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3.後記 - 僅存之物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18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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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伊始之時。
新年的第一縷陽光,將廣場染成一片金黃。
冷冽的寒風開始輕輕拍打城牆。
但帝國的京都區域卻溫暖如春。
“離開廣場時,請通過八個隘口有序移動。入口處爲各位子民準備了特別支援物資,請出示身份證明領取。”
臺下聚集的人羣,臉上無一不泛着興奮的紅暈。
至少在這等判斷力上,祂尚存分寸。
“噓——”
輕撫頭頂與肩膀的,是世上最慈愛的手。
“以下,是將在今年首次特赦中被釋放的人員名單。烏爾納爾多·巴爾施泰因·格萊夫、阿扎萊亞·謝琳·羅森塔爾、托馬斯·貝克、艾琳娜·穆爾……”
震耳欲聾的掌聲和隨之爆發的歡呼。
帝國的太陽,降臨在了那個位置。
那是我自己的,鮮活而沉重的心跳。
而覬覦此位的貪婪,又將膨脹至何等境地。
一道身影,登上了高臺。
這些人中,不會再有人重蹈覆轍。
“是今天嗎?”
“……呼啊。”
垂至腰際的銀白長髮沐浴着日光,如藝術品般流瀉生輝。
最後剩下的,往往都是這樣。
念畢名單的琳雪話音剛落,廣場上所有人便齊聲高呼。
眼裏看着孩子們玩耍的光景,我悄悄留意着長女納琪的眼神。
她們主張,孩子們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性,並非像了別人,而正是像了我。
還未完全穿過大門的尤拉迪亞,被這雷霆般的歡呼聲驚嚇,哇地一聲放聲大哭。
“對,就在今天。”
而幺女斯皮內爾,正靠在斯卡蕾特的肩頭,睡得香甜,發出細微的鼾聲。
畢竟在皇女們當中,能玩到一塊兒的也只有我和綾兩個。
首先開啓的,是禮臺下、皇帝所在位置正下方的那道門。
可綾這孩子實在貼心,竟懂得疼愛妹妹們。
雖然一臉嫌麻煩的樣子,但我還是乖乖地任姐姐擺佈。
“恭迎尊貴的血脈繼承者!!”
孩子們被母親們擁入懷中,退向了高臺內側。
她的聲音溫柔得怕驚擾嬰孩,又清晰得足以響徹每個人的耳畔。
尤拉迪亞天生體格非凡,所以配有軍人出身的專屬乳母;現任幺女斯皮內爾,更是擁有無與倫比的魔法師器量。
上界即將降臨的混亂,幾乎已是命中註定。
即便是神明,也有無法觸及的領域。
遠處,注視着這一幕的子民中間,溢出低低的讚歎。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宇宙中,並不存在真正完美無缺的‘全能’。
唯有那顆星辰,我想牢牢握於掌心。
人羣中,響起壓低的、倒吸冷氣般的驚歎。
那份小小的堅持,反倒讓我心生安寧。
轟隆隆——
沉睡之神,其別名爲‘殘響的書庫’。
唔哦哦……
在能直接辨明罪愆虛實的皇帝陛下眼前,無人可以虛僞欺瞞。
無邊柔軟而豐盈的暖意,漫過了我的視野。
而“權力”的真實模樣,今天才第一次展現在他們眼前。
手足之間的溫情。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此,大多數神明都會爲自己定下‘最理想的死期’。
激昂的吶喊響徹雲霄。
然而,至高神之名絕非虛飾。
“……而今,朕將該等新近成爲帝國皇室一員的孩子,引見於衆卿面前。爾等,肅靜片刻。”
接着開啓的,是皇帝身後那扇更爲宏偉的大門。
泛着幽藍光澤的黑髮之下,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人羣。
次女蓮,則依偎在蘭的懷中。
就在這時,靠在斯卡蕾特肩上的斯皮內爾輕輕扭動,醒了過來。
“帝國的未來,就是這樣安穩,且光芒萬丈。”
也未沾染絲毫雜念。
他闔上雙眸的理由,是憐惜此生從未真正安歇,故而想要盡情長久地休憩。
真是惹人憐愛又令人欣慰的景象。
聽到母親話語的瞬間,我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是啊,這是無可迴避的天理。”
這成了近來壓在我心頭最沉的思緒之一。
紗綾邊斟茶邊輕輕搖頭。
看着這份頑強的生命力,我不禁想起了昨天在母親塞勒涅那裏聽到的話。
“莫要聽信外邦的愚蠢污衊。只須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孩童般挺拔,更展露出遠超此年齡的聰慧神采。
那位至高神所司掌的『權能本質』,正是此物。
那雙蘊藏着野獸般的銳利與審判者冰冷的鮮紅瞳孔,正俯瞰着人羣。
“基約!”
畢竟,神之權能絕非無資格者所能染指。
一如她初次面對這世界時,那份早熟的沉靜心性。
‘雖覺荒謬,卻也能理解。’
“哥哥。就一次,再給我一點好不好?真是的,他們老是看不起我!把我當成罪犯的女兒,像看蟲子一樣!”
而這殘渣,往往便是該神祇所執掌的『概念』本身。
無需贅言,你我都應明白——
俯瞰着狂熱民衆的莉貝爾塔斯,向着身旁待命的艾絲特爾,輕輕揚了揚下巴。
從五歲到十歲出頭的孩子們,身着得體的禮服,俯視着下方的人羣。
長女娜綺緊緊牽着母親紗綾的手,步履穩靜地向前。
那些沒能完全抑制住的驚歎與歡呼,撞在禮臺前垂下的魔法屏障上,便悄然散去了。
她以沉緩的語調,依次念出紙上的名字。
‘母親大人定下的時機,是在成功養育子女之後。’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緊緊地纏住了我的靈魂,不斷拉扯。
然而,當皇帝抬起手,緊握成拳的剎那,這喧囂便戛然而止。
他們擁有撼動泰山、劈開大海的偉力,更能憑此洞悉世上數不清的法則與真理。
慈愛的母親。
“歐呦!綾……”
那份可憎,與那份可憐。
女帝輕輕握住那丁點大的小手,向着人羣高高舉起。
‘聰慧可不意味着人格已經成熟啊。’
正題到此爲止。
哇啊啊啊啊啊!!
似嘲弄,又似頌揚。
與那賜予地球肉身卻不配爲母的血親不同,她是我真正的家人。
廣場上湧起了一輪潮水般的呼應。
“可愛吧!嘻嘻!”
我下意識循聲抬頭的瞬間。
有人將身旁自己的孩子擁入懷中,也有人默默合起了雙手。
我深深靠在牀邊的沙發裏,望着眼前這可愛的小小爭執。
“此外,藉此機會正式告知,關於經由新大陸索拉迪亞貿易獲得之特殊魔力物質的成果發佈會,將於近期舉行。望諸位親眼見證帝國的偉業與……我們的未來。”
執掌此等概念的神明,將獲得何等偉力。
偶爾花瓣蹭得鼻尖發癢,她也只是皺着鼻樑,並未挪開身子。
“帝國迎來了第二個年頭。”
即便我小心翼翼地探看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綾爲蓮戴上的那朵花,正有些危險地歪向一邊。
畢竟,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是世上最慈愛的手。
這意味着,她雖懷有嫉妒,卻也懂得用另一種心情去妥善安置它。
孩子們的嬉鬧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遵命,陛下。”
即便尚不足週歲,她的身形卻已如三歲孩童般挺拔,更展露出遠超此年齡的聰慧神采。
我暗自鬆了口氣。
“哈迪瑪。”
女帝抱着那小小的身子,與懷中的幼女四目相對,露出一抹淺笑。
“分明是完整繼承了陛下的情深義重。”
當她所生的孩子長大成體,並且能夠順利繼承她的權能之時。
他與我的母親納雅一樣,亦是位列至高神的存在。
“……莉塔。‘地球’的神明,就快要迎來祂的結局了。”
“嗯。不過,再這樣待一會兒也無妨。”
納琪正努力地將一朵白花,插進連頭髮絲的縫隙裏。
連也端着茶杯,不動聲色地流露出贊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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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妾可不這麼認爲。”
母親並未鬆開懷抱。
“哇啊……!”
“神界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這成了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路人啊,願您永世長存!皇帝陛下,萬歲!!
說到底,綾依然是個嬰兒。
“唔嗯……”
……不過,現在要說的並非此事。
“嘻嘻!”
將消逝之物牢牢攥緊的權能。
即便那位輕率無比的『原初之火』,也未曾因其權能而令整個宇宙陷入萬劫不復。
全知全能。這是凡軀歌頌神明時,最常掛在嘴邊的讚譽。
當其神軀隕滅之時,他所執掌的權柄、浩瀚的魔力,及其所支配星辰的統御權,將理所當然地分予其麾下諸神。
莉貝爾塔斯走上前,將那孩子輕輕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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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迎諸位王子、王女殿下!”
但這聲音卻越過廣場,傳遍了整座都城。
這是位爲自己終焉之日劃下時限,並在抵達那終點前,便已陷入恆久之眠的神祇。
“今年,將是國民與國家共同邁出更遠步伐的一年。我期望你們能提升覺悟,莫要自我淘汰。對於永不停歇、不斷發展的國民,帝國與我必將給予回報——以一個配得上這份意志的明天。”
“且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佩爾、基扎、特拉莫爾。
他們或許能將壽命延長至接近永恆的盡頭,卻終究無法抹去終將到來的、必然的消亡。
衆人彷彿約定好一般,將聲音壓到最低。
但這並非說其他孩子就沒得到神血的恩澤。
與之對應的首要體現,便是留存於一切現象背後的『記憶』。
緩緩閉上眼,一張面容浮現在腦海。
而神祇們,也確實配得上這個稱呼。
彷彿預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3 -
這孩子展露出那份心意時,我有多高興,你們恐怕難以想象。
她是真心希望我能獲得安寧,並把見證我即使沒有她在身邊也能幸福的那一天,定爲了自己的終點。
生怕綾會埋怨我那份移向別處的關注。
其中最典型的桎梏,便是‘自身的生死’。
彷彿預感到了什麼,心臟劇烈地搏動着。
若非境界相當的超越者,這種“凝塊”絕無可能被徹底吞噬,總會留下殘渣。
這感覺令我既厭惡,又隱隱歡喜。
身邊有這些愛我至深之人守護,正沉浸享受他們愛意的此刻亦然。
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莉塔。”
大審判官,琳雪。
我想起關於地球之神的訊息。
我輕輕將手按在胸口。
緊接着,魔法約束解除的剎那,彷彿要撕裂天空的震天歡呼,瞬間吞沒了整個廣場。
[“兒子。你是屬於我的,對吧?”]
讓我不禁想裝作不知情,就此撒撒嬌。
『地球』。
那份想要歇息的渴望。
岌岌可危,卻又硬撐到了最後一刻。
眼看就要脫落,卻又頑強地掛在髮梢上不肯離去。
躁動不休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老實說,我對此毫無興趣。
我沒有再反駁,只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聽着艾絲特爾播送的引導,女帝轉過身,向着宮殿內走去。
說來幸運,孩子們都極好地繼承了各自母親的優點。
向上挺立的白色耳尖在微風中輕顫。
“正是,的確如此。”
就在衆人翹首以盼之際。
被擁入懷中。
帝國與太陽教法律的最高執行者。
幾位旁系王室的孩子們步上陽臺,將自己的面容展現在衆人眼前。
一聲飽含憐惜的呼喚。
門扉的陰影之中,八道人影依次顯現。
看似極盡人類私慾,但這何嘗不是一切生靈的本能?
‘……真是的。’
關鍵,在於他所持權能的規模。
皇帝的直系血脈。
這讓我愈發感到欣慰。
平和而無起伏的嗓音。
“希倫德。”
正因如此,我才更覺掛心。
我所渴求的,僅是那位至高神所懷有的無數世界中,唯一的那一個——
他們對這場盛典的熱忱,早已超越了魔法所帶來的溫暖。
‘看起來,倒不像是嫉妒。’
『殘留之物』。
因爲特赦甄選嚴格,只有無心之失或已真心懺悔者,才能獲釋。
“……我沒事了。”
“——完畢。衆人,敬禮。”
從門縫間,能瞥見阿德萊德和艾琳娜慌忙拍撫孩子後背、溫聲安撫的樣子。
這要歸功於爲了今日慶典而遍佈克拉倫特各處的採暖魔法陣,它們正勤勉地發揮着作用。
過去,母親立下的標準很簡單。
無比熟悉,卻絕不願再見的臉。
帝國大審判官聆聽着這聲音,微微頷首,隨後深深鞠躬,退向一旁。
睡眼惺忪的斯皮內爾眨了眨猩紅的眸子,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指。
“恭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判者冰冷的鮮紅瞳孔,正俯瞰着人羣。
目光,依舊落在孩子們身上。
漫長如萬古又短暫如一瞬的沉默流淌過後,我做了個深呼吸,挺直腰背。
出生至今,不過短短五個月與三個月。
同時,那令我渴望完全佔有的女子的幽香,也將我溫柔包裹。
耍耍孩子脾氣,簡直再正常不過。
帝國的唯一太陽,指引我等未來的引路人啊,願您永世長存!皇帝陛下,萬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直系血脈。
在說出接下來的話之前,女帝的目光緩緩掃視全場。
那些聲音告訴我,我至今仍未擺脫人類的本性。
騷動不已的廣場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自艾裏希昂併入帝國以來,他們所受的教誨,主要圍繞着“義務”。
“莫要聽信外邦的愚蠢污衊。只須相信,我賜予你們的現在與未來。我,以及我們,正是開創明日的帝國。”
我這份執念的源頭。
期待與敬意交織。
那手法比起宮廷侍女自是笨拙不少,但模樣倒也有模有樣。
海拉什、雷奧佩爾、基扎、特拉莫爾。
三女尤拉迪亞由阿德萊德抱在臂彎裏,正睜着充滿好奇的眼睛四處張望。
但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探看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即便考慮到長女與次女的順序,她倆所展現的聰慧與明辨,也早已遠超同齡。
就算掌握着如此深不可測的力量,即便在這綻放爲神的當下。
與主宰森羅萬象之動盪、毀滅乃至創造的『原初之火』截然相反的權能。
綾用雙手輕輕扶着這樣的妹妹,將最後一朵小花也插在了她的耳畔。
[“……■■。教主大人明明說過……只要這次‘聖業’順利完成,我們……一定能獲得真正的救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