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召來風暴的新生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493 字
艾菈漫步在瀰漫着寒意的走廊上,陷入了沉思。她回想起在某本書中讀到的一段文字:
「相遇總是突如其來。」
「事件也如同相遇一般。」
「因爲它們都毫無預兆地降臨。」
這段話令她印象深刻。
人的一生都在與他人交織。如同絲線般纏繞、交織,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而事件,就在這交織的網絡中悄然發生。
「啊,師父!」
「原來你在這裏啊,拉克。」
例如,眼前這位竭力保持鎮定、掩飾內心激動的女子,以及……這位容易忘事的少年。
(師徒。)
他們的相遇是偶然,卻也成就了一段緣分。
結下師徒之緣想必並非一帆風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要成爲彼此的師徒,必定經歷了許多波折。
「感謝你的陪伴,艾菈公主殿下。」
「哪裏的話,祝你們愉快。」
艾菈揮手向他們道別。
她目送着他們一路拌嘴、漸行漸遠的身影,久久不願移開視線。師徒啊,真是令人羨慕的關係。
(偶然。)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偶然。
在偶然的相遇中,萌發出偶然的關係。對某些人來說,師父是偶然的產物;對某些人來說,徒弟是偶然的結果;而對另一些人來說,同伴亦是如此。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雖然我還是把信拿過來了。)
(雖然極少發生。)
這種圖案我還是知道的。
那麼,偶然的相遇也可能招致不幸。
問題就在這裏。我從懷裏掏出一張信紙。這是一個與第一公主相連的魔法道具。
「……咦?」
(也就是說。)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用沾着金粉的紅玫瑰圖案封着。我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在被掌控、被計算、被徹底檢證下,相遇纔會發生。在那裏,偶然這種變數沒有介入的餘地。沒有偶然的人生是無聊的。
就這樣敲着桌子,我突然停止動作,短促地吐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向後仰起頭。
「你好。」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隱藏着激動的情緒。
她握住門把並拉開。
但是。
艾菈的白金色頭髮在慵懶的午後陽光下閃閃發光。艾菈撥開飄逸的白金色頭髮,口中念着某個人的名字。
(如果說偶然的相遇會帶來幸運。)
「拉妮婭教授。」
隨着「喀啦」的聲音,門被打開了。
我把信放在桌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它。因爲我不知道這封信的目的何在。
飄逸。
這是她給我的魔法道具。
大多數人都過着這樣的生活。
吹來的風吹動了她的頭髮。
叩、然後又叩。
身居高位的人……或者說,自視甚高的人,往往會變得保守。更何況是流淌着這個國家最高貴血統的王室成員。
道路兩旁築起了高牆。連周圍也無法環顧。因爲看不到其他的路,所以也無法比較這條路是對還是錯,也沒有辦法和其他道路比較。只是照着某個人的指示走而已。
在無法預料的地方,突如其來,又帶着幾分偶然。
不久前,在醫護室,艾菈公主交給我一封信。她什麼也沒說,只把信遞給我便離開了。看起來似乎很緊急。
貴爲第四公主的艾菈,從未經歷過偶然的相遇。她在一個不容許變數的環境中成長。她的身分地位,決定了她無法擁有隨機的人生。
她所面對的第二次偶然。
我又一次感到違和感。
* * *
我沉默地望着桌子。
走在被安排好的道路上。
「好久不見了。」
艾菈伸出手。
就在那一刻。
艾菈一直生活在嚴密的控制之下。
只是,走着而已。
推倒牆壁,隨意出現在自己道路上的人物。望着和第一次偶然相遇時一樣,有着灰色頭髮的教授……艾菈露出了微笑。
「……」
魔能交易學辦公室。
(能夠幫助我的人。)
(明明有這個,爲什麼還要?)
(這怎麼回事?)
(推倒高聳的牆壁,隨意踏入道路上的人們。)
「這,是第一公主寄來的信吧。」
然而,艾菈不同。
裝作鎮定,她露出了微笑。
門打開後,風吹了進來。
放着可以直接回覆的魔法道具不用,卻要透過艾菈公主送信,這不像是不喜歡麻煩的露伊爾公主會做的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眯起眼睛。魔法道具的狀態很奇怪。本應與對方直接連接的魔力流動竟然中斷了。中斷的不是我這邊。
(是收信方。)
也就是說,露伊爾公主持有的魔法道具發生了問題。
「……」
我的瞳孔微微縮緊。
我把視線移到桌上,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信。看來,我需要先確認一下這封信的內容。
撕拉。
我拆開了密封的信封。一張信紙從裏面掉了出來。我把它展開。
「小心。」
信以警告開頭。
這很符合露伊爾公主的風格,總是開門見山。
「目前我身處十分棘手的狀況,希望你能理解我『以這種方式』送信給你。」
簡短的狀況說明。
「教授,我有事要告訴你,所以才寫了這封信。」
我的視線下移。
我的目光快速移動,閱讀着下一句話。
「第一王子,伊薩克有所行動了。」
「我哥哥似乎對埃夫利亞學院產生了興趣。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對新出現的候任勇者……以及在那裏就讀的艾菈有所企圖吧。」
第一王子,伊薩克。
關於這位王子,我從露伊爾公主的口中聽說了不少。是個陰險狡詐、患有偏執症的人物。
爲了控制自己獲得的「狂氣」,他爲自己設下各種「約束」,並依照這些「行動方針」行動。
即便如此,她還是警告了我。
我不知道第一王子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我不知道他爲了什麼目的將凱爾哈姆召至王都,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派他前往埃夫利亞。
「我哥哥會使出各種手段。」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憎恨勇者。」
「狂人,凱爾哈姆。」
「怎麼可能?」
(就算動用最大兵力……也不過是王室騎士團和獵犬部隊吧?)
(他不是那種會因爲被召喚就乖乖前往的人?)
(拉尼爾,我討厭勇者。)
我歪着頭思索着。
他是比任何人都憎恨星辰的存在。
答案就寫在下一行。我的視線移到下一行,隨即被一行文字牢牢抓住。
「我也知道,就算我哥哥想盡辦法,在你面前也毫無意義。儘管如此,我還是要警告你。」
超越凡人,抵達超凡者境界的魔法師。
難道是想在埃夫利亞學院上演一出王室的政治鬧劇嗎?嗯,那可不太令人愉快。這裏是磨練學生的地方,可不是權力鬥爭的舞臺。
(星辰、勇者,還有魔王、四大災厄,我厭惡這一切。我厭惡所有非人的存在,這種厭惡感強烈到讓我快要瘋掉。)
一位超凡者的名字赫然寫在信上。
他的其中一項「行動方針」,就是絕不離開戰場。他將自己束縛在戰場上。他也明白自己是個「狂人」。
* * *
狂人,凱爾哈姆。
狂人凱爾哈姆。
露伊爾公主自以爲寫了封頗具份量的信,但……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曾經是賢者,卻因染指不該觸碰的力量而墮落爲狂人的存在。
我注意到的,並非「狂人凱爾哈姆」這幾個字,而是第一王子將凱爾哈姆召至王都這件事。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會毫不吝嗇地動用所有可用的人脈和資源,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但若推測是正當的意圖,恐怕不太合理。」
而且,露伊爾公主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她曾在最近的地方親眼目睹我大鬧王宮的景象。
(……王子要打埃夫利亞的主意?)
他爲什麼會是「狂人」?
這是真心實意的疑問。
(不僅勇者,我討厭所有與星辰有關的事物。)
「這個世界上,不需要非人類的存在。所有與那可憎的星辰有關聯的東西都得死。」
我緩緩舉起雙手,遮住自己的嘴。接着,我輕輕敲擊下巴,開口說話。從我嘴裏說出的,是疑問句。真的是非常單純的疑問句。
依然不足爲懼。
(非人的存在,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我哥哥召了一個人回王都。」
「如果我能殺死背教者,下一個我要殺的就是你,勇者卡爾你們。」
各種手段?我在腦中快速盤算了一下第一王子所能動用的兵力。
「當然,我相信你的實力。」
還有。
他要來這裏了。
(而且就我所知……)
「狂人,凱爾哈姆。」
「……情況不妙。」
就在所有誓言都被打破、即將被狂氣吞噬的那一瞬間。
那個人是誰?
(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
「……他感興趣又能怎樣?」
「他正前往埃夫利亞。」
滅亡國度的最後一位魔法師。
他來到埃夫利亞,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對深知他「行動方針」的我來說,當前的狀況非常嚴峻。
狂人,凱爾哈姆。
凱爾哈姆對卡爾所說的話。
凱爾哈姆所有行爲的第一準則。
(凱爾哈姆憎惡星辰與背教者。)
而且,埃夫利亞有很多與星辰相關的人。光是目前我知道的就至少有三個。甚至,還有一個同時滿足凱爾哈姆憎恨的兩個條件。
叩、叩。
正好有人敲了敲教師辦公室的門。
打開門走進來的是個少女。是我爲了發放教材而叫到教師辦公室來的少女。
「你叫我來,所以我來了,拉妮婭教授。」
一邊嘿嘿笑着,一邊用手指卷着自己頭髮的少女,是我這學期負責的學生。
「柯蘿爾。」
「是,拉妮婭教授?」
銀白色的頭髮和碧綠色的眼眸。
擁有與背教者極其相似的外貌,且被星辰選中即將成爲勇者的少女。望着她,我開口說道:
「抱歉,一入學就說這種話。」
「是?」
「你,要不要乾脆這學期先休學?」
「……是?你在說什麼啊?」
* * *
作者的話
參加高考的考生們,你們真的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