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來的狼(7)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78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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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啾。
自從莉貝爾塔斯離開地下城後,她的這片領地迎來了一種比過往的平靜更爲深沉的死寂。
雖然偶爾仍有冒險者光顧,但在缺乏主動‘宣傳’的情況下,能尋到此處的,多是些臨時工或流浪漢。這類角色,憑米蕾和剩餘的守衛兵力,應付起來綽綽有餘。
因此,某些人(或者說,某些存在)所期盼的‘異變’,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此刻,瑪麗亞心頭湧起的,是強烈到無以復加的不甘。
現在莉貝爾塔斯外出了,需要打掃的面積是少了些,但對於把所有空餘時間都投入到個人修煉的她來說,這點時間同樣彌足珍貴。
這第一件事,便是每日雷打不動的自我錘鍊,以防身手生疏。至於第二件……
‘絕對…’
“您是哪裏派來的…啊,是來自索勒米奧嗎?”
這是莉貝爾塔斯給她安排的活計,理由是不打算讓她做個遊手好閒的廢物。
換言之,若地下城遭遇變故,爲求自保而逃離,對方不會追究。甚至暗示,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允許她跑路。
說到底,這個世界的國家,不過是志趣相投的領主們組成的聯盟;國王是領主的代表;軍隊,則只能是私兵的聯合體。
都是因爲莉貝爾塔斯對她說過的那番提議。
即使不能做到單人間,最少也是四人一間,最多則兩人一間。
從一開始,那位地下城主向她提出的條件就只有兩條。
支撐着如今瑪利亞生命的,是丹尼爾的意志與情感,以及妹妹之死帶來的仇恨與怨懟。
見我友善地點頭應允,騎士神情頓時明朗了許多,終於將那番提議說了出來。
而這,也正是莉貝爾塔斯期望看到的。
她的仇恨與日俱增,速度緩慢,恰好不至於摧毀她的身心。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要一個人管理的話,這空間也確實夠大的。
即便如此,像地下城領主的私人空間、核心所在的房間以及資材倉庫等地方,都被以“缺乏信任”爲由禁止觸碰,所以事實上瑪麗亞負責的區域,說到底也就是召喚獸們的房間而已……
甚至連軍隊的成員,除了少數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和徵召兵,也大量起用冒險者和傭兵出身的人,比起中世紀那套,更看重個人能力……
刺客裝束乍看與尋常武者無異,他會產生疑問也是自然。
目前在這座地下城,以這種方式獲得房間的個體,總數已達三十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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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此,莉貝爾塔斯正期待着瑪麗亞能夠真正地站起來。
說得更準確些,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簡直是把“倉促”二字寫在了臉上。
這是在單獨談話時,對方讓她跪下,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刻進她腦海的話。
所以,所有領主與國王的軍隊,都只能是私兵,而非國家所屬的軍隊。
或許正因如此,騎士與臣下所展現的忠誠,才被視爲更加可貴的美德。但僅靠這個,恐怕也縫補不了這支支離破碎的軍隊吧。
‘我爲什麼要穿上這身衣服,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就這樣一邊觀察着這支軍隊,一邊思索着這個時代的軍事制度,過了好半晌,纔有一位男子從中央營帳那邊走了過來。
當然,平日裏想要溜走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聚一夥,傭兵們又自成一片。
因爲這座地下城規定,只要在召喚獸中發現任何具備智慧、哪怕只有一絲跡象的個體,就會立刻爲它們提供私人房間。
“您是指揮官閣下嗎?”
誠如她所言,她絕非那種會爲了顧全大局而犧牲自己所愛之人的人。畢竟,她已有過一次親手拋棄“一切”的前科了。
那是我整理的補給物資清單。
這究竟會引發何種局面,無人知曉。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即便不幸印證了‘身遠則心疏’的箴言,她對丹尼爾的心意冷卻下去,這份仇恨至少也能支撐瑪利亞苟延殘喘,直到她尋得新的支柱。
然而,僅是這樣,便已足夠。
就這樣,我順利加入了討伐軍的補給隊。
每日專注於眼前勞作的她,能憶起那份怨恨的時間,不過是晨起梳洗、夜寐之前,以及勉強擠出時間自我鍛鍊的片刻罷了。
‘心懷怨恨之人,總是更容易操縱。就像我……那位‘前’母親一樣,雖然程度天差地別。’
離開地下城後,只用了三天就抵達了目的地——科普澤林討伐軍的營地。
“是啊。雪。”
況且,它們大部分生前是盜賊出身的骷髏兵,即便獲得了智慧,也往往缺乏整理收拾的概念,所以即使每天打掃,不知爲何也總會有髒東西冒出來。
眼前這支軍隊,根本就是一盤散沙。
即便心知肚明對方的盤算,也要竭盡全力,做到完美。
伊芙傑琳和琳雪咬牙切齒,臉上寫滿憤怒。
那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自衛力量必不可少。’
她從未想過,要引發任何超出控制、無法估量的威脅。
“初次見面便提此請求實在冒昧……不知能否請您幫個忙?或者說,容我向您求援更爲妥當。”
瑪利亞的推測沒錯。莉貝爾塔斯讓她勞動的意圖,原本就在於此。
只是把這事交給她的人沒意識到罷了。
“如你所言,她總有一天會對我刀刃相向吧。…那我不也該好好‘恭候’嗎?”
【‘竭盡全力活下去’,以及‘不得妨礙地下城的事務’。只要遵守這兩條,其餘事情隨你折騰。】
“果然。我剛纔還在想爲何您作武者打扮。”
‘連正規軍都做不到統一啊。’
“您找我有事嗎?”
也難怪——當塔爾漢遞過文件時,這位騎士眼中瞬間閃過光芒。
然而,莉貝爾塔斯所不知道的是,隨着瑪麗亞對她瞭解的加深,正逐漸將她定義爲與原有怪物截然不同的“某種存在”。
所以,她必須完成那人託付的事情。
“當然,我的意思可不是要你們白白捱打,或者乖乖送死,伊芙傑琳,雪。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們不管呢。”
“既然許下了承諾,就該妥善調節,不讓她徹底崩潰纔行,你說是吧。”
失去所引發的憎恨,可以用緊握手中之物的成就感來覆蓋。
‘要想守護領地,自衛力量必不可少。’
“無妨,但說無妨。”
“正是。在下是騎士埃利亞斯,小姐。”
軍人扎一堆,冒險者聚一夥,傭兵們又自成一片。
她被迫套上了一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女僕裝,幹起了這輩子都沒沾過邊的活兒。
‘其他地下城領主都這樣嗎?還給召喚獸房間住?怎麼可能。那些怪物。’
連派兵支援都屬非常之舉,倉促集結的部隊哪還有餘力額外調配行政官員呢。
當然,僅在一定限度之內。
這男人體格健壯結實,一身騎士裝扮腰佩長劍,手裏卻拿着文件與鋼筆——本應極不協調的組合,在他身上卻顯得莫名和諧。
看着這樣的兩人,莉貝爾塔斯露出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啾啾。
自然,到了那時,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城的事務’。只要遵守這兩條,其餘事情隨你折騰。】
在那座據傳有地下城的山腳下,從科普澤林出發的軍隊早已紮下營地,內部的討伐軍正忙得不可開交。
我裝作稍微考慮了一下,隨即點頭應允。騎士見我答應,臉上頓時綻開明朗的笑容,低頭致意。我也連忙回禮。他匆匆離去,說是去取契約書。
就連那些一看就是正規軍的騎士和士兵,也各自高舉着帶有領地徽記的旗幟,分成一個個小圈子。這軍隊到底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實在讓人費解。
這確實已經到了一個人每天打理會非常喫力的程度。
‘一切盡在掌握。’
“骷髏兵要房間有什麼意義啊。而且這裏爲什麼每天都髒得這麼快。”
瑪麗亞身爲傭兵,深知在外爲莉貝爾塔斯的地下城活動的丹尼爾隨時可能遭遇危險,更明白強大與生存是直接掛鉤的。
適量的勞作,有時確實能消磨情感的鋒芒。
‘無論那是什麼,持續體驗積極情感,總是能有效沖淡那份無條件的憎恨……就像我曾經歷過的那樣。那麼,你這份對我的“心意”,究竟能維持多久呢。’
無論結果是瑪麗亞就此徹底臣服於她,還是就此走向嶄新的人生。
甚至連瑪麗亞自己也不例外。
“那麼,這位是……?”
‘只要我不去礙事,或者我和丹尼爾對彼此而言失去了利用價值……大概吧。鬼知道那個怪物到底怎麼想的。’
「你付出多少,我就會給丹尼爾相應程度的武力獎賞。別忘了,如今他能變強的途徑,只掌握在我和這座地下城手裏。瑪麗亞。」
‘連正規軍都是國王私兵的時代,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況且,它們大部分生前是盜賊出身的骷髏兵,即便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聚一夥,傭兵們又自成一片。
她是爲了被迫接受契約的丹尼爾,才吞下這口惡氣,接下了那束縛自身的咒縛。但這並不意味着,她會因此就對莉貝爾塔斯產生什麼好感。
自然,到了那時,莉貝爾塔斯也不得不重新評估瑪利亞的利用價值。
果然如此。
打掃地下城。
但也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作爲曾剝奪他人“一切”的知性存在,她比誰都更深刻地體會着這份責任感。
“那邊的傭兵!別聚在那兒喝酒了!滾回指定營房去!要開始整編隊伍了!”
‘這分明是想讓我無暇他顧。’
“啊,看來您並非商團團長。”
眉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綻開明朗的笑容,低頭致意。我也連忙回禮。他匆匆離去,說是去取契約書。
而當我摘下兜帽露出面容時,行政官騎士的視線便越過塔爾漢,落到了我身上。
“哼…一羣烏合之衆。”
騎士用指尖蹭了蹭臉頰,稍顯窘迫地猶豫片刻,隨即像下定決心般朝我走近一步。
當然,所有情況都必須在她掌控之下發生。
看着這樣的兩人,莉貝爾塔斯露出了乍看之下毫無威脅的微笑。這笑容與她柔和的五官結合,顯得全無危險。
“無妨。反正眼下,你我也都束手無策。”
無論選哪一條,想來都不會太困難。
“幸會,騎士閣下。”
這個世界曾經充斥着地下城,如今也是如此,甚至沒人知道下一個會從何處冒出來。
這些固然不足以成爲支撐一個人的全部,但總好過兩者皆失。哪怕二者都存有,也比只摧毀其中一個要安穩得多。
“打擾一下,請問我所屬的營區在哪個位置…?”
可她也不能就這麼撂下工作,只顧自己埋頭修煉。
瑪利亞心中的仇恨,絕非這點程度的勞作所能消弭。
畢竟她和丹尼爾有約在先,莉貝爾塔斯總不可能爲了把她抓回來,就把地下城的人手抽調出去。
“真是位……傾國傾城的美人。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小姐。”
“那只是……一種禮節罷了。沒有人會爲了禮節賭上性命。所以放心吧。”
目前,正在削減瑪麗亞心中那份憎恨“峯值”的,是幫助丹尼爾這件事帶來的微小成就感。而莉貝爾塔斯打算以此方式,逐步增加瑪麗亞力所能及之事。
仇恨與怨懟,若得到恰當的滋養,便會如癌細胞般無限增殖。而尋常的勞動,往往能提供一套抑制這癌細胞的免疫系統。
“嗯……只要報酬合理,我倒不介意幫忙。”
“啊,我既是騎士也兼任行政官。因爲處理文書的人手實在不夠。”
“承諾…是很重要的。”
眉宇間還透着濃濃的倦意。
正因如此,她眼下才陷入了這種近乎無力的境地。不過,說她完全無所事事,倒也不對。
“當真?感激不盡!”
“想懇請您協助處理科普澤林軍的行政事務。如您所見,我們現在完全忙不過來了。當然,涉及機密的部分會進行權限管制……”
騎士用指尖蹭了蹭臉頰,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透着濃濃的倦意。
換句話說,這支軍隊唯一稱得上“統一”的,大概就只有制式裝備和徽章了。
“是。這位便是我侍奉的安潔莉塔小姐。”
“現在的她,能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動力,除了對丹尼爾的感情,便只剩下這份仇恨了。即便最終,這份仇恨會將她的心靈吞噬殆盡…”
“我是護衛。”
當然,這裏說的需要打掃的地方,可不是指冒險者們常去的陷阱或走廊之類的地方,而是那些召喚獸們平時待命的房間,或是莉貝爾塔斯的生活區域等等。
“但您這身鎧甲……”
如今,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兩條只需根據情況、任選其一便可的路。
‘要想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羣烏合之衆。”
“這清單……整理得實在太漂亮了。莫非是小姐您的手筆?”
“要是那樣的話…我可不會坐視不管…”
‘這點事…休想讓我屈服。’
“可惡……”
他人的情感,與自己內心的負面情感。
“這也大得太過分了吧……!”
“不,是侍奉的那位大人……”
其實,我早該料到,這支軍隊的模樣,纔是這片大陸、這個時代的常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