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阿爾凱亞殲滅戰0;61;

數萬年前，在被稱爲太初的時代，古代龍之魔法師打開了天門。他犯下了名爲「開天」的禁忌，將所有墮落的神明都拖下了地面，將他們深埋於萬神殿的深處。

無數信仰就此消失。

無數神明被奪走了名字，被人遺忘。

於是，埋葬着衆神的阿爾凱亞，不再是供奉神明的萬神殿，而是成了埋葬墮落神明的「萬魔殿」。自那以後，數萬年的時間流逝，萬魔殿再次成爲了萬神殿。

轟隆隆隆。

空氣震動，空間扭曲。復活的神明們散發出巨大的存在感，籠罩了整個區域。

「……」

拉尼爾沉默地望着前方。

曾經被稱爲「神」的存在們，阻擋在她的面前。即使抬起頭也看不到盡頭的巨人，在地上爬行的矮小神明，揮舞着巨大石柱的神明……

無數的神明朝着她襲來。

每當他們踏擊地面，大地和天空都會發出「轟隆」、「轟隆隆」的巨響。儘管他們被遺忘、被奪走名字，不再是神，但他們都曾經是與星辰同等的存在。

即使墮落，他們依然是超越凡俗的存在。

與巨大的神明相比，站在地上的拉尼爾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對抗被遺忘的神明的，僅僅是一個人類。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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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名字的神明們從未掉以輕心。

即使他們喪失了理智、自我，失去了尊嚴，忘記了一切，但他們心中仍然銘記着一件事。即使經過了數萬年的時光，也依然無法忘記的事。

「我，今天，在這裏。」

那是數萬年前，站在他們面前的一個人類的身影。

飲下神之血而復活的災厄們。

當拉尼爾突破無盡復活的神祇，抵達這裏時，一切早已結束。

「特別的可不是隻有你一個。」

聽到人類的話語，神明們發出嘲笑。

看着這一幕，格蕾莉亞笑了。

「聽說老糊塗的蜥蜴把神都搞垮了，我還想着怎麼可能……」

「你一個人是贏不了的。」

背教者露出苦澀的笑容。

被遺忘的神祇將會不斷復活。

短短几年，她就擁有了足以挑戰神祇的力量。這個在生死邊緣徘徊數次，最終存活下來的魔法師，足以與過去的他們相提並論。

彷彿不願重蹈覆轍，無名神祇們朝着人類奔去。轟隆，轟隆，他們的腳步聲深深烙印在大地之上。最先抵達人類面前的巨人猛地踏下腳步。

締結契約之人，拉妮婭·馮·特里亞蘇。

沐浴在飛濺的神血中，人類露出了笑容。

「啊哈。」

轟——隆——！！

人類，人類，區區人類。

諸神永世難忘這個名字。那一日，那一刻，在那裏，所有神祇都迎來了死亡。他們被迫感受到來自一個人類的恐懼。

區區人類，竟敢挑戰凌駕於天上的超越存在？簡直是天方夜譚。最強悍的戰神爲了將人類踩碎，從天而降……

（真是，太像了。）

「我的名字是約爾曼。約爾曼·馮·德拉戈尼克。」

可憎的引路人。

拉妮婭最終還是砍下了巨人的頭顱，並將其朝着背教者扔去。飛來的巨人頭顱還沒碰到背教者，就被其他神祇抓住，捏成一團。噗通一聲，鮮血如雨般落下。

喀啦，喀啦，喀啦。

她的雙眼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約爾曼·馮·德拉戈尼克。

比想像中還要厲害，背教者低聲說道。

與神明相比，那個人類是如此渺小。

「話說回來，後輩啊。」

挖出古龍眼珠，證明自身實力的賢者。彷彿親眼見證了加魯迪的全盛時期，不，或許比那時更加……。

＊ ＊ ＊

現在輪到拉妮婭衝向神祇了。

所有的神明都在嘲笑着那個人類。

[■■.■■■■！！]

「你輸了，孩子。」

轟隆，轟隆。

高聳的黑色逆十字架前。

失去腿的神祇跪倒在地，塵土飛揚，直衝天際。在漫天塵土中，人類走了出來。毫髮無傷的人類露出笑容。

「看這副德行，我懂了。」

從天而降的戰神被撕成了碎片。

面對着渾身浴血衝來的拉妮婭，神祇們的腦海中浮現出相同的景象。那個將他們撕碎殺死的人類身影。

面對再次出現的天敵，恐懼萬分的衆神發出怒吼，朝着人類奔去。

格蕾莉亞從一開始就十分警戒名爲拉尼爾的存在。雖然她的強大超乎預期，但拉尼爾終究是孤身一人。格蕾莉亞瞥了一眼自己復活的災厄們。

鎖鏈在拉妮婭身後延伸開來。

[————————！]

人類在這些災厄面前節節敗退，無法超越，只能流血、受傷、倒下。目睹此景，格蕾莉亞不禁嗤笑出聲。

格蕾莉亞露出微笑。

如同巨塔般的腳掌即將踩碎人類的那一刻。巨人的腳掌、腳踝、小腿劇烈痙攣，接着是爆炸。巨人的腿爆裂開來。神祇的鮮血和碎肉四處飛濺，失去一條腿的神祇發出慘叫，身體傾斜。

「將你們踐踏、粉碎，埋葬在這片土地的最深處。那是我能給予她最好的禮物。」

格蕾莉亞背對着十字架，望着升起的塵土。爆炸聲、神祇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揚起的塵土被爆炸的餘波捲起，一瞬間消散，又再次升起，如此反覆。

啪！

「會將你們全部拉下神壇。」

「這就是將你們全部殺死的，人類的名字。」

＊ ＊ ＊

黑色的湖水翻騰着。

氾濫的湖水淹沒了整個大空洞，凱爾哈姆和蕾絲特只能攀附在使魔身上，在空中盤旋。因爲他們本能地感覺到，絕對不能接觸那片湖水。

分裂（Split）。

而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以凱爾哈姆爲中心，數十個迴路浮現，吐出五顏六色的咒文。當分裂的咒文擊中湖面的瞬間，並沒有傳來劇烈的爆炸聲。

啪嚓。

咒文在接觸湖面的瞬間就崩解了，凱爾哈姆皺起眉頭。魔力本身被分解了，充滿大空洞的污水，具有分解一切接觸物的特性。

（……該如何應對？）

始終找不到答案。

而湖水並沒有給凱爾哈姆思考的時間。湖面劇烈翻滾的瞬間，湖水開始暴漲。

「……來了！」

蕾絲特大喊，抓住與使魔相連的繩索。使魔加速逃離，水柱瞬間貫穿了兩人原本所在的位置。

嗤——！

水柱撞擊牆壁的瞬間，發出「噗簌」的聲音，牆壁應聲碎裂。蕾絲特咬緊牙關，俯視着湖面。她和這片湖水相性極差。

（……就算放出再多的使魔……）

也只會被湖水溶解消失。

那麼，看來得動用傑作了……但就算在此地解放傑作的力量，他依然毫無頭緒該如何處理那片湖泊。更何況，那些是應該用於討伐背教者，而非阿爾凱亞殲滅戰的。

嘩啦。

正當他苦惱之際，湖面依然波濤洶湧。劇烈翻騰的湖水中心開始形成漩渦，將周遭的水流盡數吸入，隨後一道水柱從中拔地而起，直衝天際。

水柱直指天際，那裏已不見天花板的蹤影。

戴斯特的嘴脣反覆地張開又合上。他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突破那隻龐然大物的畫面，卻始終無法做到。

上一代勇者的不滅者特里坦。

……你們要擊敗它？就憑你們？

伴隨着那一雙雙閃爍着紅光的眼睛，魔獸軍團迅速佔據了整片草原。獸羣蔓延至地平線的盡頭，而站在獸羣中央的魔獸之王則用劍尖指向了拉克。下一刻，所有魔獸都化作一股洪流，朝着拉克奔湧而去。

「唔，先……」

野獸的嘶吼。

——————！

轟隆！

轟，轟隆，隆！

魔獸之王發出的怒吼。

響應着王的號召，魔獸們紛紛現身。

錚！

下一秒，烏雲密佈的天空中，一道與湖水顏色相同的黑色閃電劈落而下。閃電貫穿所有使魔，將凱爾哈姆吞噬殆盡。

他的命令，就是魔獸們的行動準則。

就在她撞上牆壁的瞬間，凱爾哈姆打了個響指。牆壁應聲裂開，泥土迅速隆起，將蕾絲特包裹其中。她正想開口質問對方爲何要這麼做，卻和被使魔包圍的凱爾哈姆四目相接。

蕾絲特撐起防護結界，從使魔身上一躍而下。儘管她召喚出新的使魔並騎了上去，但這隻使魔也撐不了多久。蕾絲特周圍的防護罩每被雨滴擊中一次，就會被削去一大塊。

＊ ＊ ＊

異界之門開啓，大量的使魔蜂擁而出，將蕾絲特和凱爾哈姆團團圍住……但牠們也撐不了多久。他必須想出對策纔行。

召喚（Summon）。

握劍的手指上，污濁的液體不斷滴落。

拉克緊握着劍，指向了魔獸之王。即使在預知畫面中見過這場景，他的內心也毫無波瀾。拉克蹬地而起，朝着魔獸之王衝去。

墜落在地，又從地底爬起的，是背教者所擁有的魔獸。那是她爲了魔獸之王，而不是爲了「劍士巴爾塔」而準備的魔獸軍團。

拉克盯着在草原上起身的巨獸。那是魔獸之王，但和拉克過去所見的魔獸之王不同。那個存在拔出了劍。

氣息並不強大。

「……唔！」

那是族羣首領，是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王者發出的咆哮。吼聲震天動地，草原上流淌的黑色血液，以及原本沖天而起的黑色污水，都在這一聲怒吼中獲得了生命。

滋啦啦！

巴爾塔只想作爲一名劍士而活，但他卻是凌駕於所有魔獸之上的存在，是魔獸們奉爲君王的對象。他只需一個手勢，就能號令成千上萬的魔獸。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

儘管如此，戴斯特還是下達了當前最應該執行的命令。拖延時間，伺機而動，尋找弱點。下達完命令的戴斯特立刻更換了裝備。

砰。

凱爾哈姆露出苦笑。

守護，不滅的守護者特里坦。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魔獸們忠誠地執行着王的命令。

「……魔獸之王。」

劍身出鞘的聲音響起。

「凱爾哈姆大人，有沒有什麼方法……」

它看起來並不像拉克曾經面對過的魔獸之王巴爾塔那樣，充滿了自豪和威嚴。它給人的感覺很模糊，難道真的只是一個模仿魔獸之王的贗品嗎？

一直低着頭的魔獸之王抬起了頭。當那雙閃爍着青藍色光芒的眼睛與拉克對視的瞬間，拉克所預見的未來支離破碎。

面對着蜂擁而至的獸羣，拉克的眼神動搖了。

魔獸之王的肉體由神之血構成，而那傢伙不過是模仿魔獸之王的贗品，但同時也繼承了魔獸之王的記憶。

拉克握緊了拳頭。

戴斯特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 ＊ ＊

魔獸之王，萬獸之主。

震耳欲聾的巨響隨之而來。

被雨水擊中的使魔，翅膀瞬間崩解消失。彷彿經歷了數十年的時光流逝，只剩嶙峋白骨的使魔朝地面墜落。

魔獸之王張開巨口，發出一聲咆哮。那是一種奇異的吼叫聲，是自詡爲「人類」的巴爾塔絕對不會發出的野獸的嘶吼。

（但是……）

就在水柱觸及蒼穹的瞬間，轟隆一聲，水滴如炸彈般傾瀉而下。緊接着，豆大的雨點劈哩啪啦地落下，雨勢越發猛烈，最終演變成傾盆大雨。

蕾絲特話還沒說完，凱爾哈姆就一把抓住她的後頸，將她甩向大空洞的牆壁。

他的武器是大盾，他也是象徵着「守護」的。戴斯特將手中巨大的盾牌猛地砸向地面。

轟隆。

伴隨着一聲鐘鳴，以戴斯特爲中心，一道防護結界瞬間形成。每當巨木的根鬚抽擊結界時，都會發出「轟，轟隆」的巨響，結界也隨之劇烈震顫。

踏。

貝爾諾亞跨出結界，柯蘿爾立即開始詠唱咒文。戴斯特緊咬着嘴脣，注視着兩人的背影。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腦中只有抓住那個東西繼續前進，只有支援拉尼爾的想法。對他們來說，這只不過是必須跨越的障礙。看着貝爾諾亞衝出結界，奔向根鬚，戴斯特皺起了眉頭，低下頭。

只能更加緊握手中的盾牌。

鏘、咔！

根鬚撞擊結界的聲音震耳欲聾，戴斯特猛地抬起頭。因爲一直低着頭看着地面，所以察覺到了異樣。戴斯特瞪大了雙眼。

「柯蘿爾！」

戴斯特推開了柯蘿爾。

就在那一瞬間，根鬚不是從結界正面，而是從地面下猛地竄出。數十條根鬚像鞭子一樣，掃過、貫穿了結界的內部。

然後，

噗。

鮮血飛濺而出。

＊ ＊ ＊

「你一個人，贏不了……」

「我爲什麼是一個人？」

渾身沾滿神之血的拉尼爾大喊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拉尼爾相信，他們一定會突破一切阻礙，來到這裏。

她斷言道。

「這次一定能守護住。」

嘩啦啦啦啦！

黑色的閃電劈下，世界短暫地被染成一片漆黑，凱爾哈姆在被燒焦墜落的使魔們之間睜開了眼睛。即使被閃電擊中，身體被灼燒，凱爾哈姆的臉上也沒有絲毫動搖。

他感受着侵入身體的魔力屬性。

同伴之間需要的不是懷疑。

凱爾哈姆朝着湖中心走去。他是獲得了永恒生命的存在。雖然曾經詛咒這份永恆，但此刻的凱爾哈姆卻露出了笑容。

通往四個方向的道路，以及阻擋在路口的災厄。拉尼爾沒有去看那些與災厄戰鬥的同伴們，只是不可思議地笑了起來。

以凱爾哈姆爲中心，數百個迴路展開。

砰！

「終於有能派上用場的地方了。」

凱爾哈姆分析着湖水所擁有的屬性。超凡者的計算能力在瞬間得出了結論。

雖然多少有所預料，但分析出的湖水屬性是「腐蝕」。它會加速接觸到的一切事物的時間流逝，讓其在瞬間經歷幾十年的歲月。雖然根據抵抗力會有所不同，但這對生物來說是致命的特性。

＊ ＊ ＊

她環顧四周說道。

在判斷他人的實力方面，拉尼爾的眼光比任何人都要準確。連她都這麼說了，就表示這些災厄絕對能夠突破。

凱爾哈姆迎着傾盆大雨降落在湖面上。波濤洶湧的湖水淹沒了他的腰際，但凱爾哈姆的身體卻沒有任何變化。

她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如果他們是那麼弱小的傢伙，我一開始就不會帶他們來了。」

邁步前行的同時，凱爾哈姆張開雙臂。

但是，對凱爾哈姆來說並非如此。

喀，凱爾哈姆扭了扭脖子。

「我一點也不擔心。」

「你覺得我會擔心他們嗎？」

「原來是這種構造啊。」

而是相信，堅信。

拉尼爾笑了起來。

「我爲什麼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