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星辰的願望0;51;

龍的翅膀等同於龍的自尊。

這句格言從遙遠的過去流傳至今。

因爲擁有翅膀，龍才能翱翔天際；也因爲那足以遮蔽太陽的龐大身軀，龍才被稱爲天空的主人。對龍而言，翅膀就是尊嚴的象徵。

因此，失去尊嚴的龍註定墜落。

翅膀撕裂的詛咒之龍，從天空中跌下來。

墜落的龍即使拼命揮動殘破的翅膀，也無法再次飛翔，因爲牠已經失去了尊嚴。龍發出悲鳴，醜陋的身軀在地上擺動。

突然，一道光芒閃爍。

然而，這也僅僅是垂死掙扎罷了。

柯蘿爾抬起手臂，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迴路，迴路中流淌着匯聚的星光，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繼承自加拉哈爾的力量。

柯蘿爾目前還無法完全掌控這股力量，只能勉強運用。匯聚的星光隨即被釋放，噴湧出強烈的閃光。

完成的咒文名爲「激流」。

伴隨着瞬間的閃光，星光形成的浪潮衝擊而出，將墜落在地的龍吞噬。污濁的地面在星光觸及的瞬間融化消失。對於由污濁之物構成的龍來說，柯蘿爾的星光無疑是致命的剋星。

刺耳的慘叫聲響起。

被星光浪潮吞噬的龍，血肉開始融化。

由污濁之物構成的血肉和肌肉剝落，剩下的只是一具失去大半軀體的殘破身軀。儘管如此，這條龍依然在光芒的洪流中掙扎求生。

牠爲了生存而發出哀嚎。

而這聲悲痛的哀嚎，有人聽見了。

[真是可憐啊。]

所有龍之母，同時也是龍之主宰的古代神祇，此刻正坐在自己契約者的肩頭，發出嘆息。

凱爾哈姆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拍了拍貝爾諾亞的肩膀。

「至少點個頭吧，不需要太大的反應。」

凱爾哈姆嘆了口氣。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影龍之君笑了。

「那是構成使魔核心的物質。」

＊ ＊ ＊

初見時，她的背影非但不可靠，反而顯得搖搖欲墜⋯⋯然而此刻，騎士們從這位年幼少女的背影中，窺見了勇者的些許風采。

凱爾海姆輕拍着珂蘿爾的肩膀，低聲說道。

「我們對付的並非真正的黑龍幼龍，而只是⋯⋯被植入了牠一部分的背教者魔物。」

星光徹底吞噬了龍。

「你會一直待在這裏嗎？」

這條命早已註定消逝。

他示意了一下。

「應該是把各種龍胡亂混在一起，然後又植入黑龍幼崽的骨頭碎片吧。」

「……一部分？就這種程度的輸出？」

「真的……打敗了……」

[有話要說嗎？]

走近的凱爾海姆低聲說道。

星光消散後，地面上只剩下化作飛灰的龍的碎片。

「你辛苦了，報告的事我會處理，你去休息吧。」

凱爾海姆指着貝爾諾亞手中的骨頭。

珂蘿爾低聲呢喃，並對着注視着她的騎士們露出了一絲微笑。遲來的歡呼聲隨即爆發。他們呼喊的不僅是珂蘿爾和凱爾海姆的名字。

雖然身負重傷，還失去了所有魔獸，但災厄終究是災厄。

即使她尚顯稚嫩，前路漫漫，但這位名叫「珂蘿爾」的少女，成功邁出了第一步。她完成了被視爲不可能的壯舉，回應了爲她浴血奮戰的騎士們的犧牲。有些騎士因筋疲力盡而跌坐在地，而另一些騎士則爲生還的事實感到寬慰。然後⋯⋯

「背教者在創造使魔時，會選擇一種物質作爲核心，然後爲其賦予血肉。簡單來說就是⋯⋯」

她望着倖存下來的人們，意識到騎士們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正當珂蘿爾猶豫着該如何回應這些目光時。

「看來就只有這些了。」

「⋯⋯啊。」

目睹這一切的騎士們，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話。

還有「暗影咒術師」、「貝爾諾亞」。

站在他身邊，被他召喚而來的神。

人們都認爲牠是不可戰勝的巨龍，如今卻轟然倒地。目睹這難以置信的景象，騎士們紛紛將目光投向站在他們面前的少女。

那是極具魅力的笑容。

「辛苦了。」

「得想個對策纔行。」

[失去了尊嚴，卻還執着於生存，真是可憐。你的性命早已斷絕，爲何還要苟延殘喘？]

神明對這條失去尊嚴、苟延殘喘的生命漠不關心。龍往地底的陰影投去祈求的目光，但直到最後，神明也沒有回應。

「這麼說倒也……」

「⋯⋯骨頭？」

凱爾海姆短嘆一聲，說道：

[在看什麼？]

龍排斥魔力，對沒有星光加持的攻擊更是輕易化解。凱爾哈姆從他的法術奏效的那一刻起就預料到了。

「那個，你不是消失了嗎？」

[既然如此，就作爲一條龍死去吧。]

貝爾諾亞看得見。

貝爾諾亞無視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徑直走向已化爲塵埃的巨龍屍骸。他在塵埃中發現了什麼。貝爾諾亞伸出手，從塵埃中拾起了一塊骨頭碎片。

貝爾諾亞微微低頭送凱爾哈姆離開後，轉頭看向身旁。雖然凱爾哈姆似乎沒有看見……

「我甚至覺得貝利爾的骸骨能被徹底碾成粉末真是萬幸。」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纔會變成災厄。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往往不合常理，習慣就好。」

垂死的龍絕望地向自己的神明求救，但神明對這條失去尊嚴的龍的呼喚充耳不聞。

他們不斷呼喊着這個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少年的名字。他們沒有忘記，在凱爾海姆出現之前，是這個少年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他們的性命。

[如果你希望的話？]

魔法師和龍的相性差到極點。

「和黑龍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我能撐住就表示這樣。」

「⋯⋯謝謝。」

[我無所不在。吹拂的風是我的身體，也是我的靈魂，我存在於世間萬物……]

珂蘿爾回過頭。

＊ ＊ ＊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最令人畏懼的災厄，被卡爾·託賓擋下了。他不僅擊退了死亡，還讓死亡負傷。這是王國數百年曆史上聞所未聞的壯舉，足以被稱爲偉業。

光是這樣就足以轟動世間，但故事還沒結束。

候任勇者，星流的柯蘿爾。

黑色魔塔的首席弟子，暗影咒術師貝爾諾亞。

關於兩人的事也透過人們的口耳相傳，傳到了王都。他們討伐襲擊難民的詛咒龍的故事，甚至傳到了北方之主格雷斯的耳中……。

「謝謝你們，你們是北方的英雄。」

格雷斯給予兩人豐厚的獎賞，並準備了宴會。在白夜城爲宴會準備而熱鬧非凡的時候，貝爾諾亞獨自一人走在白夜城的走廊上。

短短時間內發生了許多事。

突然受到衆人矚目，讓他感到不習慣，而新掌握的力量也讓他感到不安。貝爾諾亞突然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因爲不斷獻祭而變得破破爛爛的手指。

其中一根，食指的關節染上了黑色。彷彿是某種印記。看着它，彷彿有人在貝爾諾亞耳邊低語。

[是契約的印記，要感到自豪，孩子。]

嚇了一跳。貝爾諾亞皺着眉頭，猛地將頭轉向一旁。那裏，一位婦人半浮在空中。這幾天，這位不時來訪的客人快把貝爾諾亞逼瘋了。

「那個，能先打個招呼嗎……。」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還需要嗎？]

「是的，需要，拜託……。」

[真是的，真冷漠。我可是活了幾百年啊。]

她失望地喃喃自語。

[你知道嗎？幾百年前，還有不少人向我祈禱。但是，現在一個都不剩了。沒有願望，我自然也無法維持意識。]

她像游泳般靠近，將臉湊到我面前。如同古代龍之魔法師的金色瞳孔，那雙被稱爲龍之眼的雙眼直勾勾地望着我。

貝爾諾亞點了點頭。

用影子讓龍墜落。

「……啊？你看得見嗎？」

[你看得見我？]

[這傢伙搞事一定會搞大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眨了眨眼，貝爾諾亞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古代龍之魔法師賜予我的稱號。

「喔，貝爾諾亞。」

「好像是的。」

「是的，就……就變成了這樣。」

「呃，看得見纔會跟你說話吧？」

（……隨便吧。）

[古代龍之魔法師？約爾曼？]

貝爾諾亞一邊侍奉着比想像中還要隨性的神，一邊走着，在一個房間前停下了腳步。咚咚，他輕輕地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可以進來的聲音。

拉尼爾點了點頭。

＊ ＊ ＊

「真是個……特別的人啊。」

雖然已經聽說貝爾諾亞用風撕裂了龍的翅膀，也預料到他獲得了新的力量，但是……。

引路人。

「聽說你打敗了龍？」

她點了點頭。

[這樣看來，你就是引路人了吧。]

我抬頭一看，一位身穿黑色洋裝的女性漂浮在空中。她每次動作，如夜空般漆黑的秀髮便隨之飄揚。

真了不起。

房間裏的人是拉尼爾。

雖然「瘋子」這個詞都湧到喉嚨了，但我還是忍住，斜眼看着貝爾諾亞。

「她經常這樣，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因爲魔力耗盡，正在休養的拉尼爾舉起手，向貝爾諾亞打招呼。

拉尼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微笑着，突然眨了眨眼睛，舉起了手臂。她指着的是貝爾諾亞身邊漂浮的婦人。

她的瞳孔閃爍着青藍色的光芒。

[原來如此。]

當他問那是什麼意思時，神這樣回答。

貝爾諾亞一邊聽着不斷出現的神的低語，一邊走着。時間並沒有像一開始那樣停止，所以，有不少人把他當成瘋子，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那是連騙子都會氣得七竅生煙的眼神。]

「所以，那位就是你侍奉的神嗎？」

[也聽得見我的聲音？]

據貝爾諾亞所說，就連柯蘿爾也看不見漂浮在他身邊的神。只有我看得見，這件事一定有它的理由。

「是的，真是太好了……」

「呃，嗯……所以……。」

他並不想理解。

「是的，約爾曼·馮·德拉戈尼克。」

我緩緩開口。

她離開我身邊，跨坐在貝爾諾亞的肩膀上，伸出手指指向我。

她難以置信地笑了，朝我走來。

[你還在用那個名字？]

[在漫長的時間裏，我一直無意識地在世上游蕩，因爲你的呼喚才終於醒來。稍微興奮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是我沒想到的部分。）

也就是說，他的影子魔法已經進入到下一個階段了。

「古代龍之魔法師確實是這麼稱呼我的。這件事，跟我看得見你，有什麼關聯嗎？」

我緩緩點了點頭。

我猶豫地抬起頭。

「所以，你是進入到下一個階段了嗎？」

「話說，你旁邊是誰？」

他的嘴角帶着掩飾不住的笑容。我感覺到懷裏的星杯在顫抖。繼拉克之後，貝爾諾亞也迎來了契機。

星杯的試煉召喚着貝爾諾亞和拉克。

彷彿有話要傳達給他們一樣。

在我和卡爾等當代強者以生命抵擋死亡的同時，下一代的人似乎也向前邁進了一步。我對徒弟的成長感到欣慰，朝貝爾諾亞勾了勾手指。

「過來。」

「啊？爲什麼突然……」

我指着貝爾諾亞的手指。

「你的手指又全斷了。」

貝爾諾亞的臉色變得慘白。

彷彿陷入了恐懼之中。

我不太明白原因，便向貝爾諾亞招了招手。

「我會幫你接好的，過來吧。」

「沒、沒關係的。」

「嘖。」

我剛巧從薩菈那裏學到有效率地接骨的方法。我伸出手，抓住貝爾諾亞的手指。

「別動。」

很快就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