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前兆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23 字
卡魯特揹着拉妮婭,在森林中奔跑。
他的額頭上沁出了汗水。憑藉久經沙場的經驗,他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鎮定……但這次不同。
他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思緒一片混亂。
儘管心中充滿了困惑,卡魯特卻沒有停下腳步。他保持着平衡,在森林中更快地奔跑。已經開始邁入超凡者行列的肉體,揹負一個人根本不算什麼。
(好冷。)
拉妮婭的手臂環繞在他的脖子上。
那纖細的手臂冰冷得像冰塊一樣。
卡魯特跑得更快了。他用力蹬地,衝出森林,穿過埃夫利亞奔馳。看到這一幕的人們議論紛紛,但他沒有餘力去在意這些。
該去哪裏?
卡魯特問自己。
這個地方最近的地方。而且,是能夠醫治魔法師前輩的地方。同時,也要能保守前輩祕密的地方。
答案很快就浮現了。
卡魯特沒有停下腳步,抬起頭。
王都中矗立的建築物。人類爲了觸及天空的真理而堆砌起來的塔,其樣貌在這裏也清晰可見。
那座直插天際的黑色巨塔。
沒錯,是魔法師之塔。
卡魯特望着那座塔,喃喃自語。
「黑色魔塔。」
他知道拉妮婭的真實身分,而且很有可能會協助處理這件事的人物。卡魯特朝着那個人所在的塔,加快了腳步。
* * *
艾菈毫不猶豫地接過了它。
這是獵犬給的東西,那隻忠誠的獵犬,爲了王室的繁榮,可以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性命。就在艾菈試圖打消疑慮的瞬間——
艾菈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讓護衛放行。不久,房門開啓,一名身穿獵犬制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是黑色的?」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哈貝爾痛苦的模樣,他的脖子被人掐住,呼吸困難。艾菈顫抖着雙眼,看向掐住哈貝爾脖子的那個人。
(果然,還是沒用嗎。)
說着,他將一樣東西遞給艾菈。
「你⋯⋯」
「請小心慢走,柯蘿爾小姐。」
「因爲尚未啓動。啓動後,它就會閃耀着王室的色彩——金色。」
時間無情地流逝。
艾菈呼喚着護衛騎士的名字。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他離開後,艾菈盯着水晶球許久。黑色的水晶球。不知爲何,這顆水晶球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是的,他們說有東西要轉交……
任何一點小事都讓她心驚膽戰,街上來往的行人,在她眼中都像是潛伏的刺客。星辰陷入沉默前留下的「預言」,只帶給她無盡的孤獨。
再次呼喚,依然沒有回應。
「我來這裏是爲了轉交一樣東西。」
就在她再次嘆息的瞬間,門外傳來護衛騎士的聲音。
「請放輕鬆。我們都見過三次面了,你還是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呢。」
「……皇家衛隊?」
「我、我會注意的……」
「我該怎麼辦……」
「⋯⋯哈貝爾?」
星辰陷入沉默已近兩週,在這十四天裏,艾菈無時無刻不感到恐懼。
他遞來的物品,是一顆水晶球。
然而,那裏卻不見象徵着她自身的輝光。
皇家衛隊。
星辰留下的預言在耳邊迴響。
「不用那麼拘謹。下次再見吧。」
「⋯⋯咳、咳咳。」
「唉……」
「哈貝爾。」
艾菈嘆了口氣,舉起手鏡,鏡中映照出她的臉龐。她審視着自己的雙眸,那雙如同王族象徵的金色眼瞳。
他面無表情,語氣毫無波瀾。
(雖然很可疑⋯⋯)
獵犬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她的人生被星辰的語言束縛,無法前進。艾菈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皇家衛隊突然來訪,是爲了什麼?)
王室忠誠的看門犬,獵犬(Hound)。
「……呼。」
『什麼都不要相信。』
她想着,或許接近那位與星辰相關的少女,星辰便會再次給予她啓示……然而事與願違。
不知是第幾次嘆息了。
柯蘿爾戰戰兢兢地走出房間。
「你好,公主殿下。」
「王宮的通訊網即將修復完畢,修復完成後,你就可以使用這個魔道具與王宮直接聯繫。」
「是、是的!能和你談話真是太榮幸了……!」
——公主殿下,皇家衛隊求見。
艾菈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她嚥了口唾沫,打開了緊閉的房門。
星辰依然保持着沉默。
少女深深地鞠了一躬,全身僵硬。無論誰見了都知道她很緊張。看到這一幕,艾菈淡淡一笑。
她的眼眸依然沒有泛起白金色光芒。
候任勇者,柯蘿爾。
直到房門關上,艾菈才放下一直保持着的優雅姿態。臉上慈祥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那個發誓效忠王室的獵犬。
「⋯⋯⋯⋯」
他以冰冷的眼神俯視着自己。接着,他緩緩開口。
「『我明明遮蔽了星光,爲什麼?』」
說話的是人,但那聲音卻非人所擁有。彷彿有什麼東西借用人類的身體說話。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是在刮骨頭一樣,在艾菈的耳膜中迴盪。
「『算了,無所謂了。』」
他揮了揮手。
隨着手指的動作,一道光芒閃現。閃耀的光芒,是黑色的魔力。如同深淵般的漆黑魔力,向艾菈襲來。
「『做好覲見吾主的準備吧,星辰之子。』」
艾菈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 * *
「坦白說,我非常困惑。」
艾特華爾脫下沾滿鮮血的手套,望向眼前瞪大雙眼,面露兇光的獵犬。儘管那眼神相當駭人,但他還是必須說出想說的話。
「真是的……」
在黑色魔塔的最高層,艾特華爾將目光轉向躺在牀上的少女。儘管外表看起來年幼純真,但他深知少女蘊含的灰色魔法師的能力。
艾特華爾指着少女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讓灰色魔法師變成這副模樣?」
灰色魔法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連那位聲名狼藉的背教者都曾單獨與之交手。而如今,這位強者卻昏迷不醒,毫無甦醒的跡象。
(剛被帶來的時候,還吐血了呢?真搞不懂發生什麼事了……)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情況,艾特華爾面露難色,這時卡魯特開口說道:
他斷言道。
旁邊傳來牀鋪被壓迫的聲音。卡魯特和艾特華爾同時轉頭看去。只見原本躺在牀上的少女正緩緩起身。
「如果可以,灰色魔法師早就做了。這個,不一樣。不是我們能動的東西。」
「……在她心臟裏的東西,不能取出來嗎?」
「我也不太清楚詳細情況。前輩,你的狀況如何?現在看起來似乎穩定了一些……」
(好歹我也是魔塔主啊……)
隔着薄薄的襯衫,可以看到精密的迴路散發着光芒。
吱呀,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艾特華爾搖搖頭。
卡魯特咬牙切齒。
恐怕會引發體內爆炸吧。
她五指張開,對準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噗呲!她的指甲有一半陷入皮肉之中,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情況越發詭異,完全不合常理。
「魔力的污染會導致魔力暴走。不受控制的魔力會從內部撕裂肉體。擁有的魔力越強大,破壞力就越驚人。而灰色魔法師那種級別的話……」
令人驚訝的是,它確實存在。就在此時此地。
「那現在有什麼辦法嗎?」
「我只不過是暫時止住了出血,治標不治本。過不了多久,血還是會繼續流的。」
「閉嘴,看着。」
「前輩!」
「不一樣,魔氣中毒只要淨化就能痊癒。但魔力的污染,對魔法師而言無異於死亡。」
就在這時。
「她的心臟裏蘊含着某種不明物體,不斷污染着她的魔力。」
他指向拉妮婭的心口。
「坦白說,我也不清楚。到處都是謎團。我不知道嵌在她心臟裏的是什麼,也不知道不斷湧現的污染是什麼,更不知道這個迴路是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情況到底有多糟……」
魔力的污染。
「所以,一般來說,魔力一旦遭到污染,就等於結束了。體內發生爆炸,誰還能活下來?」
他曾以爲自己懂得很多。
他的手指指向拉妮婭的心臟說道:
艾特華爾不斷重複着這樣的答案,感到無比無力。他甚至爲自己只能得出這種結論感到羞愧。
「她必死無疑。」
「它與魔力的中心緊密相連,與靈魂的根源交織在一起。一旦將其移除……」
說完,艾特華爾按着眉心,面露憂慮。
這是艾特華爾目前唯一能得出的結論。
「就是這個不明迴路在反覆進行着這瘋狂的舉動。然而,不知受到了什麼刺激,污染的速度突然加快。這個迴路來不及淨化,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依然移動着手指。
「該怎麼說呢,她的體內已經完全亂成一團,我根本無從下手。」
骨頭碎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艾特華爾斜眼看着少女。
艾特華爾指着躺在牀上的拉妮婭,少女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我不知道。)
他曾以爲自己學富五車。然而,在真正的未知面前,他卻束手無策。身爲預言家的他,竟然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穩定?就這樣?」
「灰色魔法師用某種我們不得而知的方法抑制住了它。他一直在淨化被污染的魔力。污染、淨化、再污染……」
少女踉蹌着抬起手。
一旦被污染的魔力通過魔力通道,就會迅速擴散至所有魔力。隨着魔力循環,全身的通道都會被破壞,最終導致肉體崩潰。因此,對魔法師來說,魔力的污染就如同死亡。
艾特華爾搖搖頭說道:
聽到這個詞,卡魯特皺起了眉頭:
「污染……是指像魔氣中毒那樣嗎?」
「她能活着簡直是個奇蹟。表面上看起來完好無損,但內部早已破敗不堪。」
雪白的肌膚被撕裂,迴路烙印其上。滋滋作響,彷彿燒灼的聲音傳來。儘管數次咳出暗紅色的血塊,但她絲毫沒有停下動作的意思。
「……瘋了。」
目睹這一切的艾特華爾喃喃自語。
她竟然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在自己身上刻畫迴路。不僅忍受着灼燒般的痛苦,甚至還壓抑着因劇痛而想要亂動的身體,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刻畫迴路。
難以想像的痛苦。
在那般痛苦之中,少女依然保持着清醒,刻畫着精密的迴路。睜大的碧藍眼眸精準地盯着胸口上的迴路,眼神中甚至透着一絲瘋狂。
(這不是瘋了才能做到的事嗎?)
終於,她拔出了自己的手指。
噗通,鮮血滴落在牀單上。她最後吐出一口血塊。
「呼,呼……」
她吐出一口氣,抬起沾滿鮮血的手。緩慢地將拇指和中指合攏,啪,彈了一下手指。
啪滋!
迸發出藍色的火花。
啪滋,啪滋滋。
飛濺的火花與艾特華爾辦公室中刻畫的通訊迴路產生反應,房間內的迴路瞬間變得通紅。
轟隆!
伴隨着如同雷鳴般的巨響,通訊迴路全部炸裂。艾特華爾瞪大了雙眼,拉妮婭則喘着粗氣,抬起了頭。
「黑色,魔塔主。」
半睜着的眼睛。
順着臉頰滑落到下巴的冷汗。
如果是這種人的話,「把魔塔夷爲平地」並不是威脅,而是真的有可能做到的事。
「……就帶他上去吧。」
艾特華爾搖了搖頭。
——自稱是「加魯迪」的老人……不,是年輕人?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來了一位不知名的人士,他揚言如果我們不把他帶到最頂層,就要把魔塔夷爲平地……
艾特華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眼前這個男人,不久前纔像要殺死人似的痛毆了擋路的警衛,搶走通訊器,並威脅要我們立刻開路。
今天真是混亂的一天。
大約三十分鐘後,從魔塔的大廳傳來通訊。
「灰色魔法師的熟人,難道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和平解決問題嗎?」
「算了……」
「你在說什麼啊?」
「……客人?」
明天我會寫多一點再上傳……
花大錢刻畫的通訊迴路被破壞了,魔塔的威信也一落千丈。夾在超凡者,或者說接近超凡者的存在之間,艾特華爾深深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會有客人來?」
「務必迅速、禮貌地帶他上去。」
「情況緊急,需要立即協助。」
不論是老人,還是年輕人,總之是一位看起來很特別的人物。
「是?」
——魔塔大人,有客人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提供幫助的人物。
(真是要瘋了。)
你也一樣。
「我已經發出信號了,他一定會來。不論是老人,還是年輕的精靈族,總之是一位看起來很特別的人物……」
作者的話
艾特華爾皺起了眉頭。
請你爲他開門。
艾特華爾說完便斷了通訊。
「……你這獵犬。」
別說是說話,就連維持意識都顯得十分勉強。即便如此,她還是勉強開口說道。
灰色魔法師的熟人。
(……我有點理解白色的心情了。)
本來想寫多一點的,但是寫了又刪,結果份量就變少了。
「很快,就會有一位客人到來。」
* * *
這模糊的描述究竟是指誰?
艾特華爾歪着頭思索着。但是,他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就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留下這句話後,拉妮婭便昏倒在地。目睹她直到最後一刻也要把話說完的模樣,艾特華爾不禁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