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灰燼之地0;31;

理所當然地，通往灰燼之地的路途並不順遂。

灰燼之地是險惡之地。

從它早已失去生機、無法孕育生命的角度來看是險惡之地，而從靠近它就必須做好赴死的覺悟這點來看，它也是險惡之地（死地）。

因此，灰燼之地的另一個名字，便是死亡之地。

也有一些人稱呼它爲污染之地。

死亡之地，或是污染之地。

通往擁有這樣名字的土地，路途自然不可能平坦。道路斷絕，任何人都儘可能避免靠近灰燼之地。

「你是說要去灰燼之地嗎？」

「客人，你該不會是瘋了吧？」

魔車不願意靠近那附近。

「去灰燼之地的路？」

「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爲什麼這麼早就想尋死？長得眉清目秀的姑娘，唉，真是可惜……。」

詢問前往的路途，經常會被當成瘋子看待。

「怎麼都是這種反應。」

「所以我才說啊，用走的最快了。」

前往灰燼之地，阿爾卡迪亞，已經過了七天。

在距離目的地最近的村莊打聽消息的拉尼爾，垂着肩膀回到了旅館。看到他的樣子，加魯迪咂了咂舌。

「雖然搭魔車到附近的村莊是可行的，但前往灰燼之地的荒野，必須靠雙腳走過。」

「至少也要走三天吧。」

「快一點走的話，兩天就能到。」

「……就說給我穿？」

「東西都買齊了嗎？」

看起來就像各種地形交織在一起。對此，加魯迪回答說：

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鍊金術的材料，以後你就知道了。」

「……真的？」

加魯迪一邊搖頭，一邊心想。

雖然因此旅途變得順利……但現在看到拉尼爾慷慨激昂地談論時間的寶貴，他只能苦笑。

加魯迪接過裝滿物品的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是準備完畢，該出發的信號了。

「……你不是說已經去過一次了嗎？」

「用走的啦，兩天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而加魯迪在過去與格蕾莉亞旅行的經驗中獲得了啓示。與其被糾纏好幾天，不如直接答應她的要求，這是非常寶貴的教訓。

「嘖……。」

真是個怪人。

「實際上就是交織在一起的。附近的十五個領地都被捲入了其中。」

過了一會兒，她轉了一圈，重新穿上長袍，露出幸福的微笑。看得出來她非常喜歡身上穿的長袍。

雖然對普通人來說是十分嚴酷的環境，但我和加魯迪都與「普通」相去甚遠。

轉了一圈。

沙漠和險峻的峽谷並存。

拉尼爾站在鏡子前，準備出發。

拉尼爾站在旅館角落的鏡子前，扭動着身子整理儀容。由於這幾天經常看到這樣的舉動，加魯迪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在一旁看着。

「這麼重視時間的傢伙，之前是誰穿着長袍跟我糾纏了一個小時？」

「穿一下會少塊肉嗎？就說穿一下下而已。」

說着，加魯迪向拉尼爾招了招手。

那嬌憨的模樣，簡直讓人聯想到格蕾莉亞。

「風鈴草、夜空花、飛龍的利爪……你說的都買了。露營用品就算了，這些奇奇怪怪的材料是做什麼用的？」

拉尼爾搖搖頭。

我聽了他的解釋，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

「真是的……」

「……要不要乾脆砸錢解決？」

對普通人來說，灰燼之地附近的荒野過於嚴酷。雖然沒有魔氣，但環境本身與魔境並沒有太大區別。

就這樣，我和加魯迪穿過了荒野。

「對人類來說，每一天都很寶貴，好嗎？如果能縮短哪怕一分一秒，消耗一些財物也在所不惜……」

「精靈族就是這樣。」

雖然那件長袍實際上的主人是加魯迪，但現在加魯迪已經算是半放棄了長袍的所有權。的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要回來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拉尼爾沒來由地砸了咂嘴。

拉尼爾堅決不肯交出長袍的樣子浮現在眼前。經過一個小時的拉扯，最終還是成功搶到了，但加魯迪也因此被迫忍受了拉尼爾一整天的碎碎念。

（……看來很難要回來了。）

「等一下。」

「小氣鬼，連件長袍都要計較。」

拉尼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到他明顯失望的樣子，加魯迪像是無語般看着拉尼爾。

（……讓我想起沒完沒了的行軍。）

所以他就放棄了。

「我不穿了，氣死你。」

「呵……」

晝夜溫差很大。

就這樣，拉尼爾開始就「時間的珍貴」長篇大論起來。看着這樣的她，加魯迪的眼神瞬間降溫。

看着默默移開視線的拉尼爾，加魯迪深深地嘆了口氣。腦海中浮現的是與拉尼爾拉扯時的情景。

「啊，說了只會穿到目的地！真的，就一下！一下下就好……！」

前往灰燼之地必須穿越的荒野，從旅館的窗戶就能一覽無遺。綿延至地平線另一端的荒野，讓人聯想到魔境的景象。

加魯迪嗤笑一聲，喃喃自語道。

＊ ＊ ＊

「候任魔塔主時期，我確實來遠征過。但那時穿越荒野是搭魔車的。到處都有馬伕搶着要載我們……。」

無論在哪，都有爲了錢不擇手段的人。再說，擁有名聲的魔塔候任魔塔主……憑藉着那份名聲，他們應該覺得值得一試吧。

「應該是覺得找到肥羊了吧。」

拉尼爾沉默了。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還有，最好不要僱馬車。從荒野開始，我需要設置一些裝置。」

「……」

「對，所以走路比較方便。」

「想想還真是神奇啊。」

「什麼意思？」

「我可是賢者啊？」

「雖然難以置信……但你的確是這樣自稱的。」

「靠北啊？」

我曾經是戰場上被稱爲賢者的魔法師。

「總之，你是大賢者。而且還是和最初的……一起戰鬥過的大賢者。」

「曾經被這樣稱呼過。」

加魯迪是被稱爲大賢者的魔法師。

「那我們豈不是賢者隊伍？實際上，只有兩個魔法師，應該也算不上是隊伍吧？」

「這名字聽起來真廉價。」

「你說得對。」

「是啊，你有時看起來是挺廉價的。」

「不，不是這個。」

反正我們就是這樣聊着天，賢者和大賢者很難被歸類爲普通人……所以我們很輕鬆地穿過了荒野。

「話說，你走得比我想像中好啊？」

「魔力消失了，但體能還在。當兵的時候還得配合伽尼爾特那傢伙的速度走路呢。而且旅行剛開始的時候還揹着格蕾莉亞，她比看起來輕多了。」

「哦……」

雖然走路不難，但荒野相當廣闊，要走到精靈的領地還得走上一段時間。於是我們就這樣閒聊着，繼續前進。

「說起來，你說過你的同伴中有精靈族和聖女吧？」

我嗤之以鼻。

「總之，這是我們必須做的事。」

「其他人也可以去啊。」

薩菈和蕾米婭。

「隨便敷衍一下，然後去不夜城玩一個月不好嗎？我想看遊行。」

聽到這個話題，蕾米婭眯起了雙眼。她放下梳子，轉過身，用充滿興趣的眼神看着卡爾。

「加拉哈爾是因爲星光不足。」

蕾米婭一邊撿拾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邊開口說道。金色的髮絲從她雪白的肌膚上滑落。

星辰低語着，有兩場相遇在等待着他。卡爾無從得知星辰所指的是誰，但他選擇相信。

「雖然應該不可能，但如果你見到蕾米婭那個女人，你就會明白……」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儘管已經在前往灰燼之地的路上，蕾米婭卻像是巴不得立刻回頭。

「如果是古代寶物的話，還真令人垂涎呢。」

「哇，那傢伙怎麼會那樣？尖耳朵的傢伙們該不會不是人吧？」

他並不想多做解釋。卡爾從不和蕾米婭或薩菈談論任何需要認真思考或處理的問題。因爲那根本沒有幫助。

「真的，我絕對不想再見到她。連看都不想看到。真的。要是再見到她，我可能會吐出來。」

那真的能算是「同伴」嗎？

蕾米婭從座位上站起來。

「……是聖物的話，就是寶物吧？」

「聽說只要有祝福，就能夠順利通過。薩菈就很想去。她說那裏是最初的聖教會，一定收藏着各種聖物。」

「他們都失敗了。」

因此，星辰是完美的。

「就是這麼誇張。」

「拿走也沒關係嗎？」

「先不說是不是好同伴，我連她們算不算同伴都感到懷疑……」

「爲什麼非得我們去不可？卡爾？」

「你說我們要去灰燼之地對吧？」

「膽小怕事的傢伙失敗就算了，連加拉哈爾也失敗了？那我們還有希望嗎？」

「就是那個被稱爲神射手的精靈族？」

卡爾簡短地回答。

＊ ＊ ＊

「對，我對精靈族的厭惡，九成都是拜蕾米婭那個王八蛋所賜。雙重標準、愛抱怨、選擇性地保護自然，還有……」

正因爲完美，所以毋庸置疑。

不是精靈族，也不是人類的某種東西。

精靈族的性格沒問題？

『被遺忘者，與錯過之人的相遇。』

只有星辰的低語在卡爾腦海中迴盪。

「應該是吧。」

「那是因爲你沒見過蕾米婭那個賤人。」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人能聽見這裏。」

我帶着微妙的表情開口說道。

在我記憶中的蕾米婭，真的就像是那種東西⋯⋯光是那個人品就值得研究，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

加魯迪害怕地從我身邊退了幾步。

「不會有危險嗎？」

卡爾轉移了話題。

我試圖在腦海中搜尋與她們有關的美好回憶，卻一無所獲。想起她們那如同妓女般的粉紅色頭髮和金色頭髮，我的拳頭就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們怎麼樣？聽你平常的描述，感覺不像是什麼好同伴。」

語氣中帶着一絲慵懶。

「喔，想到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她走向卡爾。燭光映照着蕾米婭的身影，搖曳不定。

火光映照下，精靈族的肌膚顯得既紅潤又雪白。儘管她的肉體堪比藝術品，但卡爾在她面前卻面無表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冷靜點。」

「⋯⋯你這話實在是太歧視種族了。」

「我說的那個『尖耳朵的傢伙』指的不是精靈族，而是蕾米婭那傢伙。」

「姑且算是……有過。」

看着加魯迪驚恐的表情，我露出了近乎看破紅塵的微笑。

「很難用言語形容……她們就是那種超級機掰的傢伙。」

「我不是偏袒精靈族，但精靈族的性格應該不至於有這麼多問題吧？」

「有這麼誇張嗎？」

加魯迪如此問道，我則這樣回答：

星辰的低語從不出錯。

聽到這個問題，一直在輕撫薩菈頭髮的卡爾終於開口了。

明白什麼？

「因爲是騎士團長拜託的。」

如果拉尼爾在這裏，一定會建議他謹慎行事，但她已經不在這裏了。卡爾閉上雙眼。

「……夜深了。」

「反正你也睡不着，對吧？」

夜已深，但精靈族和他是無法入眠的。

就這樣，兩人的身影在帳篷裏交織在一起，而星光則投向了另一個方向。

「哈啾。」

在夜深人靜的荒野中央。

拉尼爾蹲坐在地上，撥弄着營火，打了個噴嚏。她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語道：

「哇，這樣一來，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想當初，她可是會直接把火球扔出去的。

她的聲音在荒野中迴盪。

＊ ＊ ＊

作者的話

今天寫得很快，所以很快就帶來了: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