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選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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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光搖曳的水槽中，維帕爾靜靜地飄浮着。

那張牀榻形似巨大的貝殼，雙眼緊閉、沉睡其中的她，周身縈繞着一股神祕的氣息。

若非那副滿身傷痕的軀體，眼前光景，簡直像是童話裏的一幕。

‘恐怕是丹塔里昂力量的影響。’

鳶尾花佔據中央，百合與康乃馨環繞四周。

“嗯，也是。但別忘了，今日你將登臨高位。權力總伴隨着責任而來。……我希望你不要操之過急。”

“吾亦立誓。”

“…你們想要什麼。”

這樣回答時，莉貝爾塔斯腦海中浮現的，是在遊戲裏見過的、“少年時代”的丹塔里昂。

我的聲音透過水麪流淌進去，她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

正因如此，她才得以現身於在波提斯攻擊下陷入苦戰的雪和尤蘭面前。

“今天，我預定要和你過去的主人見面。”

依舊高貴而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殺意，彷彿要將整個會場都籠罩。

‘‘祕密’麼……’

因此，丹塔里昂此刻已不得不確信，

莉貝爾塔斯點了點頭。

這無異於宣告了自己的敗北。

斯特拉眼中掠過一絲憂慮。

第一魔王后的位置，其重要性與其被賦予的實權並不相稱。

“我只是陳述事實。”

能夠在此地發起一場調停，其本身就意味着深厚的根基與龐大的人脈。

要將之“淨化”，恐怕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斯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有我、丹塔里昂以及斯特拉才能知曉的絕對祕密。

“那就好。對了，姐姐的傳話是？”

“到時間了。都準備好了嗎？”

“身體感覺如何？”

「丹塔里昂存在了二百年以上。波提斯也有一百五十餘載。」

“嗯。我會竭盡全力幫你。無論如何都會。”

圓形長桌上投映着魔法制造的光輝，穹頂上繪着魔界的星圖。

依舊高貴而沉靜。只是心臟深處，早已磨刀霍霍。

她的眼神裏交織着複雜的情緒。

縱使置身花叢，斯特拉的光彩也顯得更爲奪目。

此地乃是魔王領的首都，萬魔殿，其核心城堡——科羅娜·特內布里斯。

莉貝爾塔斯對丹塔里昂瞭解得如此詳盡，實屬異常。

我們所在的會場，位於斯特拉宮殿的深處，是一個任何魔法干涉都無法觸及的絕對中立地帶。

“魔王后殿下傳話，已在宮殿內備好會談事宜，請您務必在兩小時內抵達。”

維帕爾的眼眸緩緩闔上，呼吸也逐漸平緩下來。

她頭頂生出的雙角，比任何頭冠都更瑩潤生輝；其下露出的雪白肌膚，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聲音微弱地傳來。

我最後看了維帕爾一眼。

我帶着些許笑意說道。從沉睡中醒來的她撐起身體，看向我。

“兩位魔境貴族。請於此立誓：爾等已知曉，此刻此地發生之事關乎調停者之名譽，且絕不會損害至高者的榮耀。”

沉重的座椅被拉動，我抬眼望去，迎向了一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的目光。

“那些失去信念卻坐上權力寶座的人，往往會對既有的權勢格外執着。”

- …沒有，主君。

[如今這世道，隱瞞的真相實在太多。也有太多人，僅僅因爲“不知道”，便落得死亡或生不如死的下場。]

“又見面了，丹塔里昂。”

時隔半月再見的姐姐的庭院，比先前更加美麗了。

波提斯敗了。

她的嘴脣翕動了一下。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莉貝爾塔斯靜靜凝望着她的側顏。

「……怕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主，竟能戰勝丹塔里昂那樣的魔境大公。”

莉貝爾塔斯環住她的腰，將臉深深埋入那溫暖的懷中。

“丹塔里昂此人極爲自負。你爲何如此肯定？”

片刻之後，遠處響起了鐘聲。會談的時間就要到了。

“別動。你的身體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些時間。”

無論她如何試圖客觀看待，自己對斯特拉的情意，都只隨時間流逝愈加深厚。

“感覺如何，維帕爾。”

斯特拉輕輕嘆了口氣。

莉貝爾塔斯平靜地回應。

“那就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微揚，向他開口。

[我要將這世間所有祕密都挖掘出來。尤其是那方“外域”。爲了他，我也絕不能在此落敗。]

“承蒙主人掛念，已經好多了。比起我來，雪和蘭那邊纔是問題所在。”

斯特拉固然非常喜歡她，卻也並不算真正瞭解她。

“記住，透過種在你體內的‘迷迭香’，你隨時可以和我對話。只要你願意，任何時候都可以。”

“我明白姐姐的擔憂，但這次會談是必要的環節。”

在此地往來的一切言語與舉動，都將成爲只有我、丹塔里昂以及斯特拉才能知曉的絕對祕密。

據她所知，莉貝爾塔斯以地下城領主之姿現身此世，滿打滿算不過一年半載。

斯特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現在，會談正式開始。”

畢竟，與丹塔里昂共度的那超過百年的時光，絕非輕易能夠抹去。

我若無其事地略略提起裙襬，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知道。”

我話音剛落，她便再次低頭行禮，臉上帶着由衷欣喜的笑容。

我將手按在水晶般的水槽壁上，對側那朦朧的話語，宛如水波般傳遞過來。

“稱呼又變回去了啊。”

那時的他眼神清澈，那雙眼眸中所蘊含的，是同樣純粹堅定的心志。

維帕爾的眼珠來回轉動，終於，她的聲音微弱地在水底盪漾開來。

在此地往來的一切言語與舉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主，竟能戰勝丹塔里昂那樣的魔境大公。”

我說着轉過身，侍女們緊隨其後。

“你的臉色，可比上次差多了。”

“謝謝您。”

“雖是同樣的讚美，從你口中說出，格外讓人高興呢。”

“如今整個魔界都在議論你的事。你本身就是話題的焦點。”

眼中充滿確信。

今日正式以調停者身份出席的斯特拉，將能成爲一道抑制對方突發舉動的保險。

那雙蘊藏着難以名狀異色光彩的冰冷眸子，正朝我投來涼颼颼的視線。

“知道了。”

莉貝爾塔斯嘴角微揚，笑了笑。

- …莉貝爾塔斯…

她那長期暴露在丹塔里昂異界之力下的身體與魔力，早已扭曲了。

這，又會成爲另一個談判的籌碼吧。

“能將‘繁花似錦’這個詞詮釋得如此恰如其分的庭園，怕是再無別處了。”

“這些事你怎麼會…？”

儘管如此，她臉上憂慮的神色仍未散去。

周圍沒有其他存在。

植入維帕爾體內的“迷迭香”，是爲了增強她的力量，以及和我的聯繫。

丹塔里昂銳利的目光先是投向了她，隨即又轉回到我身上。

我知道，她早已恢復了意識。

丹塔里昂率先開口。

她在末席落座，以調停者的身份宣告了會談的開啓。

冰冷的靜默流淌期間，第一魔王后斯特拉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意識到這一點，莉貝爾塔斯心中對她的情意愈發深沉。

她將手放在莉貝爾塔斯頭上，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吻，低聲呢喃。

“丹塔里昂可是折損了兩位侯爵。一位近乎隕落，另一位更是直接被你奪了去。他如今是否還保有理智，實在叫人放心不下。”

魔界中一則流傳的傳聞——‘第一魔王后正在協助莉貝爾塔斯’，乃是事實。

“…信念？”

恐懼與安心，忠誠與罪責混雜在一起，那目光悽楚得讓人不忍直視。

- 2 -

莉貝爾塔斯微微一笑。

與話語相反，她的眼神裏分明藏着千言萬語。

我從後方傳來的腳步聲裏轉過身去。

他後來所犯的錯誤，只在於一次“抉擇”。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瞳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長桌對面傳來了聲響。

“魔界貴族之間，關於你的傳聞可是沸沸揚揚哦。”

驚訝的神色在斯特拉眼中一閃而過，隨即化作一片溫柔。

縱使魔族大多對地表事務漠不關心，但波提斯與丹塔里昂的資歷實在太深。

斯特拉的纖指緩緩拂過莉貝爾塔斯的長髮。

地位已然變遷，人卻未曾改變。

“更何況？”

但她隨即搖了搖頭，開口道。

正如位居第二魔王后時一般，貝拉斯蒂拉如今依然親自照料着這座庭園。

- …祝您成功。

畢竟相識還不足一年，這也是無可奈何。

“你在挑釁我？”

“操之過急”這個詞用在她身上，實在有些違和。

庭園一隅雖有繁花似錦、各色爭豔，但唯有這三處花朵縈繞着唯有魔族才能敏銳感知的魔力，牢牢吸引着視線。

莉貝爾塔斯在心中冷靜地自我剖析，卻暗自搖了搖頭。

室內沉寂了片刻。

“本次會談，旨在調停東大陸魔境大公丹塔里昂與新生代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之間的糾紛。作爲第一魔王后，我基於正當權利，承擔此地的中立方調停職責。”

“是的，信念。”

“一個誕生未滿一年的地下城領主，竟能戰勝丹塔里昂那樣的魔境大公。”

“總之，他偏離了初衷，已然改變。這樣的人，總會對自己目前擁有的一切產生極強的執念。丹塔里昂那樣精明，一定清楚自己眼下不宜再親上前線。更何況…”

想到這場始於祕密、也終將歸於祕密的對決，我不禁發出一聲自嘲的輕嗤。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里昂這件事，魔界無人不曉。

沉睡中的她，神情看上去遠比先前要安詳。

那雙凝望時會流轉着萬千情緒的紫羅蘭眼眸，那微微露出額際的幾縷秀髮，無不美得令人屏息。

“謹此立誓。”

那目光中升騰的怒火與殺意，彷彿要將整個會場都籠罩。

沒等她完全坐起身，我便示意她原地坐着就好。

姐姐的誓言落下，室內再度歸於沉寂。

此處所言“至高者”，所指正是魔王。

斯特拉的紫眸中，漾動着複雜的情緒。

“不，仔細想想，倒也合理。若是誠心去探尋，這些也並非無從知曉之事。”

她落於我手這個事實，對丹塔里昂想必是個巨大的打擊，也是一個無法正式承認的事實。

斯特拉的魔力，便是如此特質。

我嘴角微揚，向他開口。

但其背後站着丹塔里昂這件事，魔界無人不曉。

她一察覺到額外的敵軍動向，以及秦素夏與冒險者們正朝地下城而去的情況，便立刻帶着部下趕回了地下城。

紗綾深鞠一躬，稟報道。

即便已經汲取了她傷口中蘊含的異界之力，維帕爾的身體依然殘破不堪。

“我，貝拉斯特拉·莉莉絲，亦在此以自身及至高者的榮耀起誓，將秉持公正之準則，裁決此地發生的一切。”

意識到這一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力幫你。無論如何都會。”

莉貝爾塔斯以確信的口吻答道，斯特拉聞言卻蹙起了眉頭。

兩人開始在庭園中漫步，斯特拉用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可想而知，無數目光必將匯聚於此。

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多久。

“準備動身吧。”

維帕爾雙眼圓睜，又慢慢地闔上。

“你這孩子…”

“若有什麼想說的話，我可以代爲轉達。告訴我吧。”

在此地反對調停，便等同於與魔王爲敵。

“這不是還有姐姐您在嗎。”

- 主君。

面具後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主人，貝拉斯蒂拉殿下派來的信使已經到了。”

斯特拉麪露不解地反問。

“不會有事的。”

- 3 -

身後傳來了門扉關合的聲響。

維帕爾的眼瞳晃動了一下。

即便如此，由已在魔界取得卓絕地位的她出任調停者，仍屬破格之舉。

聽了莉貝爾塔斯的話，斯特拉眉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