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阿爾凱亞殲滅戰0;7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203 字
狂人,凱爾哈姆。
活了超過百年的某位魔法師向前望去。阻擋在他眼前的,是古代的災厄,是高聳入雲的巨大水柱。傾盆而下的雨水每每碰觸到凱爾哈姆的皮膚,便發出「嗤——」的聲響。
奪走所剩時間的傾盆大雨。
奪走時間,加速一切,讓所有生命體迎來終結的詛咒之湖。然而,就連那湖泊也無法賜予凱爾哈姆死亡。
「的確如此。」
凱爾哈姆喃喃自語道:「的確如此。」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向前邁出一步。啪嗒一聲,黑色的水滴飛濺到空中。
凱爾哈姆是不老的存在。
精靈的鮮血、凱爾哈姆的狂氣與憎恨、如同污水般流淌的學生們的慘叫,以及弟子的最後願望。所有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詛咒在百年前的那天,將凱爾哈姆的靈魂染成了黑色。
永恆的生命,不老的生命。
那天,凱爾哈姆的時間停止了。
停止的時間,故障的時鐘。凱爾哈姆隨時都可以打碎那座時鐘。將他的靈魂染黑的詛咒是不老而非不死。
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結束的生命。
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解脫的地獄。
「你們給予我的不老生命。」
但是。
「這段不知何時結束的漫長人生,我要全部用來爲你們而活。」
凱爾哈姆沒有那樣做。
「爲了遵守誓言,我要獻上我的生命。」
他沒有逃離命運賦予他的地獄。沒有以死亡來獲得安息。他不斷地走在命運賦予他的道路上。在被瘋狂吞噬的狀態下,過着如同地獄般的生活。只是,無休止地。
啪嗒。
「……」
啪嗒。
「一擊一擊都使出全力,的確是劍士該追求的方向。但是,在這種必須應付大量敵人的情況下,是愚蠢的行爲。」
然而,這個孩子將會走上一條與他的弟子不同的道路。凱爾哈姆注視着她,開口說道。在波濤洶湧的詛咒之湖旁,凱爾哈姆說道:
耳邊響起的是沙啞的嗓音。
噴湧而出的鮮血。
凱爾哈姆轉過頭,邁步向前走去。望着波濤洶湧的湖面,凱爾哈姆緩緩地,非常緩慢地閉上眼睛,又睜開。
那名少女長得很像那天沒能守護的弟子。當然,凱爾哈姆知道,那名少女和自己的弟子並非同一人。只是外貌和才能偶然相似,成長背景和性格都截然不同。
他要去的地方就在那裏,他要打倒的敵人也在那裏,所以他不能被困在這裏。拉克咬緊牙關,猛地跺了一下腳。
這個孩子,像極了他的弟子。
「住手吧,小子。」
在那遙遠的神殿中心,傳來陣陣轟鳴聲,彷彿在催促着他。拉克焦躁不安,揮舞着手中的劍。
「我會爲你開闢道路。」
嚓啊啊啊啊!
所以。
啪啪,有人拍了拍拉克的肩膀。
這裏,是我的舞臺。
從劍尖吐出的劍氣吞噬了魔獸。被撕裂的魔獸鮮血四濺,但新的魔獸卻吞噬着那些鮮血,不斷湧來。拉克咬緊牙關,面對着無窮無盡的魔獸狂潮。
被完美切碎的肉塊紛紛落下,在一片混亂中,拉克聽見了某人的腳步聲。那是一種輕盈的步伐,彷彿沒有使力。
無邊無際的魔獸大軍,充斥着整個地平線。
這位師長笑了起來。
注視着自己的少女。
如果只是單純地對付這些魔獸,他還能應付得來,但問題是,指揮着這些魔獸的王的存在。一邊警戒着獸王,一邊對付魔獸,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唰!
喀嘎嘎嘎嘎!
啪嗒。
那個孩子所向往的,就在這條路的盡頭。那個孩子能夠發光的地方,也在這片湖的對岸。這裏不是屬於她的舞臺。
即使阿爾提亞的一切都化爲烏有,變成灰燼,被人們遺忘……只要自己繼續戰鬥,只要身爲阿爾提亞校長的自己繼續選擇前進,那些孩子們的生命就相當於沒有結束。
天秤(Balance)。
* * *
凱爾哈姆笑了。
拉克耳邊響起尖銳的切割聲。
「蕾絲特·埃夫利亞。」
因爲必須遵守約定。
從背後揮出的一道劍光。拉克身旁掠過的一擊,將魔獸們劈成兩半。如網般展開的劍氣,將魔獸們斬盡殺絕。
凱爾哈姆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回頭一看,自己走過的路展現在眼前。在那條路的起點,站着一個人。
面對着如潮水般湧來的魔獸,拉克的表情變得十分凝重。以數量取勝的魔獸,而且還都是背教者製造出來的使魔。
最後,凱爾哈姆抵達了這裏。
『就像你一直以來做的那樣,相信星辰吧。星辰會照亮你前進的道路,會成爲你旅程中可靠的夥伴。』
他多麼後悔說過那句話啊。
(而且……)
「相信你自己。不是相信任何人,而是相信你自己,然後勇往直前。」
……一條無法逾越的道路。
儘管知道這個事實。
直到最後一刻都相信着星辰的那個孩子,結局是多麼的悽慘。凱爾哈姆想起那段可怕的回憶,不禁笑了出來。是啊,那樣的事絕不會再發生了。
……情況不妙。
轟隆。
這就是師長的職責。
拉克的目光越過獸王,看向遠方。
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震動。
「爲了讓你能夠做到……」
凱爾哈姆從蕾絲特·埃夫利亞身上看到了賽蕾絲媞亞·馮·阿爾塔的影子。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對那個孩子說過的話。
「追求效率吧。」
那人邊拍着拉克的肩膀,邊往前走去。他與拉克擦身而過,站在了他的面前。
「劍,說到底只是揮舞的工具罷了。」
他輕輕地揮舞着劍。
從揮動的劍尖迸發而出的是,如同鞭子般的劍氣。爲了對付衆多敵人,他精心鑽研的劍術。
亂劍,劍之網。
被網住的魔獸們被切成碎片。鮮血噴湧而出,形成一片血霧。在血腥味瀰漫的草原上,他輕輕地抖了抖劍。嚓一聲,鮮血灑落在草原上。
「⋯⋯你是?」
拉克看着站在眼前的劍士。
劍鬼,德拉卡。
透過契約,失去理智和自我,淪爲傀儡的劍之超凡者。然而,現在他的模樣與傀儡相去甚遠。
「現在的劍,總算輕盈些了。」
德拉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進入阿爾凱亞後,一直動搖的星辰束縛,在這一刻終於斷裂。星辰再也無法束縛住只求復仇的人類執念。
從束縛中解放的是劍之惡鬼。
憑藉着執念,登上超凡者寶座的劍士,以及渴望復仇的惡鬼。他知道自己的渴望尚未滿足。爲了填補那無法被任何事物滿足的渴望,爲了填補那被貫穿的靈魂,他拿起了劍。
他手持着劍,看到了自己應該站上的舞臺。
那個狂妄的灰色魔法師爲他準備的舞臺。
地平線彼端綿延不絕的魔獸羣,充斥着背教者痕跡的神殿。德拉卡環顧四周,望向神殿彼端可能存在的背教者,長嘆一口氣。
「唉。」
『所以說,卡拉德利克流派是一門隨着時間推移而不斷進步的劍術。只要卡拉德利克還存在,它就能不斷發展,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繼承峽谷的第二代劍聖整理了卡拉德利克流的基礎。他在整理方面很有天賦,將初級劍術整理後傳授給了求道者們。』
* * *
『希望這套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優美劍術能夠傳承下去,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
『就這樣,他們將自己的劍術融入卡拉德利克流派,加入自己的領悟,不斷地發展精進,經過了漫長的歲月。』
『因爲這是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所有在此習得劍術之人的劍與生命交織而成的劍術⋯⋯』
卡魯特揮舞的劍上,彷彿承載着所有曾踏足卡拉德利克的劍士們的生命。他們傾注一生磨練出的劍道,如今由卡魯特繼承。而這條道路上⋯⋯
「真是最棒的舞臺啊。」
鏘,鏗!
這位人類歷史上最高尚、最偉大的劍士留下的劍術,通過峽谷的繼承者們代代相傳。
『它纔是卡拉德利克流派。』
快速揮舞的劍與劍碰撞,發出「鏘啊啊啊!」的刺耳聲響,久久迴盪。
因此,卡拉德利克流派⋯⋯
肯特爾的笑聲在卡魯特耳邊迴盪。
斬斷一切的劍氣相互碰撞,甚至將空間都撕裂開來。「嘰咿咿!」空間扭曲的聲音響徹四周。
⋯⋯卡拉德利克流。
所有在劍之峽谷修行的劍之求道者都學習過這種劍術。雖然師承和門派不同,劍術的流派也略有差異,但追根溯源,都出自同一位劍士之手。
卡魯特站在劍之峽谷最後的倖存者肯特爾所延續的道路上。鮮血滴落,呼吸急促,卡魯特卻依然帶着笑意。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劍士的劍術。普通的劍士,即使是劍之超凡者,也不可能達到他所達到的境界。』
劍聖,肯特爾。
卡魯特如此低語,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就這樣,數百年的時光流逝。』
咔啊啊啊啊!
『第三代將其具體化,第四代確立了教授方式,第五代則進行了新的詮釋⋯⋯』
肉眼看不見的劍與劍在空中相互碰撞。伴隨着「嚓啊啊!」的聲響,地面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縫。
『所以我纔會教導你,教導你們。』
這是創造劍之峽谷的始祖所留下的劍術。
卡拉德利克不再是指單一一位名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的劍士,卡拉德利克已經成爲劍之峽谷的代名詞。
『就這樣,卡拉德利克流派傳承了下來。』
『我最多隻能施展出第一式到第五式。僅僅是學習這些就花費了我畢生的精力。』
劍與劍激烈碰撞,迸發出火花。每當劍鋒劃過,地面便會翻騰,空氣也隨着劍的軌跡盤旋,形成小型龍捲風。兩名劍士就在這狂風肆虐的荒野中揮舞着手中的劍。
『無數的超凡者都沉迷於卡拉德利克流派,他們都想要完善這套劍術,繼承那位偉大的初代劍聖的遺志。』
鏗!鏘啊啊啊啊!
鏗!
第二式,虛像劍。
『也有你吧。』
卡拉德利克流第一式,初見殺。
劍鬼咧嘴大笑。
也有身爲前任劍聖的你。
他們繼承了卡拉德利克的劍術,並獲得了「劍聖」的稱號,這是授予劍術最爲高潔之人的榮譽。他們劍中蘊含的,不僅僅是他們自身的生命,還有他們腳下這片土地,卡拉德利克劍之峽谷的歷史。
『如今我們學習的「卡拉德利克流派」可能已經與初代劍聖所使用的劍術相去甚遠,也許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形態了。』
劍聖,卡魯特。
『卡拉德利克流,是最初的劍之超凡者,那位偉大的劍聖留下的劍術。話說,你知道嗎?卡魯特。』
卡魯特一邊揮劍,一邊回想起肯特爾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無數的劍道求索者都曾踏足劍之峽谷。』
『儘管如此,劍之峽谷的求道者們仍然渴望學習這種劍術。』
第四式,第五式⋯⋯
卡魯特握緊了手中的劍。
『卡拉德利克流難以置信地困難。僅憑修煉是無法企及的境界。即使我現在成爲了超凡者,也無法完全理解卡拉德利克流。』
『但是,正因如此,它才稱得上是卡拉德利克流派,不是嗎?』
『希望這套劍術不會失傳。』
第三式,絕劍。
『峽谷孕育了無數的劍之超凡者。』
『正因如此。』
『因此,他們不斷地研究、鑽研。』
如今已被世人遺忘的劍士,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我希望你們能以自己的方式,將我所磨練的劍術發揚光大。』
卡魯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肯特爾的劍從他的手中滑落。隨着劍的滑落,卡魯特變換了姿勢,那是肯特爾無法理解的姿勢。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這是爲了對付你而創造的劍術。)
卡拉德利克流,改。
卡魯特的劍在月光下閃爍。
卡魯特站在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之上,揮舞着他的劍。一直以來,卡魯特都走在肯特爾身後,沿着他留下的道路前進,而現在,他第一次超越了肯特爾,將腳踏在了更遠的地方。
第六式,月影。
卡魯特的劍揮灑出漫天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