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 痛苦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43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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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去整整一週了。
我背靠着牆,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目光雖然向上,但每一絲神經都緊繃着的,卻並非視野中的景物。
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那將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似乎都比平日稀疏了幾分。
隔着一扇粗陋木門的縫隙,夾雜着溼氣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同情心,還是留給房間裏那位正在哭泣的可憐女人吧。
此刻,那本能正在他腦中尖嘯。
五天前,我從附近的盜賊巢穴中救出的孩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提着水桶、拿着毛巾、顯得有些侷促的青澀少女。
山賊們慌了手腳,連忙抓起武器。
再聽下去,我恐怕會瘋掉。
雖說愚鈍,倒也算坦誠。
身後的部下也慌忙趴倒在地,哭喊着求饒。
然而這座山寨裏,既聽不見女人的哭泣,也看不到奴隸的鐐銬。
她不想殺人。
篝火熊熊燃燒,手下們正吵吵嚷嚷地分着‘徵’來的物資。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像是刀耕火種的山民們私自組建的護衛隊。
“這、這是何意……”
莉貝爾塔斯陷入短暫沉思。
那羣傢伙的笑聲裏,夾雜着難以察覺的顫抖。
森林裏魔物的活動最爲活躍的季節。
太陽穴傳來陣陣抽痛。
他不知道,這不過是恐懼引發的錯覺罷了。
其二,則是爲了獲取地下城成長所必需的資源——即“靈魂”。
但扎裏克感覺得到。
“骷、骷髏兵?!”
莉貝爾塔斯臉上冰封的寒意悄然消融,嘴角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弧線。
酒雖不算頂級,但也足夠解渴。
泛着青光的空洞眼眶。
這座山本來就夠兇險的,魔物氾濫,猛獸橫行。
那孩子似乎還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動,但我裝作沒看見,徑直走了過去。
扎裏克皺緊了眉頭。
就在這時,對面一個小小的身影頓住了。
‘……呵。’
“是的。那個……我想她也該喫點東西了……”
‘怎麼回事?’
“頭兒,您聽說那事兒了嗎?最近這山裏……安靜得有點過頭了。”
他說得沒錯。
扎裏克故作豪邁地嚷着,伸手去抓酒瓶——就在這一剎那。
留下索尼婭的性命,也並非爲她着想,只是爲了保證我魔力的供給罷了。
我並非什麼救世主。
契約完成後,小心抬起頭來的頭目低聲問道。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是良善百姓。
總計三十一人。
“噫,噫——!”
死者中,有一個還是死於心臟病發作。
他們勉強擺出陣型,看得出經驗老道,絕非烏合之衆。
哪裏容得他輕舉妄動。
他那替換了手臂的義肢隨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對她而言,我這張臉無異於觸發創傷的扳機。
他肩膀一縮,側耳傾聽。
但在它們身後那片黑暗之中,必然還潛伏着更多敵人。
“道理很簡單。比起殺了你們,留你們一條活路對我更有用。或者……把你們的孩子獻作契約主體也行?剛纔看了一圈,村裏有家室的傢伙不少嘛。”
守護在她身旁的伊芙傑琳咔噠一聲碰了碰牙關,發出信號。
莉貝爾塔斯話音裏透着的寒氣如冰刺般,讓男人渾身一顫,總算開了口。
“難道……是黑魔法師?”
他們的惡行還太輕了。
眼前可見的,是二十餘具骷髏。
這些傢伙並非野生的不死族。
叫他立刻躲起來。
死亡七人。
我是個加害者。
“不是啊,頭兒,這確實怪啊!往年這時候,早該有傳聞說山那邊那羣瘋狗一樣的殺人魔在鬧騰了……可最近連個鬼影子都見不着。”
我就這樣在門內,聽着門外那令人心碎的痛哭。
若對手是尋常魔物,他們或許還有一搏的勇氣。
“少自己嚇自己。八成是領地軍又來圍剿了。咱們像耗子一樣藏好,等他們自個兒累趴下就……”
沒有一絲血肉的蒼白士兵,握着鏽跡斑斑的刀斧,正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但奇怪的是,那怨恨的箭矢卻並未指向我。
“伊芙傑琳。沒有‘俘虜’嗎?”
“咚、咚”的悶響隨着激烈的動作傳來。
面相兇悍的彪形大漢。但此刻不過是一條嚇破膽的喪家犬。
山賊頭目,“鐵臂”扎裏克,粗暴地將啃了一半的野豬後腿扔到一邊。
- 咔噠。
連夏夜的蟲鳴,似乎都比平日稀疏了幾分。
我知道,她眼中閃動的情緒並非恐懼。
扎裏克煩躁地幹了一杯。
‘該逃嗎?’
它們是受某人操控的‘士兵’。
骷髏·伊芙傑琳,正靜靜注視着一切。
在她的記憶中,我必定是那個屠戮摯友、將她擄走的殘酷魔女。
“該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琳,正靜靜注視着一切。
“呃…嗬…!”
因爲,我爲了擾亂冒險者們,曾特意摘下兜帽,佯裝成“柔弱的少女”。
- 咔嚓,咔啦。
我沒有絲毫逃避自己罪責的念頭。
莉貝爾塔斯心中暗笑。
“敵襲!是敵襲!!”
黑暗中,一道慘白的東西猛地竄出!
“那正好。我正需要一雙得力又可靠的眼睛和耳朵。”
她那與生俱來的『優雅』特質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那微笑讓她宛如降臨塵世的聖女。
而他身後的黑暗,開始蠕動起來。
在這複雜的感情漩渦裏,還漂浮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近這山裏……安靜得有點過頭了。”
那是對救命恩人的憧憬,混雜着因我將那位哭泣的女人關起來而產生的困惑。
一提到家人,山賊頭目立刻把額頭磕進泥土裏。
通過主人與召喚獸之間相連的精神鏈接,戰況報告流入了她的意識。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山寨裏的氣氛,表面上看與往常並無二致。
“是不死族!是不死族軍團!!”
那將徹底背離她畢生堅守的信條。
“閉嘴,少說這些晦氣話。”
但顫抖的雙腿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有一個傢伙沒能戰勝恐懼,胡亂揮舞起斧頭。
男人瑟瑟發抖地抬起頭。
“嗯,你是要去索尼婭那邊嗎?”
扎裏克拔起戰斧,聲嘶力竭地大吼。
其一,是需要擴充“屍體”兵源。
“蕾米婭……傑克……對不起,對不起……嗚啊啊……”
彷彿有頭龐然巨獸正張着血盆大口等在暗處,只讓人脊背發涼。
“什、什麼東西?!”
她緩緩掃視着這羣被縛跪地的山賊。
‘完蛋了。’
她一定看到了我的臉。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質問“爲什麼”,更沒有咬牙切齒地嘶吼“我要殺了你”。
“是,是!我們幫村子擋怪物、防強盜,換點口糧……偶爾有兄弟看上了村裏姑娘,就乾脆成親下山過日子……我們真不是窮兇極惡的壞蛋!不過是想混口飯喫……!”
‘還不如詛咒我啊……’
肉烤得其實不錯。
它貫穿了哨兵的後頸,露在外頭的部分蒼白髮亮——竟是一截骨頭!
在扎裏克眼中,那抹微笑透着令人戰慄的純白。
未曾奪人性命。
沒有一絲血肉的蒼白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抹微笑透着令人戰慄的純白。
那幫傢伙洗劫並燒燬了她的刀耕火種村落,把她當作玩物或預備奴隸帶在身邊,被我截了下來。
這類山賊巢穴裏,通常都會有擄來的婦孺或奴隸一同居住。
放虎歸山,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反而讓我心亂如麻。
一看見骷髏兵,就口吐白沫倒下了。
盡是些潰兵敗卒的狼狽相。
一如“她”初次降臨此世,望向這具身軀的那個瞬間。
我在心中冷冷地劃清了界線。
俘虜二十四人。
獵殺那些盜賊,不過是爲了我自己能活下去;順手將她帶回來,也不過是捎帶的‘戰利品’。
確認了這些的莉貝爾塔斯,微微蹙起了眉。
“頭兒,怎麼了?是不是味道不對?”
‘還不錯。’
可他們面對的,並非人類。
“可、可是……您直接把我們也殺了,不是更省事嗎……”
己方的損失,不過是兩三具骷髏兵的骨頭裂了幾道縫而已。
這種情況,她從未見過。
正因如此,就連領主的軍隊也不敢輕易踏足,此地便成了天造地設的堡壘,讓他們得以在此逍遙快活。
有嚇得渾身哆嗦的,有失魂落魄盯着虛空的,還有尿溼了褲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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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座地下城裏,像她這樣受我“保護”的人類,大概有五個。
正因爲是幹這種勾當的人渣,她才能毫無愧疚地砍下他們的腦袋。
這段歲月,終究讓他養出了某種‘生存本能’。
對於莉貝爾塔斯的疑問,從伊芙傑琳那裏傳來了她所“看見”的記憶。
原本淡漠的光芒深處,開始流轉起微妙的漣漪。
“先回答我的問題。”
所以我留下了她。畢竟也需要有人來‘照顧’這個俘虜。
可我也不能進去安慰她。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說是山賊,這家當未免太寒酸了。連個奴隸都沒有。”
“叫我莉貝爾塔斯小姐吧。”
那些人身上,也總會留下被當作“玩物”的痕跡。
莉貝爾塔斯甘冒風險離開地下城來剿滅山賊,原因有二。
“嗚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
雖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想殺人。
對這些人而言,她必須是恐怖與敬畏的化身。
若對手是普通士兵,現在恐怕得有兩倍人數才能與她抗衡了。
“咦?啊,是!在這兒住了五年了!閉着眼睛都能摸出去!”
也不是踩碎落葉的響動。
可眼下,四周卻靜得讓人心慌。
那麼,辦法就只剩下一個了。
他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也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咔噠。
扎裏克察覺到了。
發隙間透出的紫羅蘭色瞳孔,正含着久違的清澈光芒。
所以,目標才限定在“死有餘辜的惡徒”——通常就是那些躲藏在深山老林裏的山賊或罪犯。
這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雖是靠威逼得來的忠誠,但終究是讓人類俯首稱臣了。
日後噩夢纏身姑且不論——光是想想就讓她反感至極。
眼下正是盛夏。
可又能往哪兒躲?
竟自己說出這種話來。
何況眼前這些人,甚至連“敵人”都算不上,不過是她自己主動找上的“獵物”。
然而,那些敵人——早已是‘死者’。屬於生者的恐懼。
想必也藉着“保護費”的名頭橫行鄉里,偶爾還會打劫過路人的行囊。
“好,那就麻煩你照料了。”
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魔法。這是我理應承受的刑罰。
“嗚……嗚……”
山賊手裏根本不可能有聖水或經過祝聖的武器,本來應該圍攏起來將其徹底擊潰,可就連那些還算清醒、聽從命令的傢伙也做不到。
有什麼聲音響了一下。
我邁開腳步,幾乎像是在逃離。
夜風拂亂了莉貝爾塔斯的髮絲。
‘那麼,接下來……’
山賊頭目看得癡了,一時竟忘了呼吸。
前方,數十名壯漢正匍匐在她腳邊叩首。
不是風聲。
“把頭抬起來。”
局勢以一種近乎乏味的方式結束了。
我咬着嘴脣,將後背從牆壁上移開。
動作簡潔利落得可怕。
那個沒眼色的副頭目,到底還是把這茬提了起來。
莉貝爾塔斯對這分坦率頗有些好感。
“你們對這一帶地形,想必很熟吧。”
其餘六人則是在極度恐懼中仍激烈抵抗,最終被忠實執行命令的骷髏兵刺中要害而喪命。
可這幾天嘴裏總是毛毛糙糙的,什麼滋味都嘗不出來。
‘真是荒謬的感情。’
‘……罪不至死。’
那聲音乾燥而堅硬,像是……什麼東西在相互碰撞。
空蕩蕩的牢房,以及倉庫裏不見冒險者遺物或財寶、反倒堆了半屋子食物的景象。
“啊、小、小姐……”
這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她對骷髏兵的操控越發精妙,骷髏們執行命令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山賊頭目一臉茫然地仰視着她。
他們的眼神,正不安地遊移着。
她只是不斷責怪自己的無力,陷入無休止的自責和道歉。
莉貝爾塔斯緩緩邁步前行。
嘶啊啊啊……
“與我合作。去摸清你們那些競爭對手——其他山賊,以及附近有用魔物的位置情報。有時或許還需要你們引路。當然,關於我的存在,必須守口如瓶。”
“那、那麼……我們該如何稱呼您?主人?首領大人?”
他們已經看見了——看見了她這個驅使着骷髏的黑衣女子。
我沒有施加任何隔音魔法。這是我理應承受的刑罰。
“媽的,這肉怎麼這麼沒味兒?”
“保護費?”
很快,她的脣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孩子也無處可去。家園付之一炬,家人也慘遭屠戮。
“不、不要!!我們效忠!誓死效忠!!”
更何況,他也不能在手下一幫兄弟面前露了怯。
今夜過後,這座山寨將從地圖上徹底消失。
而在她身後,黑暗深處——
但也不能就這麼放走。
她黑色的裙襬優雅地拂動,避開地上積存的血泊。
但更危險的,是那些躲進山裏的亡命之徒——比尋常山賊還要難纏的狠角色。
“不是,他媽的。”
莉貝爾塔斯走向跪在最前頭、看似頭目的男人。
這是連『冷靜』特性都無法壓制的、壓力帶來的頭痛。
不過,她終究未能徹底摒棄人性。
不死族比普通人類更堅硬,也更頑強。
但打頭陣的骷髏兵卻輕鬆擋下這一擊,隨即毫不猶豫地將生鏽的長劍捅進了他的腹部。
恐懼如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那、那個……我們其實是傭兵來着……仗打完了沒活兒幹,才流竄到這兒……和山下那些開荒的農民們商量好了……那個……收點保護費……”
那部下連慘叫都發不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扎裏克在這山裏已經活了五年。
不能讓他們用尋常稱呼。
‘我們被包圍了……!’
鞋跟叩擊地面的聲響,迴盪在瀰漫着死寂與血腥味的山寨裏。
若將這些人屠戮殆盡,再將靈魂販賣給惡魔,那莉貝爾塔斯自己,恐怕真要踏過那條再也無法回頭的河流了。
索尼婭每次醒來,都會呼喚着朋友們的名字哭泣。
“該死!攔住它們!快攔住!!”
惡人如我,若被破口大罵,或許心裏反倒好受些。
‘……沒有女人。’
殺害無辜之人、抽取靈魂這種事,至少以她目前的心境,尚且做不到。
莉貝爾塔斯面無表情地思忖着。
一個接一個,慘白的夢魘自幽暗中浮現。
這麼說來,這羣人算不上山賊,更像是刀耕火種的山民們私自組建的護衛隊。
“饒、饒命啊!求您高抬貴手……!”
直覺這樣告訴他。
她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但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