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哇！惡夢加倍！0;51;

最前線。

魔境。

無數人在此殞命，化爲齏粉。無數又無數的人在此沉淪，淪爲泥淖。因此，生命在此變得無比輕盈。

按照原先的計劃，我應該晚一點纔會帶柯蘿爾去那裏。因爲我想等到柯蘿爾精神上足夠成熟，做好準備之後再帶她去。

但是，一如往常。

事情從來不會完全按照我的計劃發展。

時間比我想像的要少。給予的時間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充裕，也不足以讓我猶豫不決。最終，我一直逃避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浮出水面。

（加拉哈爾不久後將會引退。）

騎士們的精神支柱即將消失。

一個勇者的消失，將會造成空白。騎士們會憑藉直覺察覺到熄滅時代的來臨。前線將會大幅失守，士氣也會低落。

需要一個新的象徵。

世界需要一個新的勇者來引領熄滅時代。我望着眼前眨着眼的少女。

一個尚未成熟，尚未完善的勇者。

但是。

一個必須被完善的勇者。

「……什麼？最前線嗎？」

柯蘿爾反問我。

我沉默地看着柯蘿爾。

「……」

我只是輕描淡寫地拋出這個話題，但我的內心卻一點也不輕鬆。我該說些什麼呢？我一邊在腦海中拼湊着零碎的詞句，一邊嚅囁着：

我稍微彎下膝蓋，與柯蘿爾平視。

「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

「但是，你剛纔所說的……」

我直視着柯蘿爾說道。

我沉默不語。

對象是加拉哈爾的話就更是如此。

我苦笑着，輕輕敲了敲柯蘿爾的頭。

「對不起。」

加拉哈爾的手指微微一顫。

「近距離觀摩勇者戰鬥的場景，會是比你想像中更加寶貴的經驗。」

僅憑這些就能成長嗎？

「⋯⋯」

「柯蘿爾。」

「……總之。」

「我知道的，我也理解。」

「就算一簇火焰熄滅，就算照耀我們許久的火光消逝⋯⋯」

讓他們看見柯蘿爾的潛力，

「……什麼？」

柯蘿爾打斷了我的話。

她似乎一臉茫然。

「……就這樣？」

我原本打算先送她去拉克那邊的見習騎士訓練所，讓她一步一步慢慢來，也讓柯蘿爾有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她似乎抱持着這樣的疑問。

「不然我現在就讓你到最前線去出生死嗎？我說過了，只是去『看看』而已。」

和我的想法不同，柯蘿爾似乎已經得出了一些答案。

柯蘿爾眨了眨眼。

「這個嘛。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你不用感到抱歉。」

「這孩子有那個潛力，能夠成爲我們的希望。」

「我不會逃避責任，如果可以快速成長，我反而希望你能答應我的請求。」

就算不了解魔法，

就這樣送走柯蘿爾後，咒術訓練室裏只剩下我和加拉哈爾。

在那裏，站着一位和我至今爲止所見過的柯蘿爾印象略微不同的少女。她並不像是在學院生活中悠然自得的普通少女。

我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相關日程確定後會再通知你。

碧綠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與柯蘿爾的堅定決心相比，計劃本身並不宏大。畢竟，這次的目的只是去體驗一番再回來。

光是觀看就會有所幫助。

柯蘿爾繼續說道：

我向柯蘿爾簡要說明了計劃。

我坦白說道。

「我也知道，和其他孩子相比，我已經獲得許多方便和優待，我能逃離后街，也是因爲這個天賦。」

聽完說明的柯蘿爾歪着頭。

「你的成長速度已經夠快了，但還需要再快一點。必須快到讓騎士們都能感受到我所看見的可能性。」

我靜靜地看着她，她苦笑着，撥弄着我的手指。

我微微低下頭。

騎士們也必須感受到柯蘿爾的潛力。

我和柯蘿爾之間有着一個頭的差距。我意識到這個差距，開口說道：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

「前往最前線是不可或缺的，很抱歉⋯⋯」

讓柯蘿爾的成長更上一層樓，

我指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加拉哈爾。

「坦白說，我也覺得現在還太早了。」

就算不了解星辰，

＊ ＊ ＊

「新的火焰也會再次燃起，星辰尚未拋棄我們，我們必須讓騎士們明白這一點。」

「但是，時間比我想像中還要緊迫。」

帶柯蘿爾前往最前線的決定，最終定在授勳儀式之後。因爲需要拜託卡魯特向騎士團長叔叔送信……還有一些必要的程序要走。

「那麼。」

我拂去柯蘿爾留在地板上的焦痕，開口說道。加拉哈爾依然保持沉默，因此我的聲音在咒術訓練室裏顯得格外響亮。

「你好像有很多話想問。」

「……是的，很多。」

沉默被打破了。

加拉哈爾直視着我。

「拉妮婭，你啊。」

他問我。

「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望着我的眼神中，夾雜着複雜的情緒，似乎開始懷疑我的真實身分。我背靠着牆，看着加拉哈爾。

「比你想的還要多。」

「我沒心情跟你玩文字遊戲，這是必要的……」

「你快要引退了。」

加拉哈爾沉默不語。

我接着說。

「騎士團長海因科爾大人應該勸你引退了吧？他應該拜託你不要再上戰場了吧？儘管如此，你還是想上戰場。」

我每說一句話，加拉哈爾的臉色就更加難看。

「你並不想引退。」

加拉哈爾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但你必須引退，因爲……」

「你的壽命所剩無幾。」

信中寫道，這三人將前往最前線「學習」。大致的目的是爲了候任候補的教育，但是……

『我正在培養繼承人。』

「可以了，不用再說了。」

加拉哈爾苦笑了一下。

但作爲一個普通人，他卻高興不起來。

候任候補，柯蘿爾。

「從我們握手的時候就發現了。裂痕都浮現在皮膚上了，可見你真的已經竭盡全力了。」

「你顯然全都知道了。知道的程度甚至讓我感到驚慌失措。」

無論是引退後依然堅持在第一線戰鬥的拉尼爾，還是即使被建議引退也要想方設法參與最前線事務的加拉哈爾。

『我正在訓練能夠取代我、取代卡爾的人。埃夫利亞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我伸出手指着加拉哈爾。

引路人，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可以請你將這個轉交給拉尼爾嗎？」

「……」

我沒有說話。

我也用過同樣的方法，所以我知道。

加拉哈爾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就算那是勇者的軀體，結果也不會差太多。

關於這個名字，他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勇者的軀體居然也會出現裂痕。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就是其中之一。

這不僅僅是因爲她和那位灰色魔法師來自同一個家族。海因科爾想起幾個月前收到的，由那位灰色魔法師親筆寫的信。

以及，加拉哈爾。

無法承受的力量，只會毀掉這副軀體。

每當聽到拉尼爾引退後依然閒不下來的消息，海因科爾都會苦笑。

「好的，那麼……」

加拉哈爾打斷了我的話。

騎士團長，海因科爾·馮·齊格哈特。

我預計加拉哈爾剩下的時間應該不多了。正當我準備說出我推測的數字時……

海因科爾嘆了口氣，合上了信。

寫信的人曾經是賢者的助手，現在在首都擔任守衛一職，戰場上也時常能聽到關於他的傳聞，他就是卡魯特。

加拉哈爾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的眼神卻在動搖。

＊ ＊ ＊

（……謝謝你，但我感到遺憾。）

他打開了昔日部下的來信。

讀着信件的內容，海因科爾不難讀出加拉哈爾的真實意圖。他苦笑着搖了搖頭。

作爲騎士團長，他應該感到高興。

「現在，信件就足夠了。」

（他察覺到加拉哈爾要引退的原因了。）

「你一定是在壽命快要耗盡的時候，才選擇做交易的吧。」

「不用了。聽說他也挺忙的。如果有時間當然好，不過……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

那是我經常使用的魔法道具。在一邊寫字，另一邊也會顯示同樣內容的道具。

自從我變成這副軀體後，就沒有再出現過裂痕，但我也曾經像加拉哈爾一樣，全身佈滿裂痕。

「住口。」

「……你發現了？」

「我可以見拉尼爾一面嗎？不，也不用見面。哪怕只是簡單的信件也好。」

「都沒問題。」

加拉哈爾短促地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

「……真是抱歉啊。」

（或者……）

「你還剩下多少時間？加拉哈爾。」

「是拉尼爾告訴你的嗎？」

而且，如果加拉哈爾最終選擇了引退……

海因科爾只希望這些曾經拼盡全力戰鬥的戰士們，在最後的時刻能夠得到安寧。儘管他知道，以他們的性格，這是不可能的。

「話說，你什麼時候讓我引退啊？海因科爾大叔？」

「你給我閉嘴。」

海因科爾原本帶着苦笑的表情瞬間變得嚴厲。雖然這對海因科爾來說已經算是嚴厲的語氣了，但對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聳了聳肩。

「這次我又立功了，不是嗎？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還取得了成果。這樣的話，讓我光榮引退也沒關係吧？說實話，我做得很好，不是嗎？」

「報告說，這次你又讓許多騎士白白送死。」

「那是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

海因科爾盯着說出這句話的年輕人。這不是必要的犧牲，而是本來可以避免的犧牲。

這個年輕人經常擅自行動，而且每次都會使用這種手段。

「只是因爲這樣比較方便吧？」

「我們必須速戰速決。這樣才能減少犧牲。你應該明白，沒有比舍棄更有效的作戰方式了吧？」

他總是這樣。

看着這個穿着過於隨便的年輕人，旁若無人地喫着帳篷裏的點心，海因科爾揮了揮手。

「出去。我今天不想再和你說話了。」

「嘖，又是這樣？海因科爾大叔，聽我說，我的作戰方案都是有依據的！」

年輕人開始耍賴皮。

他誇張地挺起胸膛，向海因科爾解釋着理由。一邊重複着「很遺憾」、「我也很惋惜」之類的話，一邊裝出一副悲傷的表情。

「夠了。」

海因科爾看不下去，打斷了年輕人的話。

「戴斯特。」

「雖然我不想見到加拉哈爾……」

三名勇者的其中一位。

「加拉哈爾應該不會找你麻煩吧。」

說完，他便打開帳篷準備離開，但戴斯特突然停下腳步。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開口說道。

「別再演戲了。」

「那她簡直就是天使下凡啊。我感覺自己要愛上她了。」

「是我不想見到他，是我。」

「是有這樣的傳聞。」

海因科爾眯起眼睛。

「聽說加拉哈爾那傢伙又回到最前線了？」

他輕笑了一聲。

戴斯特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

「但拉妮婭·馮·特里阿蘇，我對她倒是蠻有興趣的。聽說她和那個瘋子拉尼爾完全不一樣？」

戴斯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卑屈的戴斯特。

「幫我調整一下路線，別讓他和我碰面。我可不想跟他碰面後又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

戴斯特咂了咂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饒有興致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