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 痛苦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6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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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孤兒索尼婭來說,世界是個冰冷殘酷的地方。
“她是魔女的崽子。別靠近她。”
“真討厭!走開!”
早失雙親的索尼婭,從小看着村裏人——特別是孩子們——的臉色長大。
從那時起,索尼婭的世界就變成了一個被愧疚感籠罩的債務牢籠。
畢竟魔界最頂尖的商人集團瑪蒙商會的課長頭銜,可不是靠賭博贏來的。
“我先去那邊落腳。我會賺錢寄回來,你再撐一陣子。知道嗎?”
死者使用死者的武器。
“小心別摔倒。我拉着你。”
通常遊戲中每兩週會有一次定期入侵事件,但現實中的冒險者連我地下城的存在都不清楚。
而那個盡頭,就是這個。
蕾米婭也能更自由地擁抱廣闊的世界吧。
這種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的那樣,完全是‘惡’。至少對我來說不是。”
如果沒有我,傑克應該能做個普通的農夫,幸福地生活吧。
索尼婭猛地抬起頭,用充血的眼睛看着少女開口。
“你剛纔說了什麼?”
不持劍的左臂手腕上裝備的圓形小盾。
就在那時,一聲打破我思緒的“意義”傳了過來。
他們揮舞木棍假裝冒險家,撥開草叢尋找寶藏。
她輕鬆地殺死了山賊,又讓他們的屍體站起來,成了新的部下。
眼神深邃,不像個孩子,只有經歷過人生谷底的人才會有。
每當她痛苦不堪時,傑克就默默地幫她背行李,蕾米婭則主動承擔危險的偵察任務,搶先踏進森林深處。
這份虧欠感讓索尼婭越來越畏縮。
白天在森林裏遊蕩,處理闖入地下城的野生魔物,到了晚上就出去收集‘材料’。
傑克的父母只是普通農民,蕾米婭姐妹雖家境稍好,但沒了父母,單憑她們兩個,能做的事也有限。
吞噬了朋友的惡魔巢穴。
保護着骷髏核心所在的胸膛的半身板甲。
“但是,姐姐還是得打起精神來。”
“沒事……”
多虧了他,我才能毫無良心譴責地確保‘材料’。
她的話——不,她的問題——
面對索尼婭自嘲的質問,少女只是輕輕將她的溼發攏到耳後,低聲說道。
以及背後揹着的、彈性上佳的長弓。
少女恐怕就被隔壁的屠夫大叔拖走了。
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硬要擠進血管裏,這種折磨終日不休。
畢竟索尼婭天性無法忽視別人的好意。
“傑克……蕾米婭……?醒醒,別開玩笑了……”
就在她這樣在野獸的牢籠中顫抖時,她出現了。
如果她真的有了智慧,
——咔噠(主人)。
淚水不停地流,無法止住。就像從乾涸的井裏強行打水一樣。
“對不起……”
夜夜敲門的聲響、黏膩的視線、在林間小路上相遇時感受到的露骨的威脅。
“很快就好了。只要這次委託成功,就能買更好的藥了。”
少女平靜地講述起自己的故事。
瑪蒙商會東大陸地下城營業部中央第二課課長,魅魔斯卡蕾特。
傑克發脾氣的次數也變頻繁了。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索尼婭的心。
因爲山賊頭目把少女當作‘商品’。
傑克總用粗大的手笨拙地照顧她,蕾米婭則永遠衝在前面向她伸出手。
沙啞的聲音流出。
索尼婭記得那個女孩。
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但還是勉強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放棄求生意志的她之所以勉強睜開眼睛,或許正是因爲身邊徘徊的這點微暖。
一向溫柔的姐姐瑪麗亞就這樣離開了家鄉。
雖然大部分都只是‘普通骷髏兵’,充其量只是增加了‘數量’而已……
儘管如此,這段時間依然忙得不可開交。
“我們當冒險者吧。獵殺魔獸能賺錢。而且還能打通獲取藥草的渠道。”
身着黑色連衣裙的女子,莉貝爾塔斯。
上次到外面‘簽約’的這些山溝裏的傭兵——實際上不過是一夥‘稍微好點的’山賊——還挺有用的。
有一天夜裏,真的險些發生可怕的事。
少女放下毛巾,用清澈的雙眼直視索尼婭。
罪惡感吞噬了她。
“……您清醒些了嗎?”
他深低着的脖子上,能看到髒兮兮的汗珠。
本該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如何駕馭體內不斷積聚的魔力,但索尼婭既是平民又是孤兒,哪來那樣的福氣。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比放下一切的‘前世’過得還要充實。
在她因力竭而反覆昏倒再醒來的感知中,突然傳來一絲微小的人聲。
那雙眼睛裏,似乎能感受到一種“智慧”。
我凝視着她背後的弓。
反倒是她笑的時候更多。
- 2 -
算是得到了安全的住所和保護者。
蕾米婭心臟被貫穿,空洞的雙眼凝視着虛空。
排列整齊的骷髏們列好陣型,仰頭看着我。
少女遞來熱氣騰騰的粥碗,索尼婭用無力的手接了過來。
溫熱的毛巾蓋住了她紅腫的眼眶。
不想成爲兩人的累贅,哪怕能幫上一點忙也好——她咬緊牙關背誦咒語。
頭目扎裏克雖然是個頭腦簡單的粗人,但混這行的經驗不可小覷。
她想對我說什麼呢?
扎裏克經常幫我找到那些殺了也沒關係的人。
全都是我的錯。是我殺了他們。
她懇求村裏的魔法師,學了基礎魔法。
在此期間,我還迎來了一位非常特別的客人。
謝、謝謝您!小姐!
‘用那個東西讓我有點在意……’
“擦擦臉吧,都花了。”
被懸賞的重犯。
據說這是一種罕見病,由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血管如火燒般的劇痛便席捲了她。
這在燒炭村並不稀奇。在魔物橫行的森林深處,法律與治安都鞭長莫及的地方,人命比落葉還輕。
“……真的可以嗎,蕾米?”
這算是配得上我‘第一個’召喚物的特殊待遇。
她一頭粉色長髮,身姿妖豔,對我這個新生地下城領主表現出過分的厚待。
如果那天,山賊沒有襲擊村子的話——
“啊……啊啊……!”
但傑克和蕾米婭不一樣。
“……抱歉。”
在燒炭村,這個詞意味着‘誰都可以碰的東西’。
這急切的低語讓少女停下了握着湯匙的手。
被他們擄來的少女和其他奴隸,都在這個地下城住了下來。
少女默默撿起毛巾,重新洗過,然後小心翼翼地替索尼婭擦拭臉頰。
“這個嘛……對我來說,外面才更危險呢。”
當然,被山賊擄走後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
這座地下城的主人。
但悲劇,總是毫無預兆地降臨。
這時,少女拿着毛巾走近。
——咔嗒,咔嗒咔嗒,噠
我移開視線,看向依舊沉默的骷髏,看了一會兒。
“可是……那個女人是殺人狂。她殺了我的朋友……”
“……你,明明是站在那個女人那邊的。”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由地擁抱廣闊的世界吧。
‘這肯定不是單純的好意。’
索尼婭在記憶的深淵裏不斷掙扎。
(您爲何要拒絕本能?)
索尼婭想要反駁,卻只能嚥下話語。
這個陰溼的地下城,這個骸骨行走的死亡之地,對少女而言,是比世上任何地方都安全的搖籃。
“……了不起,你不覺得嗎?”
毛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收拾掉。真髒。]
因爲她看到了少女纖細的手腕、粗糙的皮膚,以及那雙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安詳。
然而,少女真正恐懼的,並非野獸或魔物。
淚水裏仍然飽含絕望,卻隱隱透着透明的光。
每個夜晚,索尼婭都在想。
‘都怪我。’
- 3 -
“也不是沒法子治。但需要稀有的藥草,還得定期進行魔力中和手術。你們家能負擔得起嗎?”
如今,我的士兵們都配備上了相當不錯的裝備。
三人像兄弟、像兄妹般一起長大。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聲嘶力竭的喊聲,像幻聽一樣從耳邊掠過。
村裏的老魔法師檢查了索尼婭的身體,咂了咂嘴。
但現實是殘酷的。
既然胃不疼,大概也在她睡着時一點點餵了食物吧。
“可是……真正壞的人,連爲死去朋友哭泣幾天的眼淚都沒有。所以,打起精神來,姐姐。如果這裏對你來說是壞地方……那就早點離開吧。”
但至少不再是那羣烏合之衆能輕易討伐的水平了。
對她來說,我大概是一個可以長期榨取的有前途的‘客戶’。
[長得還算周正,賣到城裏能換點錢吧。當奴隸也好,當有錢老頭的妾也罷。]
日復一日地狩獵人類、收屍、抽取靈魂。
那把弓是蕾米婭的遺物——第一個來到這個地下城的冒險者的物品。
我的所有物……其中,對於任何佔據‘第一’順序的東西有着病態的執着,這是我從地球時就有的怪癖。
“傑克!”
“……我自己來。”
雖然大部分都只是‘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傑克僵硬的屍體橫陳。
那時,第一個收拾行李的是瑪麗亞。
“……什麼?”
帶着風奔跑的蕾米婭的腿,斷在了不該彎折的方向。
對她來說是噩夢的地方,對別人來說卻可能是唯一的救贖——這種矛盾,讓她腦中一片混亂。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野生魔物,到了晚上就出去收集‘材料’。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山賊頭目扎裏克,誠惶誠恐地接過了錢袋。
這裏是地獄。
——咔嗒,噠
本以爲會看到驚訝或恐懼,但少女的眼中反倒浮現出一抹苦笑。
‘等級提升後,會有產生智力並能夠交流的個體,但也必然會有單純提升戰鬥能力的個體。’
由於時不時發作的症狀,索尼婭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房間。”
哭聲漸息時,已是索尼婭在地牢冰冷房間裏睜開眼後整整十天又三天。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索尼婭,索尼婭!!”
「在這個家裏沒有你的東西,兒子。你身上穿的、嘴裏喫的,全都是我給的,就是我的。你媽、你弟弟,一個也不例外!」
所以,我纔會對這第一個“我的東西”如此執着吧。
‘竟然在傷害別人的事情上這麼充實。’
溫暖順着食道流下,終於找回了現實感。
“咳咳……!”
她小時候能不受飢餓地長大,多虧了蕾米婭和瑪麗亞姐妹的幫助。
我滿心期待。
“魔力過載”。
因爲父母去了戰場,家裏空出了房間,蕾米婭和瑪麗亞便接納索尼婭成爲家人。
“人類才更可怕。”
“……啊?”
“我知道姐姐的處境很艱難。我也不該隨便說‘加油’之類的話。”
少女漸漸長大,開始顯出女性的曲線時,那些自稱鄰居的男人眼神就變了。
一瞬間,我失去了冷靜。
面對這種矛盾,我不禁苦笑,但不管怎樣。
據說這是一種罕見病,由於先天魔力迴路過度發達,肉體無法承受這股力量而崩潰。
“是啊。”
雖說現在纔剛學會走路,但開局還不算差。
“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說自己十歲時就失去了父母。
[這麼美麗的人竟然是這次的倖存者……呼呼。好久沒親自出來營業真是幸運呢。]
“索尼婭,慢死了!快點兒!”
因爲無論怎麼搭話,除了任務報告之外,她沒有任何反應。
可是病情還是一天天惡化。
嗚……等、等等我……!
“導師!索尼婭,索尼婭喘不過氣了!”
魔法師的話無異於宣判了死刑。
“給您。”
“喂,都說沒事了。不是叫你別老那麼悶悶不樂的嗎。”
是我把他們帶進了這個地獄。
對於還在成長中的我而言,那份幫助猶如久旱甘霖。
這種諷刺感莫名地壓在我心上。
她那藍色的眸光直直地望着我。
在滿嘴胡話的垃圾堆里長大,也難怪會這樣。
少女的眼神充滿確信。
[着火啦!!]
[啊啊啊!!]
“莉貝爾塔斯大人救了我。她給我食物,給我暖和的衣服……還不讓任何人傷害我。”
小時候的我,完全沒有一樣東西能稱之爲‘我的’,從而產生的缺失。
其間唯一的重大進展,是證實了“遊戲規則”不會完全照搬現實這一假設。
冰冷石板上,傑克僵硬的屍體橫陳。
我轉過身,看向“她”。
索尼婭想自己拿毛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合之衆能輕易討伐的水平了。
每天來爲哭到昏厥的索尼婭擦拭眼角、把冷掉的粥換新的孩子。
傑克揹着因疼痛而翻滾的索尼婭,跑遍了整個村子。
起初,她只以爲是輕微的眩暈。
“別擔心,索尼婭。能活下去的。我一定治好你。”
終於,傑克和蕾米婭下了決心。
純白骷髏的雙眼中燃起的藍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濃烈地燃燒着。
索尼婭想自己拿毛巾,但可能是因爲連日消耗體力,手根本使不上勁。
“……謝謝。”
我的地下城以前只有一條空蕩蕩的通道,現在已經開始擁有多層結構和像模像樣的迷宮形態了。
比起三個人一起歡笑的時間,索尼婭看他們臉色的時候更多了。
“當然啦,索尼婭。”
因爲這個骷髏是這個世界中我的‘第一個所有物’。
“她”第一次叫了我。
那第一句話,究竟會是什麼?
“這裏的生物,還有主人……並非像姐姐想的那樣,完全是‘惡’。至少對我來說不是。”
事實上,我幾乎已經放棄和伊芙傑琳交流了。
雖然對於‘見習’等級來說有些勉強,但能讓所有‘普通’等級士兵都穿上硬化皮甲的亡靈法師,在這個時間點又能找到幾個呢?
“給你,這是這次的獎勵。”
那男人令人作嘔的佔有慾,原封不動地滲進了我的性格,雖然噁心,但無可否認。
他們的血匯成水窪,浸溼了索尼婭的腳底。
是個衣衫襤褸、面容稚嫩的少女。
盤踞一方、威脅人類或村莊的魔物。
把掠奪、強姦、殺人當愛好的山賊團伙。
傑克溫暖的手變得像冰塊一樣冷。
沒有父母的女孩。
可沒過幾天,咳血和全身血管如火燒般的劇痛便席捲了她。
但,不管怎樣。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抱歉。”
原本只有幾十只的骷髏兵部隊,現在也膨脹到了數百的規模。
也沒有必要非要執着於溝通。
有朋友相伴的世界,總是沐浴着溫暖的陽光,閃閃發光。
她的模樣與其他個體截然不同。
傑克和他的家人也常來這全是女人的家裏幫忙。
“……唔。”
那時日子雖不富裕,卻不悲慘;未來雖渺茫,卻並不可怕。
他們始終把她擁在懷裏。
她偶爾寄來的藥草和錢,成了延續索尼婭生命的救命稻草。
索尼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骷髏——伊芙傑琳,依舊以沉默作答。
她把地下城運營所需的材料和基礎魔法書以低價——或者賒賬的形式給了我。
“索尼婭,快來!今天去後山山洞探險!”
儘管如此,我仍不斷對她說話的只有一個理由。
面對我的提問,守護在身旁的‘第一個’骷髏——伊芙傑琳,依舊以沉默作答。
‘難道……她產生靈智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從未真心責備過索尼婭。
也是當時能弄到的最好武器。
“哎呀……嘖,要是小時候來就好了。”
“……伊芙傑琳?”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再次落淚。
“這裏……很危險。你該逃走。那個女人……是惡魔。”
自第一批冒險者闖入後,已經過了三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