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15. 墮落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38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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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怎麼樣？”
我剛從愛麗絲身上收回手，深深嘆了口氣，旁邊就傳來了聲音。
還是平時那種溫和的語調，但明顯透着焦急。
“難道您打算不治完愛麗絲就中途離開嗎？”
‘……像是馬上就要離開的人呢。’
因爲在她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變得輕鬆了一樣。
地上四層。
蘭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疊硬邦邦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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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還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已經承蒙您太多關照了，沒有理由再收下這個，蘭小姐。
她用憂鬱的聲音反問。
第一次見到她時，艾什就察覺到了她那張清秀臉龐深處凝結的憂鬱。
“不。請您務必收下。”
莉貝爾塔斯，以及聚集在她身邊的那些人，無疑都是值得信賴的。
‘她們關係真好啊。’
對上那坦蕩的目光，艾什這才意識到——
“……小姐，也知道嗎？”
蘭轉過頭，朝走廊邊如裝飾般佇立的鎧甲招了招手。
她甚至無法想象不是聖女的自己。
‘雖然那是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續留在這個地下城，還是離開。
她覺得自己不必再懷疑他們了。
地下城的女僕們每隔兩天打掃一次，雖然這是理所當然，但即便如此，房間內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這種疑慮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大可當初就接受聖國的提議，放棄聖職，作爲手握權勢的貴婦人享受平靜的生活。
“今天也謝謝您，艾什大人。”
“艾什大人，我有話要說。能請您稍留片刻嗎？”
“什麼意思？欺騙患者，這難道沒有錯嗎？”
但對艾什而言，作爲聖女的生活不僅是聖職——更是她一生的使命。
- 3 -
此刻，她也找回了些許從容。
面對那張純淨無瑕、真誠無比的面孔的一瞬間，
“不必驚慌。小女子並不認爲那是錯的。”
“不必了。請稍等。你，過來聽我吩咐。”
艾什儘量露出溫柔的笑容，回答道。
她確信可以故意放慢愛麗絲的恢復速度，留出時間觀察人們是否能夠完全紮根。
嚥下苦笑，艾什小心翼翼地將聖力從愛麗絲體內收回。
少女咬住嘴脣，驅散了依戀之情。
莉貝爾塔斯緊緊攥住了雙拳。
去房間說嗎？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做到這個地步？”
太好了，愛麗絲……
就像肺部變得輕鬆了一樣。
只要自己能守護身邊的人——等有餘力時，再去守護更多受苦的人——
‘真乾淨啊。’
‘再熬一週吧……對，就再多觀察一週。’
踏入艾什的房間，蘭只用眼神小心地掃視了一圈。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留情地揭穿，這讓她備受衝擊。
但現在不一樣了。
只有莉貝爾塔斯及其親信，以及擁有智慧的高級魔物才能居住的區域。
那否認不帶一絲虛假，是發自心底的真情。
其實這並非今天才有的事。
精神防禦、詛咒反射、暗殺氣息探測——
不，面對這份溫柔，她根本做不到懷疑。
但她還是不能收。
- 遵命。
我走進這間房間，並不是爲了強行挽留她。
可那都無所謂了。
曾經深信不疑的聖國的背叛，讓她連並不存在的惡意都要提防。
悠閒的步伐。
不過，真正的原因並非如此。
在愛麗絲溫柔的目送下，她走出了房門。
並非由骨骼或腐肉驅動，而是怨念寄宿於鎧甲中行動的幽靈型不死族。
“但是……”
頭盔縫隙間，藍色瞳光一閃。
‘雖然那是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頭，暗暗下定了決心。
說完，狐耳少女上前一步，溫暖地握住了艾什的雙手。
- 請吩咐，尤蘭大人。
熱氣騰騰的三份餐食。
“……！”
黑色的通道展現出宛如神廟般美麗的質感。
艾什不自覺地放鬆了肩膀。
意料之外的挽留。
“……不客氣。”
她擔心，如果貧民們在這座古怪的地下城小鎮完全紮根之前，愛麗絲就痊癒了，那屆時失去了利用價值的他們會不會被趕出去。
宛如一面鏡子，如實映照出房間主人的心性。
“……是啊。”
‘雖然正是因爲那份信念，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看到牀角那捆紮結實的揹包，蘭如此想道。
這多虧了之前照料愛麗絲的聖職者，他成功壓制住了詛咒。
因爲心裏早已揹負了太多人情債。
因爲事實上，她並沒有盡全力治療愛麗絲。
“是刻有護身法術的符咒。請您收下。日後必有用處。”
“因爲我知道。艾什大人您並未全力治療愛麗絲。”
蘭纖細的手指，輕輕握住了艾什的手腕。
患者愛麗絲的傷勢並沒有最初預想的那麼嚴重，這也促使她做出了這個決定。
只要這一點能明確，她似乎也能決定自己的去留了。
“……謝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愛麗絲的房間。
因爲她肩上擔着的，不止是她一個人的性命。
那就足夠了。
她是在擔心自己隨時可能離開這座地下城。
自己羞於啓齒的部分被毫不留情地揭穿，這讓她備受衝擊。
白天，她幫助同行的科普澤林貧民在五層的“地下城小鎮”安頓下來；晚上，則雷打不動地爲愛麗絲治療燒傷。
“這座地下城中，魔物與人類混雜而居。但小女子明白，這絕不是一幅尋常的景象。身處陌生環境的艾什大人，爲了守護那些只注視着您的人們，謹慎地調整着‘交易’，這是理所當然的。”
一承認這一點，心裏一直黏着的某種東西彷彿脫落了。
走到走廊中間時，艾什遇到了從對面走來的蘭。
無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常有的悲痛，同時又帶着貴族般的剋制與陰沉。
狐耳少女將托盤遞給走近的不死族，然後從袖子裏取出一顆小小的琉璃珠，放在托盤一角。
她已經相當習慣這座地下城奇妙而舒適的生活了。
“這是什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糙的巖壁打磨而成。
她的態度十分堅決。
每次聽到愛麗絲的道謝，艾什心裏就像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下。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艾什睜大了雙眼。
日後會派上用場這件事，或許也並非虛言。
平靜而富有邏輯的聲音，正一點點驅散屋內瀰漫的緊張感。
那個自稱蘭的少女突然湊過來，抓住了艾什的雙手。
“……好的。”
見她無言以對，嘴脣微顫，蘭反而用更加溫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看到這堅決的反應，蘭的嘴角也浮起一絲淺笑。
說曾代表光明的人，竟因失去職位而無盡墮落。
“既然如此，又何錯之有呢？”
一方面也是出於現實考慮：她需要保留體力，以幫助以克拉拉爲首的科普澤林人，並應對突發狀況。
窸窸窣窣。
接下來，只要再確認幾件事就行了。
艾什的日子如流水般飛快流逝。
這是刻有多種法術的符咒。
一絲不亂，優雅而極度恭敬的姿態。
“您要回去了嗎？”
“好的，請進吧。”
自從她開始正式治療以來，蘭沒有一天不這樣準備好食物等着。
房間裏十分整潔。
但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
‘我遇到了值得信賴的人……不，是存在。’
“所以，請您不必擔心。千萬不要有負罪感。若我們之間該有什麼情感，那也只會是彼此的感謝。”
“……謝謝您，艾什大人。真的非常感謝。”
即便如此，她也認了。
這無疑是一份珍貴的禮物。
那聲音溫柔得近乎悽楚。
就算被這個世界定義的“惡”的枷鎖束縛也好。
而她又能否真心接納和保護那些成爲她責任的科普澤林貧民們呢？
“打擾了。”
說聖國的聖女竟然在跟魔物建立紐帶。
那雙金色瞳仁裏，調皮的笑意一閃而過。
艾什慌忙搖頭。
無論如何，正因爲如此。
如果她厚顏到能在欺騙別人的同時接受好意，那從一開始就不會經歷這些磨難。
“況且，即使那意圖是拖延治療，也並非出自加害於人的惡意。”
因爲她正爲了確保同伴的安全，而“故意”拖延着愛麗絲的治療。
‘……明天，一定要去向愛麗絲小姐道歉。一定。’
“嗯，就算不消除死靈法術的力量也能治好。只是可能需要些時間。”
“……我不能收。”
在科普澤林的人們安全之前，她必須對所有善意和好意保持懷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是一顆附有傳音咒術的珠子。
“絕，絕無此事。”
請走吧。我隨您去。
‘雖然那是因爲其他聖女們沒有恪盡職守……’
說實話，在看到她這幅表情之前，我一直心存懷疑。
‘要是被人看見，一定會捱罵吧。’
畢竟，我不太相信人類和魔族之間真的能建立友誼。
一直在等治療的莉貝爾塔斯，片刻也不耽擱地開口了。
艾什向五層樓梯的方向走去，更準確地說，是走向分配給她的房間。
心頭一陣不自在，卻也無法甩開。
‘……是我太多疑了。’
交代完畢，蘭轉向艾什，深深鞠了一躬。
‘……難以接受。’
“真的嗎？”
固然，不信任他人在生存中可能是必要的。
糾纏在艾什心頭的懷疑與自責，開始絲絲縷縷地消散。
不僅是因爲每日備餐的恩情，更因爲那雙仰望自己的金色瞳仁中，透出堅定的意志。
當面拒絕純粹的誠意很難。
但在分享人與人之間的溫情時，卻絕非如此。
艾什的眼眸微微動搖。
瞬間，艾什僵住了。
壓下這股不適，艾什朝蘭輕輕點頭致意，正要擦身而過。
但貿然接受，卻更令人困擾。
就算被扔進污水坑也好。
她在腦中回想着這座地下城的一切。
“那是……！”
艾什握住她溫暖的手，溫柔地彎起了眼角。
“那麼……”
蘭直視着艾什的眼睛。
“爲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在這方面，艾什自認是絕對的第一。
那溫暖中，蘊含着對這位爲愛麗絲減輕痛苦的救星無盡的感激。
‘沒關係。’
目前治療所需的不再是龐大的“聖力輸出”，而是繞過死靈法師特有的魔力迴路的精細“技巧”。
少女握着沉睡的愛麗絲那乾枯的手，鬆了一口氣。
艾什把符咒推了回去。
“這世上，連街上那些庸俗的治療師，爲了多賺錢都刻意拖延患者的病情。更何況是爲了保護自己人的您，又有誰能怪罪呢？”
與此同時，站在病牀對面的狐耳少女，耳朵也豎了起來。
“那麼，我走了。每次洗漱時別忘了用稀釋過的聖水。”
他們毫無疑問，是值得全心信賴的人。
一陣五臟六腑都在翻攪的感覺。
把這個送到愛麗絲的房間。
她的臉上，那些沉重的陰影已經一掃而空。
與此同時——
只是，想真心實意地表達一聲‘謝謝’罷了。
“現在還不能斷言，但應該沒問題。”
艾什握緊拳頭，暗暗下定了決心。
無言的壓力錶明她非說不可。
過去一週，每一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畢竟，她早就隱約察覺到了。
‘如果，這真的是一種“墮落”的話。’
是那種失去至親或面臨失去之危的人常有的悲痛，同時又帶着貴族般的剋制與陰沉。
因爲在她看來，真正腐朽的傢伙，是另一邊的。
艾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蘭雙手端着的銀盤上。
瞬間，心情沉重了幾分。
走廊由粗糙的巖壁打磨而成。
雖然還沒決定好是繼續留在這個地下城，還是離開。
看來連艾什和愛麗絲的份都準備好了。
“當然。主上對您的苦衷，也是瞭如指掌。”
病情惡化已經停止。
那笑容既帶着貴族氣，又像個同齡少女般熠熠生輝。
這些人真的能與異類和諧共處嗎？
活體鎧甲。
雖然再度感到不適，艾什還是不動聲色地轉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