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古代巫妖，斯科巴爾0;21;

變故總是突如其來。

如同往常般的日常，瞬間崩塌。

埃雷諾亞學院。

這座位於王都的知識殿堂，此刻正經歷着一場突如其來的混亂。而這一切的開端，是一位學生的昏厥。

考試途中，一名學生吐血倒地。緊接着，便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情況來看，顯然是有某種咒文介入其中。

——無法得知。

——方式不同。體系也不同。

然而，究竟是什麼樣的咒文，卻無從得知。

——……無法追蹤。

儘管埃雷諾亞學院匯聚了一流的魔法師，但面對學生的失蹤，卻沒有一位魔法師能夠給出答案。

時間流逝。

在對一切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只有時間無情地流逝。

——艾隆院長！

——院長大人！

僅僅一名學生的失蹤，就已經讓學院陷入混亂，然而事件並未就此結束。

——……學、學生五人……！

——這裏也是！學生們在上課時突然發作……！

又有數名學生倒下。

他們並未失蹤。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陷入了癲狂狀態。

——……這是。

雷裴爾絕望地望着結界。

——結界！結界解析學教授不是在嗎！雷裴爾教授，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吐出的「快逃」二字，被淹沒在一片嘈雜之中，根本沒人聽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那東西會在這種地方。）

但是，問題不會因爲不靠近就解決。

混亂不斷擴大。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雷裴爾教授開口說道：

「那是，古代巫妖斯科巴爾的結界。」

雷裴爾的聲音逐漸變小。

幾位查看學生狀況的教授給出了答案。說出這個答案時，教授們的聲音微微顫抖。

理解這種現象並不容易。一連串完全無法想像的事情接踵而來。

說出口後，他們自己也不敢相信。

聽到這個名字，教授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魔法師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份量。

在王都的中心地帶，竟然出現魔力中毒的症狀？

還有。

被染黑的結界光看就令人毛骨悚然。學生們紛紛後退。教授們也不敢貿然靠近。

那是什麼結界。

接着。

——你，你們快看那邊！

「快，快逃。」

——魔力中毒的症狀。

吱，吱吱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雷裴爾教授並不認爲自己能逃得掉。

範圍不斷擴張。如同海浪般朝埃夫利亞席捲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不，不可能，怎麼可能。

沒有人能解答這個疑問。

「快走，儘可能地遠離這裏。帶着學生們一起……」

「那是。」

「快……」

——那，那是什麼結界？

斯科巴爾。

教授們紛紛提出疑問。

「……啊，啊啊哈。」

他望着結界，放聲大笑。

那東西出現在這裏，意味着什麼。

「大家，大家快逃。」

「……啊？」

結界逼近的速度快得驚人。就算拚命奔跑，感覺也不可能逃出結界的範圍。

看着逼近的黑色浪潮，一位教授突然笑了出來。那笑聲聽起來像是精神失常的人才會發出的。

雷裴爾教授回頭。

負責結界解析學的雷裴爾教授。

過去，將王國焚燬殆盡的四場災厄之一。

（這樣的存在爲何會在埃夫利亞？）

——咦？

只要是研究結界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個結界。因爲那個結界是難題的代名詞。

由於雷裴爾一直緊盯着結界，因此他馬上就察覺到異狀。

結界擴大了規模。

魔王軍的四天王。

一道光芒在那裏閃耀。

他眼神顫抖地看着其他教授。

雷裴爾教授一看見結界，立刻就明白了。

黑色的巨浪即將吞噬埃夫利亞。

埃夫利亞的屋頂上。

嘰、嘰嘰嘰。

埃夫利亞附近的森林，哈爾梅森林開始被黑色帳幕籠罩，混亂到達了極點。

閃！

光芒只是一閃而逝。

緊接着傳來「砰、砰砰」的聲響，屋頂開始龜裂。有什麼東西從裂縫中竄出。

（……魔力？）

屋頂上的魔力劇烈震動。

這與來勢洶洶的黑色巨浪截然不同。兩者的結構完全不同。閃耀着光芒的魔力不斷匯聚而來。

狂暴的魔力遮蔽了視線。

在不斷擴大的光團遮蔽下，看不見站在屋頂上的人影。

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那就是不斷湧現的魔力，其顏色是灰色。

粉碎（Smash）。

不久，灰色與黑色的浪潮相互碰撞。

轟隆隆隆！

伴隨着如同雷鳴般的巨響，衝擊撼動了埃雷諾亞。狂風吹得路樹搖晃，大地也跟着震顫。

「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聲音⋯⋯！」

奔跑中的教授們踉蹌着步伐，

有些人甚至跌倒在地。他們趴伏在地面上，目光望向衝擊的起點。

霹啪，轟隆隆！

他們的視線停留在埃雷諾亞的研究大樓上。

一個人影從中躍出。

如今卻成爲了代表某個人的標誌。

滴答，滴答滴答。

逼近埃雷諾亞的結界停止了。

蕾絲特本能地感到反胃，忍不住乾嘔起來。

結界無力地崩塌，

這裏的魔力濃度已達到飽和狀態。

由於身穿斗篷，無法看清體型和樣貌。然而，即使在遙遠的地方，也能一眼辨認出斗篷上繡着的紋章。

有人喊出了那個名字。

那是最先接觸到結界的研究大樓的屋頂。

黑色的浪潮彷彿時間靜止般，維持着即將吞噬研究大樓的姿態，凝固在半空中。

一股惡臭從地上的骨骸中飄散出來。

雖然過度使用魔力也是原因之一，但還有更大的問題擺在眼前。

「噠、噠、噠。」

剛從異界脫身，回到現實世界，蕾絲特就感到一陣眩暈。她急忙抓住旁邊的一棵樹，才勉強站穩了腳步。

那陣腳步聲停了下來。

（這裏是……。）

「⋯⋯。」

那原本是象徵着灰色魔塔的紋章，

＊ ＊ ＊

「……嘔！」

「噠。」

（……哈爾梅森林！）

蕾絲特用顫抖的雙眼環顧四周。這裏是森林深處。到底是哪裏的森林？爲什麼連呼吸都如此困難？

飽和的魔力扭曲了周圍的景象。感官錯亂，雙眼佈滿血絲。

甚至開始出現幻聽。

不久，結界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咚。

明明這種地方不可能有人出現，但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有人停下腳步，也有人跌坐在地，茫然地望着那個方向。

「⋯⋯拉尼爾。」

「呃……！」

她感到胸口發悶，難以呼吸。

在已經難以呼吸的情況下，骨骸中散發出的魔氣更是雪上加霜。

「砰！」

看到這一幕，蕾絲特瞬間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以及爲什麼會呼吸困難。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突然，她的視線被一棵樹吸引住了。

轟隆隆隆！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已經離開了。

原地只剩下散落的骨骸。

霹啪，轟隆隆隆！

光滑的表面，沒有任何裂縫。

蕾絲特望向聲音消失的方向。在模糊的視野中，有什麼東西隱約可見。

有人認出了那個紋章。

蕾絲特乾咳了幾聲，無力地跌坐在地。她背靠着樹幹，艱難地抬起頭。

儘管一切看起來都扭曲、變形。

樹皮的紋理很特別。

（呼吸、呼吸不過來……！）

腳步聲在耳邊迴盪。

「……呃。」

意識逐漸模糊。

中心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但映入眼簾的那個人的身影卻是如此清晰。

灰色的頭髮隨風輕輕搖曳。

微微睜開的藍色眼眸映入眼簾。

「……」

她一言不發地脫下一直穿着的長袍。那件如同斗篷般的長袍，她披在了蕾絲特的肩上。

「……啊。」

下一刻，蕾絲特感到呼吸恢復順暢。

雖然身體仍然難以控制，感官也依然混亂，但至少可以呼吸了。蕾絲特緩緩地說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拉妮婭教授？」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彎下膝蓋，與蕾絲特的目光交匯。四目相對，她緩緩地抬起手臂。

輕輕地。

然後，將手放在了蕾絲特的頭上。

從她手中湧出的魔力，驅散了蕾絲特體內殘留的魔氣。

「辛苦了。」

簡短的一句話。

就這麼一句話，卻讓蕾絲特感到如卸重負。

咚，咚。

拉妮婭從地上站起來，邁步離開前，她再度看了一眼蕾絲特。

然後問道：

就算這位教授再怎麼厲害，斯科巴爾也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存在。他是被稱爲魔法師夢魘的存在。

關於魔法的記憶便是如此。

數百年的生命是漫長的。

在一切都在搖晃的森林中，唯獨她的身影是如此清晰。

斯科巴爾停下腳步。

魔法師的頭髮是灰色的。

斯科巴爾的雙眼閃爍着憤怒的光芒。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接着，她便邁開步伐繼續前進。

由嶙峋的骨骼構成的手指指向擋在他面前的魔法師。

在這數百年的時光中，所有的情感都已風化。喜悅、悲傷，以及其他任何情感，他都無法再感受到。

「可憎的灰色。」

「看到他去哪裏了嗎？」

（分明會是那樣的……）

爲了探尋真理。

＊ ＊ ＊

聽到這個問題，蕾絲特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那是斯科巴爾離開的方向。

大概只有像那位傳奇魔法師那樣的人物，才能與之匹敵吧。

「謝謝。」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回顧着自己的一生。

七年前，斯科巴爾接觸了王室的魔法師。

「灰色。」

「你總是站在最後，擋住我的去路。」

墮落的王室魔法師十分強大，由他去綁架星辰之子並非難事。

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

「總是如此。」

計劃很成功。

斯科巴爾一生都在鑽研魔法。

斯科巴爾的骨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蕾絲特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要是當時沒有那個魔法師待在那裏，計劃就成功了。

不論計劃多麼完美，不論他投入多少魔力，甚至不惜消耗生命容器來編織法術，

那個魔法師總會出現，將他的計劃破壞殆盡。每當計劃失敗時，那個魔法師一定都在場。

「……」

一如既往。

對方可是古代巫妖斯科巴爾。

他將凡人無法想像的時間都投入到對真理的探求之中。

數百年的歲月，他只爲此而活。

憤怒。

要是沒有那個變數的話。

一切都毀了。

「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

被譽爲曠世奇才的他，將畢生都奉獻給了魔法。不僅如此，他甚至超越了生死，成爲了不死者，爲的依然是繼續研究魔法。

契約被破壞了。爲祭壇準備的五塊碎片全部都被擊碎。

爲了觸及星辰。

那令人作嘔的灰色讓斯科巴爾怒火中燒。

光是接觸他就十分不易。斯科巴爾突破了重重保護結界，甚至犧牲了生命容器才得以接近他，並使他墮落，將其變成了叛徒。

爲什麼呢？自己竟是毫無一絲懷疑，指向了斯科巴爾前進的方向。

而這一切的中心，總是站着那個魔法師。

從那時起，直到今日，斯科巴爾精心策劃的計劃全都被同一個魔法師給破壞了。

大部分的記憶都已褪色，但在漫長的歲月中，也有一些記憶始終清晰如初。

故事要從五年前，不，比那更早之前說起，從被星辰所愛的女孩（Stella），那位王室誕生的星之子被綁架開始說起。

斯科巴爾對那雙無論何時都堅定不移的藍色眼眸充滿了憎恨。

計劃徹底失敗。

他的心中只剩下最單純的情感。

他舉起手臂。

魔法師有着一雙藍色的眼睛。

一切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一抹淡淡的微笑。

「喂。」

魔法師笑了。

「好久不見了，骷髏腦袋。」

聽到這聲音，斯科巴爾感到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恨不得立刻將眼前的魔法師碎屍萬段。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雖然樣貌已變，但斯科巴爾一眼就認出了他。不可能認不出來。

那灰色的魔力。

令人作嘔的灰色依然如故。

當然，並非只有拉尼爾擁有灰色的魔力。實際上，灰色魔力在與灰色魔塔相關的人們身上十分常見。

然而。

如同眼前這傢伙一樣。

擁有蘊含星光的灰色魔力的，斯科巴爾記憶中只有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那位魔法師的魔力中流淌着淡淡的星光。

咯吱。

就連那星光都令人作嘔。

對於出現在觸及真理之人身上的星光，斯科巴爾感到厭惡。

「你總是這樣。」

斯科巴爾握緊了伸出的手。

「總是出現在我面前，破壞我的計劃。你知道嗎，灰色？如果不是你，王都早就落入我的手中了。」

如果沒有灰色的阻撓。

「星辰之子就會墮落，成爲侍奉星辰陰影的祭壇聖女。」

「承受了那樣的詛咒！」

「就連我的神明，都對你降下了詛咒。星辰的陰影詛咒了你。可是，你爲什麼還活着？」

「那又怎樣，操。」

斯科巴爾逐一細數着本應發生的事情。

「這是你乾的嗎，你這混蛋？」

斯科巴爾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地說道。

作者的話

「怎麼可能，究竟是爲什麼，你……」

你。

「可是？」

斯科巴爾用因憤怒而顫抖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灰色。

「戰場早就崩潰了。區區活不到百年的魔法師們，不可能突破我的結界。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什麼？」

咯吱咯吱。

「我行啊？」

「爲什麼，你承受了那樣的詛咒卻安然無恙？只有你平安無事。只有你！」

她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緊握的骨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活了數百年的古代巫妖，對一個還不到他一半壽命，甚至還不到四分之一的年輕魔法師，感到了自卑。

「……」

然後，她一如既往地輕鬆地聳聳肩。

斯科巴爾指着自己的心臟，大喊着：

因此失敗了太多次，實在太多了。

她發出簡短的感嘆。

能夠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爲什麼！」

「因爲一個不夠，所以又施加了新的詛咒。一定將精心培養的陰影幼蟲植入了你的體內。可是，爲什麼還活着？」

＊最近的平均字數接近6～7千字……！

「你爲什麼不倒下？爲了殺死你，爲了對付你，我研究了無數的東西。」

骨頭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乾枯的骨節指向灰色的心臟。

然後用手指着自己的身體。

「還能作爲人類站在這裏？」

灰色迎着那道視線，歪着頭。

他散發的魔力與飽和的魔力產生反應。伴隨着劈啪作響的火花，斯科巴爾大喊：

斯科巴爾加油！

「爲什麼，灰色。」

爲什麼，只有你。

我都有很努力在寫哦：D

斯科巴爾全身顫抖。

咯吱，咯吱咯吱。

＊ ＊ ＊

咯吱。

一直靜靜聽着的灰色張開了嘴。

「哦……」

「不爽你自己想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