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接觸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531 字
- 1 -
從大戰士對決直到最終戰的這場戰爭，鏖戰了整整一個通宵。
若要用一句話來概括這場戰役中所發生的事情，那便是——
‘戰爭中最關鍵的，乃是參戰者的意志……好像有這麼句話來着。’
眼前的光景，正是這句話的絕佳寫照。
“殺……殺光你們！！”
只因爲當這兩位地下城領主相互糾纏之時，另一個正走向死亡。
或許是受此氛圍影響，連梅爾傑羅斯也出乎意料地輕易投降了。
深到不惜引來‘異界’，將其植入己身；深到寧願燃盡自己的終結與安息，也要追逐力量。
這正是一人結怨、挫盡全軍士氣的必然結果。
“「迴歸平衡吧」。”
“把他們全宰了——！！！”
若她留在近處，那位準備就緒的“執行者”便無法全力施展。
其中最爲頻繁響起的三大咒言，分別是致人死命的‘殺戮’、削弱敵人的‘衰弱’，以及引爆自身分離肢體的‘生命詛咒’。
除了那些天生暴戾的獸人和食人魔，哥布林乃至她那些血脈相通的巨魔同族們，似乎也都畏縮不前。
雖說是參戰了，卻一點也不積極。
- 咯吱……
即便如此，莉貝爾塔斯依然毫不避諱地用憐憫的目光注視着她。
‘只要能牽制住她，我也算在這場戰鬥中派上了用場。所以…’
“那麼，現在開始最終戰！”
“……是啊。”
爲時已晚。
“我怎能不爲你感到悲哀呢？因你的愚蠢，你失去了部下和戀人，如今更是親手將自己推向毀滅的深淵。”
這兩位充滿矛盾元素的搭檔，雖在整場戰鬥中一直拌着嘴，讓作爲對手的奎裏西亞感到荒謬無語，
這不僅能給其他投降者留下‘就算投降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的印象，同時也能防止投降者本人做出極端舉動。
那個例外，自然便是綠皮地下城領主——扎爾克拉。
的確，以她不顧自身毀滅、獻出地下城主之軀而施展的攻擊咒術，威力可謂登峯造極。
“真是可悲。”
可這場戰鬥的激烈程度，卻超乎了我的預料。
只是這種榮譽並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彷彿預見了未來可能發生的某種失去。
“我認輸。”
“少…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最後的戰鬥結果也本無懸念……
那是依循此世常識與法則所無法想象，由截然不同的規律所編制的世界與存在的知識。
‘不過，這樣也足以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務了。’
渾濁的白色刀刃，從扎爾克拉身體的各個部位穿刺而出。
畢竟，琳雪那滿是爆炸與轟鳴的【探血魔鏈】，以及蘭那綻放着華麗而妖異的紫色火焰的【妖火咒術】，實在太過適合營造出超乎現實的慘烈戰況。
‘快點。’
她也明白了——即便目睹了連尋常魔族都無法直視的存在，自己的心緒竟也紋絲未動。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鄙人投降。
“唔呃……！”
“還早…還早着呢…！”
地上六大魔境的大公之一，執掌‘祕匿’之名的——丹塔里昂。
強大到除了她自己，己方法師陣營裏，恐怕無人能正面抵擋。
扎爾克拉雙眼赤紅、佈滿血絲，因乾涸而緊繃，她圓睜雙目，開始誦唸咒語。
真正該着急的，是梅爾傑羅斯，而非伊芙傑琳。
“死吧。”
促使扎爾克拉決意以自己的肉體和靈魂爲祭品，呼喚異界的存在。
事實上，他所等待的也正是那一刻。
這正是伊芙傑琳通過水流魔法操控的霧氣。
“別過來啊啊啊！！”
‘……這是在搞什麼？’
彷彿在嘶吼着“休想無視我”，那是飽含淒厲憎恨、不可名狀的嚎叫。
“看來…是時候了。”
唯獨自己連損兩員大將的扎爾克拉，身先士卒，如狂瀾般向三路陣營發起了猛烈衝擊，可她的部下卻沒能跟上這股氣勢。
伊芙傑琳這邊也頗感棘手。
‘是丹塔里昂。這定是他的知識。’
- 哼，若不能使喚你這樣的怪物，再謹慎些也是理所當然。
而維護她自尊與名聲的方式，就是一場‘看起來性命攸關的激烈戰鬥’。
- Ny’thulaak… Ny’thraxen… Ny’thulaak… Ny’thraxen… Ny’thulaak… Ny’thraxen…
- 我更樂意你誇我聰明。
兩人面對奎裏西亞和她的兩名親信，乃至偶爾撲上來的其他魔物，都寸步不退。
迄今爲止，梅爾傑羅斯一直採取守勢。
- 「 」 - !!!!
怪物領主梅爾傑羅斯，與正在同他對戰的伊芙傑琳所在戰場，便是如此。
此刻令她形銷骨立的，不單是體力耗盡，更因那最後的咒術反噬所致。
問題在於，只剩她一個在孤軍奮戰。
伊芙傑琳固然難以了結他，但反過來，梅爾傑羅斯想要擊退她也同樣不易。
若非他憑藉由自身部分軀體變化而成的劍與鏡苦苦支撐，恐怕戰場局勢早已飛速倒向莉貝爾塔斯一邊。
‘力道依然強勁。’
- 我已恭候多時。
以及她發自內心的那份真誠。
莉貝爾塔斯轉過頭，望向伊芙傑琳與梅爾傑羅斯先前所處的戰場一隅。
轟隆隆隆隆——！！！
“既然已經被異界之力污染，那東西連喫都沒法喫了。”
“呃啊，可……！還…還沒完……！”
“呃啊……！”
正逐漸化爲肉塊的扎爾克拉身軀，正吸收着某種未知的物質，不斷膨脹壯大。
- 咔咔咔咔！
這已是她將手臂像火蜥蜴的尾巴一樣斬斷、投擲並引爆的不知第幾次了。
面對一個專注於閃避的敵人，便難以發揮效用。
“或許他們覺得，既然三人聯手都沒能幹掉一個，與其苟活，不如……”
‘只知道逃麼。’
『魔王候選·染血者·莉貝爾塔斯的地下城 Lv.5』
那目光中帶着對敵人的輕蔑。
咔嚓！咯吱！
她粗暴地揮動手臂，做出拒絕的姿態，虛弱得連自己的身體都幾乎要被甩出去。
另一方面，則是從扎爾克拉身上，彷彿預見了未來可能發生的某種失去。
不僅是奎裏西亞的地下城，她本就瞅準時機，隨時準備舉起白旗。
梅爾傑羅斯那隨着扭曲不斷膨脹的軀幹與力量，正從扎爾克拉身體各處破體而出，與她的身體和咒術交織，塑造着某種形態。
“這也太卑鄙了。”
妖狐與血狼。殷紅與黑金。強襲的爪牙，與燃盡精神的火焰。
梅爾傑羅斯試探性地將幻化出的劍湊近伊芙傑琳，但那劍轉眼便失去形體，潰散消失。
在她強行發起的這場集團戰中，她的勢力早已折損過半。
- 榮譽，也得先活下來才能談。
然而，一枚爲這黑色野獸量身打造的楔子，早已恭候多時。
若想集中力量一擊斃敵，他又總能未卜先知般，驅動身體部分貼近干擾，讓人難以得手。
然而，任憑她如何怨憤——
憎恨的火焰在眼底與胸中熊熊燃燒，扎爾克拉強撐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勉力驅動自己前進。
雖說巨魔的再生能力卓越超羣，但既然依靠的是血肉再生而非魔法，終究需要養分。
只要她無法以更強的魔力凌駕於莉貝爾塔斯之上，無論咒術的增幅率多高，最終也只能將對方暫時困住罷了。
莉貝爾塔斯轉身離去。
“總比打擾安眠的你好。”
只是這種榮譽並非基於禮儀與傳統，而是由力量與殘酷鑄就。
“少…咳咳！少在那裏假惺惺！！”
可與此同時，她們又以無人能及的默契，將一切敵人盡數擊潰。
“主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琳雪和蘭，來與奎裏西亞小姐交手。
“「麥戈里斯·泰普拉」！！”
她深綠色的皮膚，更爲這副詭異景象增添了幾分令人不忍目睹的悽慘。
抗拒此世法則的異界屬性。
一柄巨劍，同時狙擊了二者。
他將身體部分化作數柄飛劍與護盾，或格擋，或招架，藉此規避攻擊。
那不被容許的知識，正是關於‘異界’。
因爲但凡貿然靠近，或被其他戰鬥波及而飛來的魔物，轉眼間就成了兩人的‘補給品’。
“想試試看嗎？”
“梅爾傑羅斯……！”
正如蘭所言，一旦被異界的法則所污染，就連作爲地下城的素材也無法再使用了。
以及支配着此世的神聖。
“呵呵呵，現在差不多該投降了吧？”
這份威力確實足夠強大。
這副軀體的養分，終於徹底枯竭了。
扎爾克拉那怨恨的目光，直到戰鬥結束纔看清了部下的異狀。那目光不僅投向我，也掃向她的部屬乃至其他地下城領主。
你能相信嗎？那最初飽滿而富有魅力的身段，變得如同遠方荒原的饑民般乾癟，竟然只用了短短十餘分鐘。
她看見，在那後面，如巨大陰影般垂下的眼球集羣，正觀測着她。
“主人！萬萬不可！您若先衝出去……”
‘毫無破綻。’
這讓莉貝爾塔斯感到惋惜。
『地下城等級已提升。Lv.4 → 5』
那是英雄傾瀉而下的審判之光。
倘若戰事將起，而在開戰之前，便有對方的指揮官或將軍先行投誠……
爲此，莉貝爾塔斯派出了琳雪和蘭，來與奎裏西亞小姐交手。
梅爾傑羅斯男爵是一名魔武雙修的魔劍士，主要手段是以光爲媒介的幻象與劍術。
肉體化作吸收鮮血的琳雪的魔力與體力，靈魂則變成蘭身上妖狐之火的燃料，就是這麼簡單。
- 咕嚕……
“真是愚蠢……”
伴着這聲嚎叫，那具未完成的軀體開始了崩塌式的衝鋒。
大戰士對決剛結束的小規模集團戰中，地下城領主的陣營便兵敗如山倒。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隆——！！
“倒也感覺不出傳聞中那般強烈的惡意。”
原因在於水霧——那是由水汽構成的霧氣，能將光線折射到他無法預知的方向。
“「茲格拉森」…！”
正與莉貝爾塔斯纏鬥的她，並非敗於敵手，而是源於自我毀滅。
那種知識帶來的後果，此刻正通過扎爾克拉和梅爾傑羅斯顯現出來。
因此從中段開始，便再也沒有魔物敢隨意摻和進來，反倒是她倆在與奎裏西亞周旋的間隙，時不時闖入其他戰場去‘收集材料’。
不知何時，那囚禁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向莉貝爾塔斯發射攻擊。
“‘它’連神祇都不是，不過是個使徒罷了。況且，我們的心智，倒也沒有脆弱到那種地步，主人。”
伊芙傑琳隨口揶揄，他卻面色不改，反而扯出一個滑頭的笑容，輕鬆將話頭擋了回去。
但也僅此而已了。
儘管她口中發出的只有沸湧痰音般的嘶吼，咒術卻忠實地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應聲觸發。
甚至，她的近侍們也同樣如此。
“原來如此。你的怒火、憎恨與怨念，已深重至此。”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這場戰爭，鏖戰了整整一個通宵。
- 「 」 - !!!
應是那份自暴自棄，認定了已無法挽回榮譽；以及痛失所愛積鬱的怨恨與憎惡。
即便如此，扎爾克拉依然沒有停下的打算。
只因那一直隱忍不發、潛伏到最後的最後一人，還藏着一記殺手鐧。
打個比方，它就像無數野獸的乳房堆疊而成，但毫無生命應有的形態與活力，只有無邊的褻瀆感。
正如莉貝爾塔斯評價的那樣——‘關係不怎麼樣，團隊協作卻意外地合拍’。
她如今這般枯槁，正是因爲多餘的脂肪與蛋白質，全都被手臂的再生過程消耗殆盡了。
“何苦做到這個地步。”
雖說並非全無例外，但這勝利也來得太過輕鬆。
那條幹枯扭曲的左臂應聲飛出，狠狠撼動了莉貝爾塔斯的護盾。
轟隆——！！
“絕不…！我絕不會放棄…！！”
“是，老爺。”
一方面是基於實用考量——它們的核心恐怕無法以完整形態利用了。
他們或許不像她這般，僅感到不快，但區區一個‘使徒’，若非其本尊親臨，確實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噗嗤——！！
正如雪所說，魔族與地下城領主的世界裏，也存在某種“榮譽”。
那醜惡巨物的頂端裂開，生出牙齒，各處湧現的巨魔扭曲手指與內臟相連、編織成的觸手，更讓這一幕顯得無比褻瀆。
即便如此，扎爾克拉仍壓榨着所剩無幾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向莉貝爾塔斯發射攻擊。
這次照料地下城領主奎裏西亞的顏面，便是爲此。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愚蠢……”
而現在，她的手臂再也無法再生。
這曾是那位“絕對善的審判者”，用來傾瀉於異界存在的光芒。
“走吧。”
那是足以令凡人僅僅目睹便精神扭曲、陷入瘋狂的巨大恐怖。
莉貝爾塔斯低聲自語，目光直視那逐漸染上墨色的形體。
那塊原本乾癟收緊的肉塊，開始膨脹成渾圓的形狀，表面湧出無數肉質突起。
就這樣，一邊是蘭與琳雪正與奎裏西亞上演着華麗的戰鬥，與之相對的，戰場周邊也存在着一處比任何地方都要安靜的區域。
一頭巨大的黑色山羊——或者說原羊。
“主人！”
不，倒不如說，她們反而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那是一頭褻瀆的野獸，身軀由乳房與生着方形瞳孔的眼球構成。
不，她反而露出了微笑。
因爲從他們這樣不完美地與異界融合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 咕嚕嚕！
“別做得太難看，琳雪。”
據傳，這位以祕密與欺瞞爲名的存在，會將這世界不容許的知識告知其追隨者，使之化爲力量。
- 格格格……！！
“你們……！！竟敢……！！”
但在這片戰場上，他的幻術有一半被封鎖了。
“呃啊…！呃啊啊啊…！！”
- ……鄙人投降。
“「法爾薩里昂·德拉特」！”
不知何時，那囚禁着伊芙傑琳的無數渾濁白色鏡牆，已然消失無蹤。
即便時光倒流，這位寧可犧牲自家一個召喚獸也不願損失敵方精銳的她，恐怕仍會做出同樣選擇。即便如此，那份遺憾終究是遺憾。
她所擁有的‘判定優先’與‘防禦削減’，畢竟須與使用魔力的對手正面交鋒才能觸發。
- 2 -
即便如此，伊芙傑琳也並不急躁。
事先留足對方的‘顏面’，遠比想象中重要。
“親自出來過招如何？您還要逃到什麼時候？”
莉貝爾塔斯給她的任務，說到底，就是將這位身份不明的地下城領主牢牢拖在此地。
這位以幻術爲主的地下城領主，其另一項能力，正是‘身體分離與變形’。
就在大勢已定之際，最後的戰鬥結果也本無懸念……
‘黑色的野獸。’
‘咒術比魔法更看重祭品的影響力。然而……’
那形體正在綠色的身軀上降臨。
如今幻術被破，他便積極動用這項能力，每當她試圖近身，就一味閃避。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自己在徹底邁向死亡之前，情感攀升至頂峯的那一刻。
“被稱爲地下城領主的存在，膽子未免太小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