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重逢0;21;

德羅希姆教團最初的教會。

座落在滅亡王國的教團本教會，其規模遠遠超乎我的想像。我從未見過如此宏偉的宗教建築。

「……比星辰神殿還大嗎？」

就連位於教團總部聖國的神殿，也沒有如此的規模。我緊隨在加魯迪身後，將教會的樣貌映入眼簾。

龜裂的牆壁。

坍塌的牆垣。

歷經數百年歲月洗禮的教會，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瓦礫堆積如山。每走一步，灰燼便隨風揚起。這裏沒有祈禱的信徒，也沒有傳播神諭的祭司。

然而，神聖的氣息依然存在。

牆面上刻滿了看似記載着神諭的古代文字。這些文字並非簡單排列，而是以複雜的順序和行列交織而成，散發着一股神祕的氣息。

而神聖，正是從這份神祕中誕生。

即使像我這樣不信仰星辰、將德羅希姆教團視爲藏污納垢之處的人，也不禁在這裏感受到某種神聖的力量。

「……真是壯觀。」

儘管教會已遭玷污和破壞，但歲月的流逝似乎無法抹去殘留於此的神聖氣息。

「你那個時代的德羅希姆教團是什麼樣子？」

「他們信仰神，但並不強迫他人信仰。」

加魯迪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說道。

「雖然他們有些獨特之處，但他們強調的教義始終是人類的救贖。儘管他們對救贖的詮釋不盡相同。」

加魯迪苦笑了一下。

「我們快到了。」

他停下腳步。

兩把巨劍交叉擋在門前。

我望着巨劍，緩緩拉下自己的手套。我曾在北方見過類似的石像，但眼前的石像比當時所見的要巨大得多。

加魯迪接着說，

如果不是卡爾的星劍，那就是斯科巴爾的祭壇也擁有這種構造。

「只有將星光注入這個凹槽，門纔會打開。其他任何花招都沒有用。」

「那傢伙應該是模仿這個做的。只不過，他不可能完全複製。因爲格蕾莉亞的神聖力量是建造這個機關的必要元素。」

（就像北方的聖地一樣。）

「砸開？直接打開就行了。」

「⋯⋯是嗎？」

加魯迪輕輕敲了敲石像。

門開啓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僅僅是平穩而靜謐地敞開，彷彿避開了數百年時光的流逝。

加魯迪指着交叉的劍刃中心。那裏有一個類似鑰匙孔的小凹槽。

就像摧毀斯科巴爾祭壇的時候一樣，模仿卡爾的星劍似乎行不通。我望着劍刃中心的小孔，開口說道：

（⋯⋯這個。）

「你以爲我在荒野上啓動這些石像只是爲了好玩嗎？這是個機關。它們從一開始就是無法被摧毀的。」

「⋯⋯只要打開就行了？」

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環繞着門扉的微弱星光。雕刻在門上的迴路正與星光產生共鳴。

加魯迪簡短地說道，門便應聲而開。

「一般來說是打不開的。一般來說。」

石像中傳來某種東西卡住的聲音。加魯迪將手從凹槽中抽出來，向後退了幾步。隨後，兩尊石像開始震動。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教堂的地下是一片廣闊的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根根的柱子。

我握緊拳頭，加魯迪卻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加魯迪只是這樣說。

「因爲我就是這個機關的設計者。」

「⋯⋯我在斯科巴爾的祭壇上好像見過。」

「就是這裏。」

（……星光。）

喀啦。

他把手伸進凹槽。

轟隆隆，轟隆隆隆。

「把門砸開不就行了嗎？」

因爲從外界滲入的星光照亮了道路。

「打開了。」

「那要怎麼打開？你我都沒有星光。雖然燃燒壽命可以產生星光⋯⋯」

然後慢慢地將手腕向右旋轉。

映入眼簾的是一扇緊閉的門。門的兩側矗立着巨大的石像，他們手中的劍橫在門前，阻擋了去路。

某種東西再次卡住的聲音響起。這次聲音來自緊閉的門扉。

就這樣沿着柱子前進，不知不覺間，腳下已流淌着星光，星光沿着地面上刻畫的迴路流動。

突然吹來一陣風，捲起地上的灰燼。灰燼漫天飛舞，又緩緩落下，宛如飄雪一般。

「我可以。」

「但是，」

在漫天飛舞的灰燼中，加魯迪轉過身看着我。

門前的交叉劍刃也跟着移動。

喀啦，

我眯起眼睛。

大地隨着石像一起顫抖。覆蓋在石像上的塵土和碎石紛紛落下。守護着大門的石像緩緩移動。

敞開的門後，是通往地下的螺旋階梯，不需要任何火把或照明咒文。

「擁有星辰之力的人，也就是⋯⋯聖女，或者⋯⋯總之，除了聖女之外，沒有人可以進入這裏。因爲它就是被設計成這樣的。」

「把它們當作神聖的數字就好，深究下去也沒什麼用處。」

「這扇門的背後通往地下，星杯就供奉在那裏。」

這些柱子彷彿支撐着教堂，又像只是佇立在那裏，總共三十七根，我不明白三十七根柱子有何含義。

順着迴路抬頭望去，便能看到星光流淌的源頭。

「下去吧。」

原本斜指向地面的劍尖，並沒有指向地面，而是指向天空。就這樣，兩尊石像將劍刃向上舉起，直到與地面垂直。

（……杯。）

一隻杯子。

一隻放置在仿人手雕塑上的白金色杯子，星光正是從這隻杯子中流淌而出，我像是着了魔般凝視着它。

「那就是星杯。」

加魯迪說道。

「因爲是盛裝星光的器皿，所以稱作星杯；因爲是由聖女親手製作的杯子，所以也稱作聖盃。」

盛裝星辰的神聖之杯。

「拉尼爾，你對星杯了解多少？」

站在杯子前的加魯迪問我。

我搖了搖頭，關於星杯，我一無所知。

「那關於星辰試煉呢？」

「那個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

（星辰試煉。）

我知道想要持有星辰神器，就必須通過的試煉，因爲卡爾曾經告訴過我。

「那曾是一道峽谷。從踏入星辰開啓的異界那一刻起，我的眼前就出現了一把星劍。一把毫無光芒的星劍。而從我握住它的瞬間，手持利刃的亡靈便開始蜂擁而至。」

無數種類的亡靈如潮水般湧來，卡爾必須將它們一一斬殺，殺出一條血路，逃離峽谷。這就是賦予他的試煉。

「試煉結束後，星劍終於綻放出光芒。」

卡爾曾說，當他克服試煉後，便能夠駕馭星劍了。其他人的經歷也大都如此。

手持星槍的加拉哈爾。

在成爲超凡者之前就已經是超凡者的劍士。

今天，眼前的這個精靈族讓我感到格外陌生。對於我的目光，加魯迪只是聳了聳肩。

「……什麼是心劍？」

（這……真是超乎想像。）

我呆呆地望着加魯迪。

加魯迪眯起了眼睛。

他握住星杯。

「但我卻注意到另一件事。」

（但是……伽尼爾特並非如此。）

這個能讓這件事成爲可能的星杯，具有難以估量的價值。它是一件能夠讓我腦海中擬定的計劃大幅提前實現的物品。

咕咚，我乾嚥了一口口水。

「……簡單？」

加魯迪說道。

我在北部高塔記錄的記憶中看到的伽尼爾特，是一個完美的人類。一個沒有任何失去，沒有任何遺憾的完整的人類。

這是我所知的超凡者的基本概念。

「將內心的壁壘具象化。」

在不失去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成爲超凡者。

「這就是我創造的魔道具，星杯。」

「不知道。我也放棄理解心劍是什麼了。因爲那是一個過於深奧的概念。」

「他沒有失去任何東西就成爲了超凡者。他說，他意識到自己內心存在着一堵牆，並將其具象化，將其斬斷。他說，只要達到心劍的境界就可以了。」

「那是最簡單的方法，伽尼爾特是這麼說的。」

只有失去某些東西，才能成爲超凡者。

「怎麼了？」

加魯迪舉起星杯。

他搖了搖頭。

他們都說，踏入異界時，一把黯淡無光的武器便插在地板上，而當他們克服試煉後，武器便開始散發出星光。

凝聚着光芒的杯子閃耀着白金色光芒。

「就能夠打破內心的壁壘，成爲超凡者。而且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星光注滿杯中。

「……這，確實很奇怪。」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與其將它遺棄在這樣的遺蹟中，你帶着它會好得多。」

那就是。

迴路中流動的光芒停滯了。

「我試圖模仿它。利用格蕾莉亞的祝福，並透過特定的媒介，成功地隨意重現了星辰試煉。」

「過去，經歷過星辰試煉的伽尼爾特曾在我和格蕾莉亞面前說過，星辰試煉與成爲超凡者的過程並無二致。或許是因爲只有他這個在成爲超凡者之前就已經是超凡者的傢伙，才能感受到某些東西吧。」

「星辰試煉的真面目正是如此。」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卑屈的戴斯特亦是如此。

加魯迪說，試煉的真面目。

「將其具象化、實體化，並在現實中實現。」

「這樣一來就容易解釋了。」

「對於任何一個至少親眼目睹過我內心壁壘的人來說，這個星杯都會有所反應。它會給予他們試煉。」

光芒晃動。迴路中流動的光芒開始被吸入星杯。星光綻放，氾濫。

「沒錯。」

我看到了裝滿璀璨星光的杯子。

加魯迪將星杯遞給我。

「不是隻有失去才能成爲超凡者嗎？」

「喂，加魯迪。」

加魯迪一邊觸碰着星杯，一邊說道。

他所創造的星杯，簡直是扭曲了天理。我根本無法想像它的構造原理。

「我是前任大賢者。既然和一般的賢者不同，前面加上了『大』字，應該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拿去吧。」

「……如果克服了它。」

是大賢者和普通賢者的區別嗎？我苦笑着，伸手去接加魯迪遞過來的星杯。

「有這種東西就早點給我啊？」

「想給你也給不了。因爲這不是接近真實的人可以擁有的東西。如果沒聽說過阿爾卡迪亞這個地名的人拿到的話，就會消失不見。」

我接過星杯。

星杯沒有消失。

「你能拿得住。」

加魯迪淡淡一笑。

「雖然你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但因爲你接近了真實，所以才能拿得住。」

我們相視而笑。

我笑是因爲我的旅程並非毫無意義，而加魯迪則笑是因爲他很高興能把這個東西交給某人。

就在那一瞬間。

嗖。

一支箭矢不知從何處飛來。

＊ ＊ ＊

「有腳印。」

「……之前來過的樹林嗎？」

「不是。不是一兩個星期前的腳印，而是一兩天前留下的。」

已經有人來過了。

而且是最近的事。

蕾米婭是精靈族中追蹤能力最強的，她察覺到有人經過的痕跡。

「而且，還有魔獸的屍體。」

（一支箭就夠了。）

（兩個人。）

蕾米婭的身體變得輕盈許多，她用腳尖輕輕碰觸了地面幾下。

（在那裏。）

由世界樹枝椏製成的弓身彎曲，弓弦緊繃，但搭在上面的箭頭卻紋絲不動。蕾米婭面無表情地調整着弓的角度。

蕾米婭望向前方。

樓梯下方。

「我纔不會輸給那些笨蛋。薩菈？能給我祝福嗎？」

喀啦！

那裏有人。

金色的頭髮在風中飄揚。精靈族的雙眼即使在黑暗中也不會迷失方向。

「謝謝。」

「好了，蕾米婭。」

「慢慢來，別忘了幫我拿寶物。」

是一片廣闊的空地。

女人握住箭矢，將其折斷。

接着，蕾米婭發現了一扇巨大的門，痕跡延伸至門內。她滑入敞開的門內，懸掛在螺旋樓梯的扶手上，向下俯瞰。

卡爾點點頭，蕾米婭一躍而起。精靈族奔跑的速度如同風一般，蕾米婭毫無聲息地衝進教堂，證明了這個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你這瘋婆子？」

薩菈吟誦着咒文。完成的咒文化爲星光，融入蕾米婭的體內。祝福排斥着充斥於灰燼土地上的魔氣，強化着她的肉體。

女人的手瞬間化作殘影，一把抓住射向自己的箭矢。那動作看似輕柔，卻又精準無比。

蕾米婭舔了舔嘴脣。

「……」

「我先去探查一下。」

作者的話

有人問我人類最強者是誰。

箭矢被吸向目標。箭頭貫穿女人胸膛的未來清晰可見，毫無偏差。這是從視線死角射出，無法反應的一箭。

嗖——

「好的，請稍等。」

先開口的是女人。

就在那一瞬間，蕾米婭的預測落空了，女人動了。

蕾米婭睜大雙眼，伸手探向背後的箭筒，將一支箭搭上弓弦。

她此行的目的就在眼前。只要從那些盜墓者手中奪走它，交給卡爾，今晚就能玩得盡興了。

蕾米婭聳了聳肩。

（那就是星杯？）

沒有什麼比射中靜止的目標更容易的事了。蕾米婭鬆開了緊繃的弓弦，箭矢劃破風聲，飛射而出。

蕾米婭注意到倒在地上的魔獸屍體。屍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碾碎了一樣。

那的確是個配得上「星杯」之名的物品。

雖然他們穿着長袍，看不清面容，但蕾米婭清楚地看到了他們手中拿着的東西。那是一個散發着白金色光芒的杯子。

「……沒問題嗎？」

「哇。」

對付毫無防備的敵人，不需要多餘的箭矢。蕾米婭是精靈族中被譽爲「神弓」的存在，她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

「知道了。」

目標是手持星杯的女人。

在所有存在過的人類中，如果排除掉「前勇者」的話，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座巨大的教堂，痕跡一路延伸到教堂內部。蕾米婭指着教堂，回頭說道：

蕾米婭皺起眉頭。不知爲何，她從這個陌生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絲熟悉感。

「沒事。魔獸的屍體不完整吧。像是被鈍器擊碎的……我會被那種東西打敗嗎？」

＊ ＊ ＊

平淡的嗓音在空間中迴盪。

那麼臨死前頓悟的劍聖肯特爾是最強的！

她緩緩抬頭，目光精準地落在蕾米婭身上。黑暗中，碧藍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儘管兩人相距甚遠，但視線卻牢牢鎖定彼此。

咻！

＊這次內容很豐富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