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重逢0;61;

嚓啊啊啊啊！

石板地上，劍痕凌亂交錯。拉尼爾爲了扭轉劍的軌跡，傾注的咒文數量也呈指數級增長。

白金色的光芒與湛藍的魔力相互糾纏。

然而，始終佔據上風的是白金色的星光。四散飛濺的湛藍魔力逐漸減少。就這樣，卡爾一步步逼近拉尼爾。

（……我知道。）

望着逼近的星劍，拉尼爾微微眯起雙眼。自己將會落敗的事實，他早已心知肚明。

卡爾很強。

對於卡爾擁有的強大，拉尼爾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爲了解他的強大，理解他的可能性，過去五年來他纔沒有放棄。

擁有最強星光的人。

每次戰鬥都在成長。

就連劍之超凡者，肯特爾都斷言「擁有可能性」的勇者，正是卡爾。

（不僅如此。）

拉尼爾注視着卡爾的劍。

劍所描繪的軌跡乾淨俐落。正因爲乾淨俐落而顯得優美。那並非僅憑蠻力揮舞的劍。

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

身爲那裏唯一的倖存者，同時也是高傲的劍之超凡者，肯特爾將劍術傳授給了卡爾。誠然，卡爾的劍術並不像那些超凡者一般，經過漫長時間的積累達到巔峯，但是……

（他擁有足以彌補的經驗。）

與無數強者交鋒的經驗。

與災厄抗衡的經驗。

卡爾都擁有。

他背棄了責任，選擇了無視那些爲他犧牲的人，逃之夭夭。

爲了站在卡爾身邊而設計的技術，如今拉尼爾卻用來對付卡爾。

拉尼爾第一次展開反擊。

雖然戰鬥法師擅長白兵戰……但除非實力差距懸殊，否則想在與劍士的戰鬥中取得勝利並不容易。

（明明已經到達那種境界了。）

燃燒魔力來強化肉體。

佈滿血絲的雙眼顫抖着。

明明可以繼續前進的。

沙沙。

「拔劍吧，伽尼爾特。」

咻！

被壓制了。

（只要使用，你就會明白。）

（你會知道我就是拉尼爾。）

（該死的傢伙。）

明明看到了卡爾能達到的境界。

也知道這是感情用事的選擇。

而這一切，都化爲了泡影。

「勇者，卡爾。」

那傢伙最終還是放棄了。

拉尼爾從突破魔法浪潮逼近的卡爾身上感受到憤怒，她的雙眼佈滿血絲。

那句低語在拉尼爾耳邊迴盪。

真想現在就朝那副可憎的面孔揮拳，但如果繼續這樣戰鬥下去，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明明可以扛起責任的。

就算彌補了這個弱點，戰鬥法師也無法完全擺脫這個限制。

『魔法師對劍士不利。』

當時，卡爾的劍尖所描繪的軌跡，與肯特爾的劍如出一轍。那一天，在那裏，拉尼爾從卡爾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他看到了卡爾若繼續前進將會到達的境界，因此心懷希望。

明明我可以幫助他的。

更何況，對手是手持能斬斷無形魔法的星劍的……魔法師只會變得更加無力。

卡爾的瞳孔依然在顫抖。

咬牙切齒。

（只要不放棄的話。）

砰砰。

卡爾的眼睛瞬間睜大。

一直被壓制着。

明明現在，眼前卡爾的劍所描繪的軌跡是如此美麗，明明是他逼迫着自己前進。

因爲這是隻有自己才能使用的技術。

期待被踐踏，懷抱希望寄託的信任也被背叛玷污了。

然而，他別無選擇。因爲對拉尼爾來說，卡爾的存在如同逆鱗一般。

卡爾在那裏堅守了一分鐘的時間。

與伽尼爾特重逢的那天。

「……！」

「你不適合我們隊伍。」

他也明白這是愚蠢的選擇。

刀尖微微顫抖，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這並非僅僅因爲拉尼爾的速度變快而感到慌張。

「是高傲的劍士，肯特爾的弟子。」

但是，拉尼爾沒有輕易放棄的念頭。熊熊燃燒的怒火吞噬着拉尼爾的理智。最終，拉尼爾做出了清醒時絕對不會做的選擇。

（該死的傢伙。）

憑藉這些經驗，卡爾的劍術已臻至化境。可以說是踏入了接近超凡者的境界。拉尼爾清楚記得，卡爾展現出堪比超凡者技藝的那一天。

拉尼爾不斷地後退，而卡爾則不斷地逼近她。

拉尼爾咬牙切齒。

拉尼爾的身上升起了一陣灰燼。

（明明可以做到的，明明可以到達的。）

拉尼爾預料到卡爾會明白這個事實，但他並沒有停下動作。爲了給予對方致命一擊，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心臟劇烈跳動，拉尼爾的動作開始加速。拉尼爾和卡爾之間的差距逐漸縮小。

正因如此，更加憤怒。

那是隻有拉尼爾纔會使用的技術。對卡爾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卡爾的瞳孔顫抖着。儘管看到了卡爾的反應，拉尼爾依然繼續燃燒魔力。

明明就快要抵達終點了。

飛揚的灰燼。

＊ ＊ ＊

地面裂開。

衝擊波擊中石板地。碎片四處飛濺，就連飛濺的碎片也被接踵而至的斬擊劈成兩半。

轟隆隆隆！

周圍已經是一片狼藉。

即使在轉瞬之間，雙方也已交手數回合。刀劍與衝擊波碰撞發出的金屬聲響徹雲霄。

遠處觀戰的兩名精靈族，各自帶着不同的理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跟我戰鬥的時候，你還隱藏了實力？）

蕾米婭對自己在她面前展現的實力感到驚訝，因爲她清楚知道，那並非她的全力。

（魔法師，竟然與勇者近身搏鬥……）

加魯迪難掩驚訝，懷疑眼前的人真的是魔法師嗎？儘管如此，他們的戰鬥仍在持續。

噌——

卡爾揮舞的劍劈開了石柱，即使是厚重的石柱，在星劍面前也毫無意義。卡爾一劍將石柱劈成兩半，劍鋒直指拉尼爾。

就在此時，灰塵瞬間爆開。

爆炸的灰塵彈開了卡爾的星劍，並非爲了消除爆炸的餘波，而是爆炸的衝擊力將星劍推開了。

卡爾緊緊握住被震退的星劍劍柄，將爆炸的餘波也一併斬斷。當衝擊波和塵土散去，一名身穿長袍的女子赫然出現。

（怎麼回事？）

卡爾眯起雙眼。

（你究竟是誰？）

他的眼神中仍然充滿了困惑。

隨着劍的揮舞，隨着距離的拉近，卡爾感到了一股莫名的違和感。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非常熟悉的對手。

啪。

的確是之前在埃夫利亞見過的那張臉。

從長袍下露出的灰色頭髮。

卡爾向前邁出一步，縮短了彼此的距離。他與女子僅有一步之遙，凝視着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

「⋯⋯你爲什麼在這裏？」

沙沙。

拉尼爾彈出手指。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因爲不知道劍的軌跡，所以無法判斷距離。在那一瞬間，拉尼爾做出了選擇。她猛地握緊了拳頭。

最終，劍尖還是觸碰到了拉尼爾。然而，劍尖觸碰的並不是拉尼爾的身體。如果劍尖是朝着身體刺去的話，以這個距離拉尼爾絕對可以避開，但卡爾一開始就沒打算攻擊拉尼爾的身體。

接着，卡爾又向前邁了一步。

距離完全拉近了。在彼此的呼吸聲都能感受到的距離，卡爾揮動了他的劍。拉尼爾無法看穿近距離揮舞的劍的軌跡。卡爾的身體遮擋了劍尖指向的方向。

喀。

雙重咒文（Double-Spell）。

卡爾踏出的步伐令大地爲之震動。石板發出裂開的聲音，出現了一道道裂縫。站在地上的拉尼爾一時失去了平衡。

卡爾想起了那個人的臉龐，看着眼前的對手。與「那個人」不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女人，長袍下顯露的曲線分明是女性的體態。

在飛揚的灰燼中，與灰燼顏色相同的頭髮隨風飄動。卡爾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終於看到了長袍被切開後露出的那張臉。

（你……）

她向後退了一步。卡爾向前邁了一步，縮短了彼此的距離。想要看穿那件長袍下的慾望驅使着卡爾的身體。

遮住臉部的長袍上半部。

一個令他終生感到自卑的對象。

周圍飄散的灰燼瞬間爆發開來。拉尼爾的身體被爆炸的衝擊波向後推去。即使身陷爆炸之中，卡爾仍然沒有停下揮劍的動作。而拉尼爾也是如此。

你遺漏的人。

瞬間完成的咒文散發出光芒。

轟隆。

女子的藍色瞳孔相互映照着彼此的顏色。

儘管眼神十分銳利，但眼型本身卻很柔和，並沒有給人帶來凌厲的印象。與那個只要稍微眯起眼睛就會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截然不同。

光束擊中了卡爾的下巴。卡爾的頭被向後仰去。然而，卡爾咬緊牙關，沒有鬆開手中的劍。即使頭被仰起，劍尖也絲毫不見晃動。

（要被砍中了。）

眼前的女人，就是你遺漏的那個人。她和你認識的那個同伴不同。這讓卡爾感到無比困惑。

一張與那傢伙完全不像的臉。

（怎麼可能……）

卡爾清楚地記得她的名字。

被他親手驅逐的同伴。

卡爾的劍將其一刀兩斷。長袍被輕易地切開，被切斷的布料在空中飄揚。卡爾低下頭，看向女子的臉龐。

然後，那張臉。

卡爾從這個陌生的女人身上看到了昔日同伴的身影。

（你，到底是誰？）

不僅是獨特的容貌，就連使用的招式也十分相似。卡爾的目光轉向了空中飛舞的灰塵，那是隻有「那個人」纔會使用的招式的痕跡。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重擊（Smite）。

然而，星辰卻否定了他的直覺。星辰不斷在他耳邊低語：

隱約可見的碧藍眼眸。

塵歸塵（AshestoAshes）。

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女人就是他以前的同伴。

叮。

擁有這樣名字的少女。

「⋯⋯我們見過面。」

長袍的下襬。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然而，站在那裏的少女，有着一張與他腦海中想像的傢伙截然不同的臉龐。白皙的肌膚、纖長的睫毛……以及帶着淡淡粉色的嘴脣映入卡爾的眼簾。

卡爾的黑色瞳孔和

灰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

卡爾放下劍尖，提出問題。

少女對此緩緩抬起手臂，撫摸自己的臉。意識到長袍被脫掉後，她皺起了眉頭。

「⋯⋯嘖。」

少女咂了咂舌。

然而，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少女再次擺好架勢，握緊拳頭。儘管長袍被脫掉，卡爾也放下了星劍⋯⋯但她看起來仍想繼續戰鬥。

「我問你爲什麼在這裏。」

「關你什麼事？閉嘴，拿好你的劍。」

少女一邊這樣斥責，一邊大步逼近。

就在她揮舞拳頭的瞬間。空中飄舞的布片落在了少女的眼前。少女的視線隨之轉移到了布片上。

飄動的布片。

十分湊巧的是，它和少女所穿的長袍一樣是白色的⋯⋯材質也完全相同。少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

她停下了腳步。

她一言不發地伸出手，抓住了在空中打轉的布片，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長袍的帽子原本應該圍繞着的脖子。

然而，不知爲何，那裏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她試着拉了拉帽子的部分，但拉出來的只有一塊破布。剩下的部分到底去了哪裏？

「⋯⋯啊。」

答案就在少女的手中。

少女遲來地意識到，握在手中的布片正是被割斷的長袍的一部分。她的瞳孔劇烈地顫抖着，如同地震一般。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面對這個問題，少女沒有回答。只是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卡爾察覺到一絲異樣。

「喂。」

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

「我再問一次，拉妮婭·馮·特里阿蘇。身爲埃夫利亞的教授，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卡爾被她那副彷彿隨時會撲上來的樣子嚇到，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卡爾的話。

作者的話

少女猛地抬起頭。

少女嚅動着嘴脣，最終深深地低下了頭，彷彿斷了線一般。

「你沒聽到嗎？我問你問題……」

卡爾只是不知疲倦地重複着同樣的問題。

「你這混帳……」

連更……！

少女怒目圓睜地瞪着卡爾，那充滿敵意的眼神讓卡爾不禁打了個寒顫，肩膀也跟着顫抖起來。

「你、你、你這條狗……」

（是沒聽到嗎？）

（……爲什麼？）

＊ ＊ ＊

卡爾朝少女走近一步，再次開口詢問：

少女看起來比剛纔更加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