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災厄、惡夢、鬼神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806 字
貝爾諾亞並不崇拜星辰。如同所有與星辰締結過契約的魔法師一樣,貝爾諾亞也僅僅將星辰視爲交易的媒介。
(付出代價,便能獲得相應的權利。)
星辰之中不存在神聖可言。
因爲那僅僅是精打細算的等價交換罷了。
(……一定是這樣。)
貝爾諾亞望向眼前。
魔獸從裂縫中蜂擁而出,充斥着整條巷弄。這些魔獸是他前所未見的,而當它們佇立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他便確信自己將被撕成碎片。
無法匹敵。
正因爲無法匹敵,所以才應該感到恐懼。
然而,卻有人敢於正面迎戰這些魔獸。
她有着一頭飄逸的灰色長髮。她回過頭,與貝爾諾亞四目相對。
「看仔細了。」
她說道。
「光是看着,也會對你有所幫助。」
她輕輕拍了一下手。
「獻上。」
清澈的嗓音迴盪在空氣中。
即使身處魔獸刺鼻的氣味和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她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彷彿在虔誠地祈禱。
星辰回應了她的祈禱。星辰從不拒絕渴望交易之人的請求。代價已經支付,交易宣告成立。貝爾諾亞目睹了這一切。
(我將欣然奉獻。)
僅僅是使用便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一切魔學的盡頭存在着什麼。
在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恐怖威壓中,貝爾諾亞強迫自己睜大雙眼,凝神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無法倒流。
壽命。
他們歌頌星辰的輝煌,將星辰奉爲神祇,並將其尊稱爲聖名。
……而我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活着的。
『你所擁有的一切,皆可作爲籌碼。』
揮舞難以駕馭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同樣高昂。
某樣東西被放置於天秤之上。
粉碎(Smash)。
仔細想想,其實很簡單。
那樣東西化作了耀眼奪目的星光。
我在飛濺的魔獸鮮血和碎肉中注視着背教者。評估着她的狀態。
生活的方式並不容易改變。
然而,能其作爲財貨的本質並未改變。
初次接觸與星辰交易的那天,師父如是說道。年幼的我聽聞此言,心中頓時產生了一個疑問。
伴隨着巨響,魔獸們被橫掃一空。
震耳欲聾的巨響姍姍來遲。
咔嚓。
必須珍惜。必須珍視。
* * *
揮動手臂。
然而,貝爾諾亞是魔法師。
某種未知的限制束縛着她。
(當必須使用的時刻到來。)
一個人被上天賦予活在世上的權利,以時間量化的財貨。當一個人選擇放棄部分權利之時,他便能比任何人都更加接近星辰。
(那麼,我所擁有的最昂貴的籌碼是什麼?)
生命。
(壽命,是一種數量有限的財貨。)
目睹奇蹟的魔法師,窺見了奇蹟背後的真理。他們探究其中蘊藏的法則。儘管只是轉瞬之間,但貝爾諾亞確實看到了。
只是靜默不語。他只是靜靜地撫摸着我的頭。
當可以犧牲壽命,換取縮短數年時間的機會來臨時。當必須挑戰無法承受之重擔的時刻到來時。
當必須使用的時刻到來。
與生具來的權利,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的東西,也正因如此才彌足珍貴。這便是最昂貴的籌碼。
師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粉碎0;Smash1;。
我已欣然奉獻了我的壽命。
處於虛弱狀態。
光明驅散黑暗,璀璨的星輝焚盡陰影。魔獸在光芒中化爲灰燼。
懷抱星辰的魔法師邁出步伐。磚石飛濺,地面龜裂。刺啦一聲,裂縫如蛛網般迅速蔓延,轉瞬間便佈滿了整條巷道。
(終點。)
轟隆隆隆——!
目睹奇蹟的人們成爲了神職者。
轟隆隆隆!
只是注視着。
身爲魔法師應當追求的極限又是什麼。
因爲此刻的他,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她是自願踏入王國的土地。
(……真美。)
耀眼的光芒乍現。
某樣東西被獻上。
壽命是最珍貴的籌碼。
交易完成的瞬間,她的灰色長髮閃爍着光芒。她的身軀宛如星辰般閃耀,彷彿星辰寄宿於凡人之軀。
他想見證,懷抱星辰的人類究竟能綻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而自己窮盡一生所追尋的極限又在何方。
她召喚的使魔們都十分虛弱。
最後,她本人也不願意降臨於此。
證據與證據相互堆疊。
彙集的證據導出了一個結論。而這個結論,便是一種可能性。我,看到了可能性。
(今日,在此地。)
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同蛛絲般的可能性。爲了將其轉化爲確信,我欣然付出了我的壽命。
(殺掉背教者。)
殺掉統治數百年,如同災厄般存在的瘋狂之人。我抱持着這個信念,開始行動。
滋滋滋。
身體冒出陣陣白煙。
生命燃燒殆盡的聲音在耳邊迴盪。燃燒殆盡的生命化作星光,寄宿於我的體內。
感受到的是全能感。
轟隆!
我握緊拳頭又鬆開,向前踏出一步。小巷瞬間崩塌。被粉碎席捲的魔獸碎片四處飛濺。
轟隆。
一步之間,我縮短了距離。
大步邁進,同時拉回拳頭。就在腳接觸地面的瞬間,建築物開始崩塌。
「啊,真是……」
近在咫尺,我看見了她的臉。
原本無法觸及的距離。無法捕捉到的敵人。但是,現在觸碰到了。筆直伸出的手,抓住了包裹着背教者身體的魔獸。
揮動着抓住鎖鏈的手臂。鎖鏈在一瞬間繃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背教者的身體朝我飛來。
(必須不斷進攻。)
我蹬地而起。
在空中旋轉了一圈。身體旋轉的同時,揮動着抓住背教者的手臂。
(城牆。)
重疊的衝擊將背教者的身體擊飛。我用眼睛追蹤着她前進的方向,彈了一下手指。
三重咒文(Triple-Spell)。
在紛飛的殘骸中,我拉動了鎖鏈。鏘,不堪重負的鎖鏈斷裂了。
背教者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依然在笑。面對着露出欣喜若狂笑容的她,我感到一陣惱怒。
將鎖鏈捆綁在飛行的背教者身上。
力量強化(Enhance-Strength)。
粉碎(Smash)。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這樣就能碰到我嗎?」
除了星劍,沒有其他辦法可以一擊斬斷包裹着她身體的魔獸。
甲殼龍發出怒吼,試圖掙脫。我將拳頭更深地推進。
連鎖衝擊將背教者的身體震飛到空中。她揮舞着手臂,更多的魔獸傾巢而出。
砰!
轟隆隆隆隆!
我咂了咂舌,揮動手臂。
她張開雙臂,想要擁抱我。她依然遊刃有餘。包裹着她身體的魔獸還沒有被剝離。
旋轉。
將落下的魔獸一一擊碎。踩踏、跳躍,以牠們爲踏板,追逐着漂浮在空中的背教者。
「嘖。」
即使在空中飛翔,她的手依然浸泡在異界之中。從裂開的縫隙中,不斷有魔獸湧出。
咒文依次發出光芒。被強化到極限的肉體,突破了極限。那份代價由魔力來代替。超越極限的肉體上,寄宿着星光。
飛來的可不只有背教者。
嘰啊啊啊啊啊!
蓄勢待發的咒文散發出光芒。
寄宿在身體裏的星光,使他成爲可能。
魔獸們被炸飛。當然,首先要轉移位置。我看着事先選好的地方。
轟隆!
粉碎(Smash)。
所有一切,都比我預想的快了幾步。
近在咫尺的她露出了微笑。
魔獸的殘骸像雨點般落在地上。
我沒有星劍。沒有必要去尋找不存在的東西。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望着從天而降的魔獸,我彎下膝蓋。我知道如何對付背教者,方法很簡單,但也正因爲簡單而困難。
甲殼龍被擊碎了。
三重咒文(Triple-Spell)。
(不能給她時間。)
承受了粉碎攻擊的甲殼龍,外殼上出現了裂痕。
吼啊啊啊啊!
我緊握拳頭。
甲殼龍的外殼裂痕更大了。我將力量灌注於拳頭,向前踏出一步,揮出重拳。
肌肉強化(Muscular)。
除了星劍以外。
「閉嘴。」
「……」
「可愛到讓我瘋狂。」
鎖鏈(Chain)。
我在極近距離揮出拳頭。但不出所料,拳頭沒有擊中。一隻異界甲殼龍破空而出,保護着她。
加速(Accel)。
飛揚的灰燼朝拳頭聚集。
粉碎(Smash)。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閃光,以及隨之而來的灼熱風暴。
包裹着她的魔爪被火焰焚燒殆盡。我揮拳打向只剩下一層魔爪保護的臉。
轟隆隆隆!
伴隨着爆炸,她的身體被擊飛。飛了很遠後,砰,她撞上城牆,發出巨響。
旋轉。
鎖鏈(Chain)。
我在空中旋轉身體,拋出鎖鏈。
鎖鏈隨意地釘在鐘樓、教堂或地面上。我抓住那些鎖鏈,加速前進。
嗖!
我看到了被嵌在城牆上的背教者。
她正從碎石堆中伸出手,異界被撕裂,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但是,我更快一步。
砰!
我用腳踩碎了背教者的頭。伴隨着一聲巨響,城牆上出現了裂痕。她的頭深深地陷入了城牆中。
三重咒文(Triple-Spell)。
法術加速(Spell-Boost)。
咒文強化(Spell-Reinforce)。
她。
鋒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她召喚出來的使魔,握着劍。
「如果除了伽尼爾特以外,還有其他劍士能保護我就好了。畢竟我不能隨時隨地召喚伽尼爾特。而且,我根本不需要捨近求遠。」
我看着正在保護着她的「那個東西」。
「這是爲什麼⋯⋯」
「你⋯⋯」
她那詭異的笑聲,在我耳邊迴盪。
「喜歡嗎?」
我看着被擊飛到牆上的背教者。
「我可是費盡心思,才把你們的胳膊給卸下來的。你們這樣窮追不捨,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說真的,我還挺慌張的。」
那把劍,停在我的脖子前。
清脆的切割聲掠過耳畔。
「仔細想想,答案其實很簡單。我終究只是個魔法師,而魔法師本來就打不過劍士。就像無論我做什麼,都不可能在伽尼爾特手下撐過一秒一樣。」
就在那一瞬間。
即將完成的咒文被斬斷了。刀刃穿透層層咒文,劃過我的手背。
粉碎(Smash……
「所以我纔想。」
無比俐落的斬擊。
唰。
噗。
她笑了。
「歷史上,只有一個人曾經用純粹的劍術抵擋住伽尼爾特。那是連超凡者也沒做到的事。」
完美的劍術。
我揮動着握緊的拳頭。
被我踩在腳下的背教者,突然放聲大笑。
目標是她的手臂。終於擺脫了魔爪的束縛。只要砍斷那隻手臂,就能取得勝利。
血花飛濺。傷口很淺。雖然很淺,但我卻無法立刻做出下一步動作。瞳孔顫抖着。一開口,聲音也跟着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