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話 更高 （1）

天界。女神奧爾吉亞的宮殿。

其中最爲恢弘遼闊的大殿內，空氣彷彿凝滯，瀰漫着冰冷而沉重的寂靜。

如同造物主本人的不悅心緒，赤裸裸地暴露無遺。

噗簌簌……

負責“智慧”的六翼大天使拉米昂，眼見着玉座扶手的部分化作塵埃飄散，下意識地收緊了羽翼。

生命，以及存在本身。

儘管她半倚在王座扶手上的姿態無比鬆懈，聲音卻異常清晰而有力。

此言一出，所有大公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了一個存在。

這個世界，如今已不再是邊陲的狹小庭院。

所以，這句話也意味着……

她與那些生於天界自然、或是被賜予人類“資格”而誕生的兄弟姐妹們不同。

這是無法挽回的戰爭信號，是唯有其中一方死去方能終結的、衝突的最終形態。

同日下午，魔界。

這已不再是姐妹間無謂的鬧脾氣或勢力範圍的爭鬥。

況且，當初將那位“原初之火”引至此地的“灼焰歡愉”，其動機同樣是因爲在這個世界的眷屬被莉貝爾塔斯奪走了。

聽到這個回答，女神眉心微蹙。

奧爾吉亞低聲呢喃，身旁的五位天使頓時齊齊繃緊了神經。

然而，無論她如何思考，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無法從這種情感的波瀾中倖免。

正如所述，只因莉貝爾已經捨棄了“力量”。

——“莉貝爾塔斯”。

其中最先上前的，乃是所有大天使中位階最高者——‘黎明’之大天使，阿多尼斯。

然而，在與‘原初之火’的戰爭中目睹她的姿態後，那個想法被徹底顛覆了。

她本就渴望有朝一日能獲得與姐姐並肩的地位，而發現莉貝爾時，也以爲那是姐姐施展的某種手段。

自漫長怠惰中甦醒的她的眼神，透着一種奇異的氛圍。

其中最爲恢弘遼闊的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難以置信的情緒。

倘若遵循理性判斷的話。

在大公們的一片靜默中，魔王緩緩繼續道。

問題在於，事情似乎不會那麼順利。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然而，無論她如何思考，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雖然她知道姐姐有溫和柔軟的一面，卻不願承認。

“此刻正是能夠進行‘交涉’的最後時機。在那位大人的愛女自行放棄力量的當下，‘夜之安息所’想必會希望與能夠直接影響她的您對話。”

「只是問題在於，那些視線，並非只投向吾等。」

是該與姐姐對話的時候了。

要考慮的很多：戰略戰術是否得當，敵我優劣判斷是否精準……

由此引發的餘波立刻顯現。

『我已指定赫卡忒，莉貝爾塔斯爲繼承人，封爲小魔王。』

而非屈居於更高位絕對神麾下的區區領主。

那目光緩緩掃過七位大公的臉龐。

這便是第二個問題。

以及，那之後竟選擇捨棄這份壓倒性的力量，如棄敝履般‘迴歸’大地的離奇行徑。

她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他前踏一步，在女神面前單膝跪地，言辭懇切地高呼。

“加爾米恩，冷靜些。”

這全因渴望與其姐姐交好的神明不在少數。

因爲她內心其實也認同佩爾米恩的意見。

起初只當是個礙眼的變數。

此番事端的核心人物莉貝爾塔斯得以誕生，其中最爲關鍵的那位促成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他，讓他坐下。

正因如此，在女神開口之前，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天使們窺探女神臉色的當口，奧爾吉亞閉目沉思，覆盤着最近的戰事。

「您挫敗了膽敢擾亂神界秩序的、那位傲慢至高神的軍團。各方目光聚焦於此，亦是理所當然。」

『既如此，與那位至高神的協議，看來是必不可少了。』

反問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情緒。

“……我認爲，現在是最後的機會。”

大殿的空氣隨之沉重地湧動，彷彿在宣示着主人的情緒。

莉貝爾塔斯是預備好的神明。

其中一些會肆意攪動風雲，若運氣不佳，或許連這庭院的所有權都會失去。

奧爾吉亞微微眯起雙眼。

那是她可憎的異母姐姐——“夜之安息所”納雅的從屬神。

「……荒謬。」

只因爲她剛纔所說的話，實在太過離經叛道。

當然，奧爾吉亞一直爲此戰做着準備。

究竟是什麼理由，值得將身心全部奉獻給‘愛’這種東西？

奧爾吉亞指尖那逐漸化爲塵埃消散的扶手，終於停止了崩壞。

加爾米恩的話聽着提氣，卻不能真的照做。

扎哈爾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中迴盪。

因爲女神奧爾吉亞本人，似乎連這份“動搖”都未曾察覺。

兩者都是試圖通過移除那個原因，來維護自己的尊嚴。

「……拉米昂。」

一直以來，奧爾吉亞都暗中利用了“夜之安息所”胞妹這一身份，從中獲益。

“……謹遵，御令。”

“是，主上。”

這一切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的事實，足以讓任何存在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戰慄。

但通過此次戰爭，魔王清楚地瞭解了莉貝爾塔斯與“夜之安息所”的關係。

拉米昂察言觀色。所幸，她的怒火似乎並未即刻爆發。

她並未選擇立即從作爲女神的自己手中奪取大地，而是回到珍愛之人的身旁。

這裏是“夜之安息所”——即便在神界也備受矚目的絕對者之孿生姐妹所覬覦之地。

對此提出異議的，是“懲罰”的眷屬神加爾米恩。

她想殺了莉貝爾塔斯。那是她那可憎姐姐的分身，亦是正在蠶食她領域的不快存在。

魔王扎哈爾慵懶地斜倚在王座之上，手背支着下頜。

正是他幫助莉貝爾塔斯的靈魂在此世紮根，讓‘夜之安息所’能隨心所欲地掌控她的命運，而非任其偏離。

『就算我們佔領了地面，進而將那傲慢女神的天界也收入囊中。之後呢？』

室內瀰漫着猶如炸彈落下後的死寂。

此刻殿內的大天使，皆是女神可以毫無負擔諮詢意見的心腹之臣。

她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正是。』

大戰已然落幕。

最初，魔王只當莉貝爾塔斯是“繼承外神血脈的魔族”。

誠然，無論女神如何盛怒，也不至於將如她一般的高階天使隨意抹消。

女神蹙起了眉頭。

‘生命’之艾德尼許平靜地接過了話頭。

[咔嚓！]

這其中的意味，無人不曉。

她打斷了撒旦的話。

口中泛起苦澀。

諸位大公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她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那位尚未開口的最後一位天使。

無數神明必將觀測、並意圖干涉這個世界。

「您挫敗了膽敢擾亂神界秩序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大殿的溫度愈發冰冷沉滯。

這便是魔王扎哈爾得出的結論。

既然如此，那會如何？

他用力之猛，讓方正的下巴上青筋暴起。

以爲不過是姐姐又一次令人作嘔的過家家把戲。

- 2 -

扎哈爾從玉座上挺直了身軀。

“可是陛下！現在正是以我等之力贏得地面的良機……！”

‘那娘們……想必也不例外吧。’

——巴力西卜。

“主上！難道要一直撿拾那陰影的殘渣過活嗎！我深信不疑！主上終將成爲至高神！”

魔宮，科羅娜·特內布里斯最深處，御前會議室。

「這是自然。」

『此事，就由你作爲使者前往吧，暴食。』

儘管她自己也時常利用這種情感，卻依舊無法理解。

不是“悖論公赫卡忒”，而是“莉貝爾塔斯”。

“和平”的眷屬神佩爾米恩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然而，無論她如何思考，總有一個名字，不合時宜地在她腦海中橫衝直撞，揮之不去。

她是知道的。

更何況，“夜之安息所”是以不輕易創造眷屬而聞名的。

那麼，提出這個建議應該無妨。

拉米昂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唉……”

時光流淌，不知等待了多久。

能讓那樣的她如此傾注心血的存在，其份量恐怕遠非“原初之火”的眷屬可比。

這意味着，對於此事，他是最恰當的人選。

“根本無需畏懼！”

事實上，若依女神本心，方向幾乎已定。

是至高神的眷屬，也是繼承她一切的後繼者。

“陛下是說……要交出地面世界？”

同時，他也是魔界中地位僅次於魔王的至高存在，七位大公之一。

這是理所當然的推論。

『若她登上王位，魔界不過是被納入“夜之安息所”所轄世界羣的一部分罷了。』

“原初之火”真正開始肆虐，正是在她失去自己的眷屬神之後。

那副貪婪地將至高神的眷屬神——甚至位格高於自身的存在——以‘黑暗’啃噬殆盡的兇惡模樣。

然而，無論她如何思考，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至於將如她一般的高階天使隨意抹消。

但這絲確信，無法驅散內心深處的恐懼。

『與我的妻子，貝拉斯蒂拉一同前往。』

「交涉嗎……」

她渴望成爲支配這魔界與地面，乃至那天界的“魔王”。

『既然如此。』

如今，是時候承受這份利益所帶來的反噬了。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映出了魔王的身影。

‘‘是愛啊。’’

她本就是女神的造物，倘若女神願意，便能更“輕鬆”地將她歸於虛無。

她咀嚼着拉米昂的話。

『那麼，不如就將地面讓予莉貝爾塔斯。藉此，我等確立自身獨立的支配權，同時，伺機圖謀“天界”。這便是我的旨意。』

「你意下如何？」

一直垂眸不語的巴力西卜，在此命令下抬起了頭。

亦是那位“夜之安息所”極其珍視的眷屬神，乃至是其繼承者誕生與成長的故土。

打破沉默的是撒旦。

魔王慵懶地點了點頭。

而這，絕非她所願。

『將那根源清除掉，不就好了麼。』

隨情感溢出的‘力量’，讓大殿的溫度愈發冰冷沉滯。

‘……必須小心了。’

這便是第一個問題。

『有視線…在窺探呢。』

一個本該屬於她的花園，卻與宿敵的領土糅合，才誕生的存在。

“這也意味着，是我們能夠確認那位意圖的最後機會。況且，我們的準備尚不足以應對至高神。”

因爲若再拖延，便會逐漸適應這‘力量’，到時就連‘降低層次’也做不到了。

「正是如此。」

不過是魔界大公與外域女神政治聯姻的產物罷了。

兩旁肅立的其他大天使亦是如此。

女神相信，那位姐姐也無法從這種情感的波瀾中倖免。

面對這所有事態的核心——莉貝爾塔斯，該如何處置。

然而，無論她如何思考，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她發出一聲嘆息。

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他，讓他坐下。

終於，一聲深沉的嘆息，擊碎了長久的沉默。

『然後呢？之後呢？』

是時候該接受了。

殺死莉貝爾。

然而世間萬物，皆有其反面。

雖是尋常慣見的景象，但此刻的分量卻截然不同。

若論血緣，巴力西卜之於莉貝爾塔斯，是僅次於‘夜之安息所’的至親。

疲憊與活力交織，眼中蘊含着如沉睡已久的猛獸剛剛睜眼般的危險光芒。

“只需您一聲令下！屬下即刻親手粉碎您的敵人，砸爛他們的腦袋！”

魔王沒有用她的爵位，而是直呼其名。

『因爲她身上，流淌着我認爲最尊貴的，“魔族”之血。』

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仍未平息。

女神制止了他，讓他坐下。

“主上。那樣做……必須做好與納雅大人全面開戰的覺悟。”