滅。然而，這個惡作劇般的故事並沒有就此結束。

是自己培養的人才。

女王一邊微笑，一邊聽着故事。不僅僅是聽，還不時插上一兩句話。

眼前魔法師講述的人生故事，可笑的是竟和自己的人生如出一轍。因爲自己也曾經度過唯我獨尊的人生。度過了漫漫長歲。

因爲後裔走過的路途上，滿是臣子們的痕跡。後裔走過的每條路上，都深深烙印着臣子們的足跡。因爲後裔是沿着加魯迪·馮·阿爾米爾所鋪設的道路前進。

「……真像啊。」

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拉尼爾·馮·特里亞蘇爲中心，故事就此展開。

以一個人物——

伽尼爾特在擊敗自己的劍士，以及讓自己迴歸平凡的英雄面前，作爲一個人，同時也作爲侍奉女王的「劍」，結束了一生。

「貝利爾·馮·德拉戈尼克。」

即使走的是一條獨斷獨行的道路，那也是爲了他人的道路。魔法師總是爲了他人犧牲自己。

「那時候也是嗎？」

「小……毛頭？」

直到最後一刻都與「狂人」對峙的是……。

而那些罪孽造就了故事。

那是她走過的路，是她的人生，也是與她擦身而過的人們的故事。說是英雄故事也可以，說是羣像劇也可以，同時也是關於人類成長的故事。

拉尼爾講述了一個渴望成爲劍之鬼神的超凡者。講述了一個被狂氣侵蝕卻始終沒有變成瘋子的魔法師，以及無數隕落的英雄。

或許是在遙遠後裔的故事裏。

拉尼爾講述了某位大魔法師留給後世的星光，以及繼承了那星光的繼承者們。講述了永不屈服的傲骨，銘刻偉業的逆天意志，以及最符合勇者之名的勇者。

故事已過半，逐漸走向尾聲。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

因爲他們，道路才得以延續。

「原來如此。」

在他們的幫助下，魔法師獲得了第二次生命。而在這第二次生命中，魔法師不再追求獨自一人達到完美。因爲她已經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總之，所以……」

很有趣。很愉快。

「書記官魯格蘭。」

而劍士在決戰的盡頭迴歸平凡。

拉尼爾繼續說着故事。

死亡之劍成爲了劍士。

女王微微一笑。

「果然，加魯迪卿的確有那種固執的一面。說實話，當時覺得他很可笑。」

「聽你的描述，現在似乎不是這樣，但在我生活的年代，動輒活上千年的精靈族比比皆是。」

女王聽聞了那些災厄，以及自己的眷屬所迎來的最終結局。她爲此嘆息，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而聖女最終迴歸平凡。

拉尼爾眨了眨眼，女王聳了聳肩。表示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他都沒有任何改變。

格蕾莉亞與加魯迪重逢，在那樣渴望的愛人懷抱中迎來死亡。

背教者成爲了聖女。

「……」

「那時候更嚴重。我記得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宣誓效忠時，年紀大概也才一百歲，還是兩百歲吧？以精靈族來說算是年輕的了。」

女王專心聆聽着魔法師的故事。

那當然不是隻有歡樂的故事。每當聽到自己眷屬犯下的罪孽，他們的過錯時，女王總是會輕聲嘆息。

那並非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她所走的路是有意義的，爲了證明這一點，許多人聚集到她身邊。那些曾受過魔法師幫助，或是在魔法師的幫助下生存下來的人們……

「這就是你所追求的結局嗎？」

女王輕聲笑了起來。

初次見面時，她只覺得這個女人神祕莫測，而現在，她似乎終於瞭解了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

坐在篝火對面的是一位英雄。

並非因爲繼承了星光才成爲英雄，也並非因爲渴望成爲英雄才成爲英雄。而是因爲奉獻了自己的人生，爲了實現他人編織的夢想，將夢想化爲現實，竭盡全力，所以才成爲了英雄。

而這位英雄，此刻正以柔弱的人類姿態示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女王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閱人無數的她深知，那些英雄豪傑，剝去一層華麗的外衣後，也不過是傷痕累累、脆弱不堪的普通人罷了。眼前這位少女，想必也是如此。

縱然傷痕累累，卻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不曾止步，一路向前，最終取得了成功。

女王揣測着眼前這位少女所經歷的人生，不禁苦澀地笑了。想必是經歷了無數坎坷吧。

「你真的很了不起。」

阿克莉爾伸出手。

拉尼爾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靜靜地接受了這份善意。女王輕撫着自己後代的頭。

「你一定很辛苦吧。一定喫了很多苦吧。你從未感到疲憊嗎？雖然我不該說這種話，但如果你選擇一條輕鬆的路，或許早就達成目標了。」

手指順着銀灰色的髮絲滑落。女王放下手，凝視着拉尼爾。拉尼爾笑着搖了搖頭。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沒有意義嗎？」

「我見過那些爲你、爲了一個美好的結局而奮鬥的人們。正因爲見過，所以我無法對此視而不見。」

阿克莉爾伸出手。

女王笑了出來。

「請代我向加魯迪卿問好。」

面對這個問題，拉尼爾做出了回答。聽完她的回答，阿克莉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笑了。那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女王望向自己逐漸崩壞的靈魂。

女王理解了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魔法師。

時間一到，她的靈魂就會消散。但是，在那之前，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我的意志由我的臣子們繼承，而繼承了他們意志的你，最終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正打算事情結束後請他喝酒呢。」

對女王提出的最後一個問題。

「卡爾·託賓，也請代我向那位朋友致敬，說實話我還是難以置信，他竟然憑一己之力擊敗了伽尼爾特卿。」

「我希望他們都能得到回報。」

「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只是爲了傳達這句話，竟然走了這麼艱難的路途，真是虧本的命啊。

她明白了那些追隨自己的臣子們的心意，也明白了他們將這份意志託付給了眼前這位少女。正因如此，女王才能露出如此欣慰的笑容。

既然已經抵達這裏，想必也知道那是什麼吧？那些是被星辰拋棄、飽受折磨的種族的怨恨。

「非常滿意。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答案了。」

「我會的。」

拉尼爾的本質，說到底還是孩提時代烙印在心中的執念。隨着時間推移，這份執念不曾改變，只是她不再深陷其中罷了。

爲了後世，犧牲了自己。

卡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自從拉尼爾躍入污濁之物後，從四面八方湧出的魔爪便停止了動作。停止的不僅僅是魔爪。從天而降的黑雨、劇烈翻滾的魔王真體……一切都靜止了。

這就是拉尼爾所追求的最好結局。

「你打算如何處置那些怨靈？」

拉尼爾凝視着眼前的女王。

阿克莉爾看着拉尼爾。

「呼……」

因爲那些人爲我流血犧牲。

因此，這是一個問題。

萬一事情不順利。

僅僅一句話。

詛咒之王向勇者發出疑問。

「儘管如此。」

想要傳達的那句話。

萬魔之主。

「雖然可能性很低……」

在那黑暗降臨之日，她挺身而出，守護了整個大陸。儘管後來被黑暗侵蝕，犯下了無數罪孽……但她身爲阿爾卡迪亞的國王，那些歲月是無法抹滅的。

拉尼爾點了點頭。

「是嗎⋯⋯」

「我的一生並非毫無意義。我的犧牲也並非毫無價值。這就是你想說的吧？我說的對嗎？」

女王笑了。人生的每一個瞬間並非都美好，而是充滿了破敗和扭曲。儘管如此，至少此刻她是幸福的。

她指向火焰的另一端，指向那道無法逾越的火線，指向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怨靈。

萬一拉尼爾在裏面變成了其他東西，萬一陰影滿溢而出……。

「時候到了，不是嗎？」

「請務必以我的名義敬他一杯。」

「你要走了嗎？」

卡爾·託賓垂下劍。

在寂靜中，卡爾垂着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凝視着拉尼爾躍入的魔王中心，調整着呼吸。

＊ ＊ ＊

「請說。」

女王微笑着，緩緩起身。

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這樣的解釋，你還滿意嗎？」

拉尼爾輕聲笑了出來。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那些。」

那句話確實傳達給她了。

「你也一樣。」

雖然應該不會發生，但萬一真的發生了，自己也要做好覺悟。即使粉身碎骨，也要逆天而行。

就在卡爾調整呼吸的時候。

嘩啦。

魔王中心的污濁之物翻滾起來。

不久，在沸騰的污濁之物中，有什麼東西冒了出來。冒出來的不是魔爪，也不是什麼人的身影。而是一道火光。

微弱的火光。

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火光燃燒起來。

然而，火光並沒有熄滅。

沒有熄滅的火光逐漸蔓延開來。從魔王中心開始燃起的微弱火光，溫柔地波動着。如同某個人的撫摸，如同母親輕撫孩子，是充滿慈愛的火焰。

與拉尼爾的火焰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