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層 （2）

- 1 -

『我的名字是……』

儘管我竭力凝神細聽，母親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殘留的，只有因接觸到位階懸殊的存在而引發的陣陣頭痛。

她的名字，我‘此刻’還無法知曉。

‘快逃。’

花瓣四散紛飛，朝着那七位女性飄去。

長着眼睛、利齒和爪子的詭異陰影，如潮水般湧向莉貝爾塔斯。

他滿腦子只剩下吞噬核心、將那力量據爲己有的念頭。

這感覺，只有當年跟隨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如同痙攣般劇烈顫抖起來。

“了不起。確實有資格給我帶來些許靈感了。”

“莉貝爾塔斯——！！”

轟隆——！

腳下的影子不安地扭動，並非因爲不祥，而是焦灼。

“什麼……！”

空間彷彿都在避讓她的錯覺。秦素夏的呼吸變得短促。

它們生前，曾是橫行西大陸的“月蝕狂魔”與“羅剎劍鬼”。

“莉貝爾塔斯小姐。”

核心廳的門框陰影中，一道輪廓開始浮現。

兩頭影靈的身上，驟然燃起了暗紅的氣焰。

「……怎麼回事？」

達到精英級別後，一生都以捕食者自居的秦素夏，目光開始動搖。

表面看去與尋常死靈術相似，但其僅驅使亡靈的特性，卻又與夢魘一族的靈魂魔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沒有退卻的理由。

我悵然若失的聲音，帶着嘆息，在那片虛空中徒然地迴響。

“你的故事，到此爲止了哦。”

魏天雄與韓鎮京鮮紅的瞳孔，漸漸被染上了妖異的紫色。

“…看來，你倒是提前留了保命的後手。”

秦素夏反射性地向後退去。

眼角的弧線柔和，從中流露出的眸光卻冰冷徹骨。

“就憑你，也妄想壓制我？”

她的影子，正從自己的腳下分崩離析。

數十隻屬於波提斯的眼睛，全都染上了同一種情緒。

她沒打算，輕易放過那些膽敢傷害她珍視之人的傢伙。

該下跪的，是這位剛剛晉升高位的地下城領主。

她的面容慈藹，甚至可說是溫柔。

表面看去與尋常死靈術相似，但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距離的拉近，衝刺的動作卻愈發遲緩。

她那纖細的手指，攥住了波提斯的犄角。

念出那個名字的瞬間，核心廳入口的簾幕無風自動。

她的手輕輕抬起，波提斯那顫抖不止的身體，竟瞬間僵止。

比素夏的影子更加濃稠，更加深邃，更加幽暗。

“爲什麼……爲什麼……！”

波提斯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那也算是……稱呼我的名字之一。”

他的力量，竟然完全不聽使喚。

「老爺……！」

漫天觸鬚驟然停滯在半空，彷彿被瞬間凍結。

「主人……」

無影無蹤。她的心跳開始不規則地鼓動。

一扇門，毫無徵兆地在秦素夏眼前豁然洞開。

自己的魔力，正在莉貝爾塔斯的存在面前，自發地屈膝、臣服。

“沒錯。但遺憾的是…”

- 哈，哈哈……那，那位是……？

“吞了你……只要吞了你，丹塔里昂殿下許諾的那份力量，就將屬於我！！！”

黑泥如沸騰般漫過地面，向莉貝爾塔斯的方向蔓延爬行。

若以魔族五等爵位來衡量此刻的他，大概也就“子爵”或“男爵”的程度罷了。

“什…麼…？！”

莉貝爾塔斯的嘴角微微上揚。

秦素夏壓低身姿回答。本能發出了警報。

“爲見您而來…不過，情況比想象中複雜呢。”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影子，開始摸索核心廳內部。

碎片墜落在莉貝爾塔斯腳邊，化作漆黑的液體。

“玩得…可真夠盡興啊。”

一度被韓王國與新國各自評爲魔道魁首的男女。

聲音響起的剎那，黑暗也隨之波動。

一片漆黑的黑暗中，有什麼……不，某種‘有誰在’的直覺，涼颼颼地爬上了她的脊背。

那隻犄角，是波提斯所剩力量的證明。

察覺到莉貝爾塔斯的氣息，波提斯立刻停下了對女眷們的攻擊，飛身趕到。

就像她對維帕爾所施的法術一樣。

秦素夏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魏天雄。韓鎮京。”

然而，莉貝爾塔斯只是輕飄飄地丟出一句話。

寄宿於秦素夏陰影中的怨靈們，在莉貝爾塔斯的存在面前，開始發生異變。

那些原本被她操控的陰影，在莉貝爾塔斯面前，正一片片剝落、分離。

莉貝爾塔斯輕輕一握，便將那朵花捏碎。

隨着她的呼喚，兩道亡靈自陰影中踱步而出。

這感覺，只有當年跟隨繆爾學習靈魂魔法時，才體會過那種令人戰慄的刺激。

它們身後，那隻暗精靈伸出了手。

這是她特有的死靈法術——將原本掌握的暗影魔法，與異界之力融合而成。

僅僅一次觸碰。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此刻’還無法知曉。

這本是她曾對地下城領主們施展的手段。

“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秦素夏的口中漏出。

傷痛與疲憊迅速消散，一股如同午後暖陽輕撫般的舒適感，讓女人們不禁微微顫慄。

但其間蘊含的力量，卻無與倫比。

阿爾菲娜用充滿恐懼與不解的眼神看向我。

莉貝爾塔斯投來的目光，比任何話語都更清晰地傳遞了一個訊息。

看着斷角處汩汩湧出的鮮血與魔力，莉貝爾塔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秦素夏帶着悲喜劇般的誇張，欠身行禮。

“看來，丹塔里昂沒好好提起過我呢。”

數十根觸鬚如箭齊發，射向莉貝爾塔斯，他本體也同時猛撲過去。

乞求，並再度乞求敵人的憐憫。

“我的身體……”

就在此刻，掙脫了束縛的波提斯，咆哮着向莉貝爾塔斯發起了衝鋒。

莉貝爾塔斯的手指，觸碰到了波提斯的額頭。

自復甦以來，甚至再陷瀕死絕境時，都未曾感受過的“沉重感”降臨了。

“你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怪物的軀體便應聲綻開無數裂痕。

『這股氣息……』

不受阻礙，無分上下，四面八方。

喀嗒嗒——！！！

隨後一分爲二。

我用手撫摸着囚禁阿爾菲娜的鐵柵欄，心中滿是惋惜。

魏天雄與韓鎮京這兩具影子召喚獸，也遭遇了相似的命運。

他眼中紅光搖曳不定。

“「惡之洪流」。”

身着黑色禮服的小小婦人。

她本能地感知到了。

「什……麼？」

她本不打算就這樣輕易結束，用這點手段爲部下復仇。

與此同時，兩頭影子召喚獸，以及緊隨其後的數十頭影靈，一併向莉貝爾塔斯發起了衝鋒。

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從剛纔起，力量便無法調動的狀況。

莉貝爾塔斯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這是……”

- 如你所聞。

控制權掠奪。

此刻支配着波提斯意識的，唯有貪婪的慾望。

“夜之女帝。”

“你們先去歇着。警戒莫要鬆懈。”

當影之洪流觸及莉貝爾塔斯腳邊的瞬間，整片魔法便凝固在了原地。

她的雙膝，朝着地面重重跌落。

不，某些意念反而愈發清晰。

咔嚓！嘎吱…！

任何事物，都不可能阻擋‘她’向前的腳步。

秦素夏的陰影與扭曲的魔力，在那更爲深邃的黑暗面前，存在感正不斷消逝。

僅僅一次觸碰。伴隨着轟鳴，怪物的軀體便應聲綻開無數裂痕。

“不可能……！”

- … 秦素夏。你這女人…

“…嗚…！”

驚駭的呼聲，從秦素夏的口中漏出。

- 2 -

“與異界之力結合的暗影魔法麼…”

留在原地的，只剩一隻平凡的惡魔。

“我可沒法把你當成客人款待。”

她的聲音纖細，含着低低的迴響。

- 真是遺憾吶。

“還沒完呢！！”

“既然來了我的宴會廳，總得收下回禮再走啊。侯爵大人。”

然而，莉貝爾塔斯並未停手，她以最原始的暴力將其生生碾碎，任憑獵物如何掙扎。

“爲什麼……！爲什麼不動……動起來啊……！！！”

它的觸手在觸及莉貝爾塔斯之前，便懸停在了半空。

“這是……？”

那並非重力變化那般單純的現象，而是更深層、更本質的某種改變。

“不——！！！”

我用食指指尖輕輕彈了下她嗤笑不已的腦袋，隨即關閉了我的世界。

烏黑的髮絲，襯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與蒼白的肌膚愈發奪目。

那張臉看起來比暗精靈秦素夏還要年幼，但那眼神，卻像是從深淵中浮起的某種存在，蘊含着將一切吞噬的力量。

莉貝爾塔斯如同散步般，緩緩走向他。

就在那一刻，莉貝爾塔斯的目光轉向了他們。

秦素夏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

狂魔魏天雄察覺施加於身的重壓，倒抽一口冷氣。

“是你…就是你…！”

撲向地下城之主的兩頭暗影幽魂。

波提斯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

他的聲音因狂亂而扭曲。

纖細的女性剪影、拖地的長裙襬、修長的手指逐一顯現。

就在這時，黑暗中有東西動了。

隨後跟來的兩名女子與一名影武士，皆是渾身浴血。

“現在，該陪我玩玩了。”

以自己的魔力去對抗她的，無異於江河之水流向大海。

素夏立刻憑直覺明白了正在發生什麼。

“初次見面。”

她是君主級冒險家，大陸最頂層的強者。

然而，隨着他與莉貝爾塔斯距離的拉近，衝刺的動作卻愈發遲緩。

一人手持修長的月牙戟，另一人則垂劍而立，是名女子。

而現在眼前的，是“汪洋”本身。

“那個地下城領主…主人允諾要賞給我的…！吞噬了你，我便是新的君主！！”

但困惑並未消失，反而愈發深重。

……她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被切斷了。

它的軀體開始緩慢崩解。

而且，只有完成與丹塔里昂的契約，才能更快實現她自己的夙願。

從它身上剝落的碎片，匯聚到了莉貝爾塔斯的腳尖。

生前的仇恨。對殺害自己的秦素夏所應有的、最原始的執念。

混亂，不解，與恐懼。

不，那是一雙浸染着魔力光輝的眼眸。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終於，她的身影完整地呈現出來。

於是，她的影子如一線手指般向黑暗中延伸。可就在那一剎那……

但她否定了這本能。

秦素夏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黑暗彷彿擁有生命。

就在莉貝爾塔斯注意力集中於波提斯的這一剎那。

- 魔族。目前還是。

彷彿時間就此停滯。

- 是神？那，稱那位爲‘母親’的你又是……？

兩點紫色的微光。

是時候，該回到現實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提斯的慘叫回蕩着，卻已是遲暮。

她的身體不止被壓制，甚至開始扭曲變形。

污穢穿過境界消失無蹤，而那純粹的力量則向上綻放爲一朵鮮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亡靈自陰影中踱步而出。

一切都開始碎裂，如同彩繪玻璃般分崩離析。

牆壁崩塌的巨響中，有什麼東西朝這邊飛射而來。

“你還沒睡醒嗎？”

高等次元的力量，正在等待着我的迴歸。

敞開的門內，空氣彷彿活物般震動。

黏膩滴油的觸手，骯髒色澤的鱗片，醜陋的數十隻眼睛。

“這、這是……什麼啊……！”

她的影子自地面升騰，開始凝聚成形。

‘下一個，就是你。’

受到限制的，不止是行動。

雖然仍保有足以被稱爲地下城領主的強大力量，但與之前相比，波提斯只剩下卑微得可憐的殘渣。

秦素夏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惡之洪流」。”

- ……呃啊！

秦素夏的全身，如同痙攣般劇烈顫抖起來。

劍鬼韓鎮京的狀況也別無二致。

恰如月光在烈日下黯然失色。

莉貝爾塔斯再次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秦素夏充滿困惑與不甘的喊叫，在空氣中迴盪。

她的表情依然慈藹，但那至高無上的美麗，反而更顯危險。

‘…深不見底。’

化作‘污穢’與‘純粹的力量’。

“主人…！”

“雪、蘭和紗綾她們，本來正好好招待着來訪的客人呢…你倒好，偏要當個不速之客闖進來。”

連同它的身體和本能本身，都在莉貝爾塔斯的存在面前屈服了。

她們身上傷痕累累，臉上的神情卻明顯鬆了口氣。

只不過，他的身體先一步投降了。

越是靠近莉貝爾塔斯，他們的輪廓就愈發模糊，連殘存的意志也隨之一同衰弱。

在某日突然銷聲匿跡的兩人，於此刻，重現於世。

她的語音落下瞬間，核心大廳周遭的空氣變得更加凝滯。

她的雙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遺憾的是…”

簡直像是用鐵鏈拴着身體，被人硬拖着往前走一樣。

身爲操控影子與黑暗的她，竟會對眼前的黑暗感到不安，這本身就是一種矛盾。

莉貝爾塔斯的聲音依然柔和。

在死亡的絕境前，它再度被丹塔里昂召喚了回去。

門扉洞開之際，狂湧而出的魔力，將正欲靠近的秦素夏的影子瞬間衝散。

過往遭遇過的其他死靈法師們，其魔力最多不過是匯入江河的支流。

這位曾號稱大陸最強的女人，如今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被觸鬚包裹的詭異身形，如炮彈般襲向莉貝爾塔斯。

- 這…這是…？

秦素夏蹙起眉頭，目光緊盯着核心廳那唯一散發着微光的入口。

她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從素夏的影子裏，仍有亡靈不斷爬出。

秦素夏臉上掛着微笑，神情保持着從容。

以不死族之身。

對她這個向來突破境界如履平地的存在來說，這種魔力層面的觸動，實屬罕見。

看着這樣的怨靈，莉貝爾塔斯微微眯起了眼。

她咬緊牙關，往魔法裏灌注了更多力量。

“愚蠢之徒。”

- 3 -

數百隻眼球翻湧着，自她古銅色的纖細指縫間，化作黑泥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